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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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鮮紅的玫瑰像是地獄之火，把夢境一寸一寸燃燒至破碎。
恍惚中，火焰倒映出我的雙眼，竟然是一雙同樣血紅的雙眼，波光粼粼，映襯著天邊的雲彩。
火將夢境打碎，我的靈魂得到重塑。
從高聳的群山山巔墜下，落入無窮無盡的塵海。
瘋狂的，扭曲的，一切的不堪像是龍卷風，呼嘯著向我襲來。
你在想什麽？
這一切是你失去的東西，也是你找不回的記憶。
我安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地遠離。
我閉上雙眼，世間的一切仿佛陷入黑暗之中，恍惚的夢，細碎的愛，朦朧的色彩。
交織著，成了最美的世界。
是你嗎？
你又是誰？
你占據了我的心，我的世界只留下了你的笑顏。
在我們初遇的地方，在眾山中，你緩緩回頭。
微卷的長發垂在身側，天生的含情眸帶著雪山的寒氣，隔著遙遠的時空看向現在。
我只要看見你，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可是，我卻清楚地記得，我喜歡柳尋。
可為什麽，看見你的時候，心卻有更深的悸動。
他向我緩緩伸出雙手，我也想向他伸出手，可是隔著時空的距離，跨越不了的鴻溝，生命無法改變的世界，一如既往地悲傷，無奈。
落在時空的盡頭，一團光緩緩凝聚。
他親手推開了光團中的一扇門，在進入的前一刻，輕輕對我微笑。
我驚醒，手抓向空中：“不要離開。”
落空的手被柳尋握住，他輕聲地哄我：“我在。我不會離開。”
我的心像是被一團棉花給堵塞住，甚至於連說出一句話都是如此艱難。
我沒有辦法去告訴柳尋我做的夢是如此真實，真實到我可以清楚地意識到，我可能沒有愛上柳尋。
柳尋並不知道我做的夢對於他而言到底是什麽，他只是溫柔地抱住了我，像以往一樣。
我卻別扭地掙脫出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讓我更加心煩。
柳尋安靜地看著我，此刻也不再強求。
滿月夜到來時，我正坐在屋頂，一個人喝著酒。
鄭夙祺坐在我的旁邊，是跟著我來的。
鄭夙祺見我一個人喝著悶酒，問道：“你怎麽了？”
我頓下喝酒的手，轉過身去看鄭夙祺。
鄭夙祺的頭發這幾天被天方池的居民給強勢地整理好，此刻已經可以看見了他的臉，烈火焚燒的痕跡遍布整張臉。
我輕聲問道：“你愛陸宸餘嗎？”
他撫摸火焰留下的痕跡的手頓了頓，道：“你再思考這個問題嗎？”
我搖搖頭，道：“不完全是。”
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伸出的腿在空中一搖一晃，像是月下的秋千。
滿頭的長發被他不耐煩地解開，垂在身側又被風吹散，仿佛落入雲間的飄逸。
月光落在我們的身側，看著他的側臉，我本來已經不再期待他的答案了。
可是他卻突然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是愛的。”
“為什麽？”我眨著疑惑的眼睛。
他笑了笑，問：“你問的為什麽是指哪方面？為什麽愛？還是為什麽認為是愛？”
我問道：“可以兩方面都有問嗎？”
鄭夙祺依舊還是一臉輕浮的笑，道：“可以。但我只會回答一方面。”
我無奈：“那就第二個問題吧。為什麽認為是愛？”
鄭夙祺說話不算話，反問我道：“你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我楞了楞，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我思考了很久，最後垂著眼眸，在漸漸興起的風聲和緊張的氛圍下，慢慢開口。
“我在想，我到底愛不愛柳尋？”
鄭夙祺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疑惑一般，對我的問題竟然沒有半分驚訝。
鄭夙祺手放在身側，慢慢湊過來在我耳邊。
“你想聽我的看法嗎？”
我點了點頭。
鄭夙祺道：“我覺得你不愛，你只是喜歡而已。”
我楞了楞，不理解這個答案。
鄭夙祺卻沒有解釋這個答案，而是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沒有的塵土。
他向我伸出手，道：“好戲要上場了。”
刀鋒劍影間，一把火照亮了手持雙刃的人。
冉華拔出劍，徑直向著手持雙刃的女人攻去。
刀劍碰撞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篝火在一擊一擋間熄滅。
在皎潔月光下，我聽到了刀劃破衣服的聲音，繼而看見了血的痕跡。
篝火重新被點燃，血流在冉華的劍上。
她的手拿著一張臉皮，來自於她的對手。
我看向手持雙刃的女人，此刻臉皮被撕掉，一張充滿魅惑的臉映入眼簾。
紫色的眼影，嘴唇殷紅，勾著上揚的嘴角，帶著打趣的意味。
陸宸餘瞇著眼，說出女人的名字：“魔女昀魘。”
昀魘勾著自己的長發，看了眼陸宸餘：“很久沒有見過能叫出我名字的男人了。”
她的聲音嬌媚至極，仿佛讓人的骨頭都酥了一樣。
陸宸餘護著一旁的鄭夙祺，問道：“你們來這裏到底為了什麽？”
昀魘看著自己的紅指甲，問道：“你們不是前幾天就在陰謀論我們了嗎？”
