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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牢獄(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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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牢獄(20)

陳默和江頌是第一次進入病院三樓。

作為一個惜命又習慣按部就班的人,陳默仍然牢記著病歷單上的每一條規矩。

“規則不許我們進入三樓,不會出事吧?”她走得小心翼翼,不冒頭也不敢落後。

江頌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

“有時候成功就是需要一點小小的冒險,如果害怕的話,就躲到我身後去。”

陳默:……

自從上次穆荀川說過藍色藥片的效果之後,她就有意收集,但疑病癥的顧以銘死活不肯吃,還帶著江頌一起胡鬧,她就只能自己吃了點。

病癥的確好得很快,所以她昨天吃飯的時候就把消息傳遞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敢大膽嘗試,好在看穆荀川的樣子,大約今天就能結束,吃不吃應該問題不是很大。

唯一讓她覺得苦惱的就是,江頌和顧以銘的病癥越來越嚴重。

陳默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回了江頌一句,“你知道你和藍衣差在哪兒嗎?”

江頌顯然不在意,“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陳默:……

她沒再說話,而是偷偷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面不改色二人組,打算學習一下這種超脫世外的寶貴精神。

從上樓到破門,總共用了沒有兩分鐘的時間,幾人邁進房間的時候,那個長發女子依舊面朝玻璃坐著,破門聲音很大,她卻像是什麽都沒感受到。

最後還是穆荀川第一個打破了平靜,“你好,失物招領,看看是不是自己的?”

江頌的聲音緊隨其後,“對,你丟的東西找回來了,來認領一下,確認無誤就簽個字。”

說完掃過幾人的手,將目光停在唯一拿著東西的吳醫生身上,兩只手指戳了戳那本黑色日記,理直氣壯道,“拿過來。”

季風太陽穴一跳,他就知道這人做不出什麽靠譜的事。

吳醫生面露茫然,分出一道目光打量江頌,或許是感受到了對方的強勢與真誠,他居然真的將日記交給了江頌。

陳默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甚至隱約有種無痛當媽的感受。

她神色慌張的提醒,“你要這個幹什麽,快還給醫生。”

江頌卻充耳不聞,甚至對陳默擺了擺手,“別搗亂。”

他將日記隨意翻了幾頁,而後就沒了興趣。

萬幸沒有將夾在裏面的照片灑出來,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辦公桌面前,將日記往桌面上一摔,神色不善道,“快點配合工作,我們很忙,沒工夫陪你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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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或許是因為樂子人會相互傳染的緣故,他在擔憂的空隙還忍不住湊到穆荀川身邊開了個玩笑。

“你在江頌眼中挺不講理啊。”

邪魅霸道還脾氣差,渾身上下簡直找不出一個優點。

他又忍不住回憶了一下穆荀川剛剛一腳踹開門的樣子。

還真別說,是有點底色在裏面的。

也不知道他這個弟弟這些天吃了幾個膽,大膽起來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同樣對人刮目相看的穆荀川看得尤其投入,津津有味地靠著季風的肩膀,絲毫沒有插手的打算。

於是江頌單槍匹馬,氣勢洶洶的又朝院長桌子重重拍了幾下,語氣明顯開始不耐煩。

“這位女士,請尊重我們的工作!”

一句話擲地有聲,那個呆坐著的女子終於有了反應,椅子輕輕轉動,她的身體也慢慢展現在眾人眼前。

雪白的臉蛋配著烏黑的頭發,如果不看下半身的話,她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可是……

江頌眼睛下移,在看到被掏空的胸腔和斷了半截的手臂時,整個人像冬日裏掉進了冰窟窿,兩股戰戰,渾身冰冷的感覺透徹心扉。

但透心涼的江頌不肯認輸,莫名的自信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被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

“說話啊這位女士,不要相互為難,”他咬著後槽牙催促,甚至朝身後的季風招了招手,“季寶貝,你躲後面幹什麽?”

季風:???

穆荀川:……

季風對著穆荀川:“……不是,他有病吧?”

穆荀川臉上的表情神秘莫測。

好在場景過於驚悚,沒人對這個插曲在意太多。

那個女子腦袋歪了歪,居然真的將目光落在眼前的日記上,她將手臂慢慢擡起來,似乎想要翻閱,但只剩半截的胳膊無能為力,稍微動作了一下,就從粘連的組織上掉下來兩塊暗紅的血肉。

霸道的江頌擋不住生理反應,瞬間伏在地上嘔吐。

穆荀川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適時地給他提出建議,“優秀的工作者應該給予雇主最舒適的體驗,她看起來需要你的一點點幫助。”

江頌眼含淚花望向穆荀川。

穆荀川帶著一副欣賞和敬畏的表情,對江頌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在有人替他解了圍,江頌還沒鼓足勇氣,就看一道白影突然繞過自己,徑直來到辦公桌旁邊。

