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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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2019年9月24日星期二陰轉小雨

淩晨四點,我被一陣壓抑的嗚咽聲驚醒。

上鋪的男孩——我現在知道他是9號——正蜷縮在被子發抖。月光透過鐵窗照進來,我看見他死死咬著被角,指節攥得發白。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床架。

他僵住了,隨後探出半張臉。是個很清秀的男孩,眼睛紅腫,嘴角結著血痂。

"做噩夢了?"我用氣音問。

他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胃。我這才註意到他額頭上的冷汗。從枕頭下摸出半塊藏起來的饅頭遞上去,他狼吞虎咽地吃了,連掉落的碎屑都舔幹凈。

"他們不給晚飯,"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說我白天偷看23號。"

23號是女生組的。我想起昨天護工說的"交叉刺激療法",胃裏一陣翻騰。

早餐時我偷偷多拿了一個雞蛋。護工發現後,用警棍狠狠抽了我的手背。雞蛋掉在地上,被一腳踩碎。王醫生站在二樓觀察窗後面微笑,像在看一場有趣的實驗。

上午的"治療"是藥物註射。排隊時,9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別讓他們打第三針。"他很快被護工拖走,但我看見他嘴唇在動:"會失禁。"

針頭紮進靜脈時,一股寒意順著血管爬上來。第一針讓我頭暈目眩,第二針後視線開始模糊。輪到第三針時,我"恰好"暈倒在註射臺前。護工罵罵咧咧地把我拖到禁閉室,反而讓我逃過了最可怕的藥劑。

禁閉室沒有窗戶,只有一只壞掉的燈泡在閃。黑暗中,我摸到墻上有無數刻痕。有的歪歪扭扭寫著名字,有的只是重覆的"正"字。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陳陽,等我"——字跡被反覆摩挲得模糊不清。

我突然開始幹嘔。

他們不知道陳陽是誰。不知道這個名字對我意味著什麽。就像他們不知道,此刻我正用指甲在墻上刻下新的痕跡:

"林默,第3天"

傍晚被放出來時,走廊裏回蕩著撕心裂肺的哭聲。23號被三個護工按在擔架上,裙子全是血跡。她拼命伸手想抓住什麽,最後只扯斷了脖子上的編號牌。金屬牌滾到我腳邊,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蓉蓉女 19歲 2019.8.15入"

我趁人不備把牌子塞進襪子。晚上洗漱時,9號在嘩嘩的水聲中對我說:"她懷孕了。"肥皂泡在他手上破裂,"他們用電極...說是凈化子宮..."

熄燈後,我把蓉蓉的編號牌藏進日記本。月光照在鐵窗上,投下監獄般的柵欄陰影。上鋪傳來規律的敲擊聲,這次是七個音節:

"明-天-會-下-暴-雨"

遠處傳來悶雷,像某種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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