身穿白大褂的吳醫生順其自然的接下來這個艱巨的任務,他將日記本擺正,翻到夾著照片的那一頁。

江頌眼疾手快,立刻縮到了穆荀川身後,不忘裝模做樣地誇讚,“組織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吳醫生自然不理會他。

整個翻動的過程很慢,女子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吳醫生的臉上。

虔誠的表情像是朝聖,吳醫生動作停下來的瞬間,她的聲音隨之響起,細軟又帶著幾分撒嬌。

“她在問,藍眼睛,你來了?”陳默在一旁自覺翻譯。

藍眼睛,是個生動又貼切的稱呼。

女子自始至終沒看日記,那些碎片卻無風自動,隨著一陣旋風混亂地糾纏在一起,等那陣風停下來,一張完好無損的照片落在桌子上。

她的身體頃刻間化成黑貓模樣,輕巧的跳上桌子,伏在那張照片上。

吳醫生的目光追著她,不自覺地伸出手,卻又不敢放在黑貓頭上,有些尷尬的懸停在半空中。

“你就是那只黑貓?”他輕聲問道。

黑貓伸長了脖子去蹭吳醫生的手心,嗓子裏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我還以為你已經永遠忘記我了,”聽不懂的語言沒有出現,陳默卻像是從呼嚕聲中聽出了完整的意思。

吳醫生生前應該是個直男,突然被問這種問題,就算是面對一只貓,也瞬間有些手足無措,絲毫沒了晚上查房的冷靜氣場。

他有什麽說什麽,回答的非常純粹,“我的確不記得了……我來過許多次院長室,這裏面一直沒有人。”

“院長的工作時間很正常,只會在白天來上班,”黑貓沒有生氣,反而解釋的很耐心。

“可我白天無法進入病院,”吳醫生回答得很急。

這次貓咪卻安靜了,過了許久,陳默才又翻譯。

“我不敢讓你看到我,所以每次都會趕你出去,可當你主動想見我的時候,就能夠留在病院裏。”

季風楞了一下。

也就是說,與穆荀川的捆綁游戲其實沒什麽關系,吳醫生這次沒有被強制趕出病房,完全是因為看到了那張破損的照片?

照片勾起了關於黑貓的模糊回憶,吳醫生想要見它,因此才獲得了白天呆在醫院的資格。

吳醫生沒有糾結過多規則類問題,他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那一瞬間幾乎能夠與照片上的自己情感互通。

他很喜歡這個小家夥,像最親近的家人,又像最溫暖的朋友。

因此他很輕易地抓住了這句話中最關鍵的問題,“為什麽不敢見我?”

黑貓又低低叫了一聲,尾巴纏繞上吳醫生的胳膊。

“我很害怕,怕你懷疑這個地方是假的。”

吳醫生被它帶著氣息都柔和了下來。

“我早就知道這裏是假的,”他輕嘆道,“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有人將我的魂魄困在這裏,日覆一日的重覆著固定不變的日子。”

或許在這個地方呆久了的原因,他對鬼怪靈魂之說已經完全接受,甚至對自己的死亡也深信不疑。

哪怕腦子裏沒有丁點關於死亡的記憶。

黑貓卻慌了,季風第一次在一只貓咪的臉上看到這麽覆雜的情緒。

驚恐、慌亂、不知所措,就像搞砸了舞臺表演的孩子,委屈巴巴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我不想讓你想起來!”

大概是帶進了情緒裏,陳默的聲音也跟著變了調,季風甚至覺得她有當配音演員的天賦。

“我不要你死!你要永遠活著,每天都出去上班,就像以前那樣,如果沒有醫院要你,我會給你建一座很大很大的醫院,永遠不會趕走你!”

它說出的話固執又幼稚,有些無理取鬧,完全符合一個小動物的簡單思維。

而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它的確給吳醫生建造了一個很大的醫院,讓這個可憐的社畜哪怕死後也要日覆一日的上班。

這種體會無法感同身受,當事人吳醫生實打實的被氣笑了。

他坐在黑貓剛剛坐過的椅子上,那張椅子被血浸透,坐上去的瞬間甚至壓出幾股粘稠的血水,但他卻絲毫不嫌棄。

就這麽安靜地坐著,他的眼睛與黑貓平視,藍色眼珠像汪洋大海,能容納世間萬物。

“謊言早晚是要被戳穿的,你也早晚會被我揪住小尾巴,小家夥,那些我忘記的,你得講給我聽聽。”

他不知道黑貓能不能聽懂,於是只能將自己的聲音盡量變得溫柔,“我需要這些記憶,來證明我是我自己。”

黑貓的確理解不了這種彎彎繞繞的話,但它聽懂了被揪小尾巴。

以前做錯事的時候,吳醫生就會揪一下它的尾巴,力道很小,不疼還癢癢的,但它知道這是醫生在教訓它。

這一次也是一樣,於是黑貓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錯了。

甚至從事情開始,錯的就是它。

它還記得那天的導火索,雨天耽誤不了工作,可那天吳醫生回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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