昀魘笑了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我可以很好心地告訴你們，你們說的目的只對了一個。確實，我們要抓一個會起死回生之術的神醫，當然，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已經想出辦法了。其次，我們要抓一個叛徒。”
冉華把臉皮直接扔下，走到我面前，道：“你要抓誰？”
昀魘依舊是那道狂妄的笑。
“冉華，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攔我。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是你能同時打得過三個我嗎？”
話音落下，兩個男子從空中落下，落到冉華的兩邊。
昀魘道：“我們既然敢來，就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冉華，你該不會認為天方池的居民能幫你吧。”
陸宸餘身後出現一只冒著黑氣的手，我急忙讓陸宸餘避開。
陸宸餘抓著鄭夙祺突破包圍來到我和冉華身邊。
柳尋掃視了四周，在我耳邊道：“村民們似乎都中毒了。”
周圍的村民眼睛裏被跟手心一樣的黑氣所覆蓋，失了神智。
我楞了一下，看向昀魘。
昀魘也看向我，露出一個鄰家姐姐的微笑。
“好奇這是什麽毒嗎？”
我瞇著眼，沒有回答。
“不好奇。”
憑空傳來一道女子冷冽的聲音，接著一把劍不偏不倚落在昀魘站的位置，她反應倒是靈敏，及時避開了。
昀魘楞了楞，似乎沒有意識到還有誰，她擡頭看了眼天空，卻發現暗無光亮的天空裏，一個穿著黑袍的女子站在屋頂上，手中握著的是出劍的鞘。
昀魘道：“閣下不好奇是已經知道是什麽毒了？”
我看清了黑袍女子的臉，眉似柳枝，眼似蓮花。是翠蓮。
此刻，她臉色如常，聽到昀魘的話時只是輕笑出聲。
“我倒是不知道有什麽毒可以讓人如此？”
昀魘剛要開口嘲諷。
就聽到翠蓮道：“但是我曾聽聞，閻宗有一種蠱，名為攝魂蠱，據說只要用蠱練成的武器在人身上劃出一道傷口，就能讓人中子蠱。你說對吧，閻宗魔女，昀魘。”
昀魘此刻神色格外濃重，似乎沒有想過竟然有人能夠看出在蠱不盛行的中原地區，竟然有人能認出這是什麽蠱。
她彎下腰，向著翠蓮行禮，是欽佩，是敬服。
翠蓮也回了個禮。
昀魘直起腰，道：“可是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麽蠱又有什麽用，這周圍可沒有解蠱的草藥。”
話落，昀魘又繼續道：“但我可以給姑娘一條生路。”
翠蓮輕聲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揚。
“請講。”
昀魘道：“只要姑娘順從我們，我可以魔女之名發誓閻宗有我一席之地，便有姑娘一席之地。”
翠蓮看了一眼我們，道：“那他們呢？”
昀魘道：“沒有姑娘這樣的實力，那他們也只能作為路上的犧牲品了。”
翠蓮拍拍手，道：“想法不錯，可我不打算順從。”
昀魘瞇起眼睛，道：“這麽說，姑娘是一定要與我們為敵了？”
翠蓮從屋頂飛下，飄逸的身姿如同蒼鷹，落在地上時轉了個身，拔出剛剛的劍，回身站到我身邊。
翠蓮道：“是。”
昀魘比了個手勢，示意動手。
翠蓮笑了笑，從包袱中拿出一只長相有些奇葩的蟲，渾身雪白，但是頭頂有幾根粉色的觸須。
翠蓮把它拿在手心裏。
那些原本還要沖上來的村民一下子定住了腳步，眼中的黑氣似乎還淡了不少。
昀魘看了一眼，道：“百蠱之源，混元蠱蟲。”
翠蓮拿著混元蠱蟲在我們四周走了一圈，原本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天方池居民又退下了一圈。
翠蓮這才停下腳步，擡起頭，看向昀魘，笑了笑，道：“方圓百裏無解蠱的草藥，但可不代表沒有解蠱的蠱。”
這個時候的翠蓮，自信強大，帶著任何人都不可忽視的光芒，即使再怎麽怪異的蟲，被她拿起依舊是如此的神聖純潔。
翠蓮看向昀魘，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抓的叛徒是誰？但我的朋友需要這裏的人，我就絕對不會任你們抓走或者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翠蓮又看向另外兩個和昀魘一道的人，說：“確定不走，待會身體裏的蠱出來了，命可就沒了。”
昀魘怨恨地看了翠蓮手中的混元蠱蟲，身後鬥篷一揮，整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走後，翠蓮便放下混元蠱蟲，手心處的腥氣也隨之而來。
翠蓮的臉色有些蒼白。
翠蓮解釋道：“混元蠱蟲本來處於休眠狀態，是我強行喚醒它。只能以血為媒介喚醒它。”
翠蓮將手心的血慢慢擠到一個碗裏，又拿著一把草藥浸入碗中。
翠蓮將碗遞給我，看到我身邊的柳尋時神色頓了頓，然後慢慢說出話：“好久不見。”
柳尋垂下眼眸，勾起眼角：“好久不見。”
翠蓮讓我用這些草藥把她流的血灑到居民身上，這樣子可以解除身上所中的蠱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醒了過來，但對剛剛的記憶不太清晰。
但他們看到翠蓮時，都楞了一下。
“你怎麽……”
翠蓮撐著虛弱的身體跪倒在他們面前。
天方池的居民卻沒有一個上前扶她，翠蓮也不願讓我們扶起她。
她就那麽看著天方池的居民，一下又一下磕著頭，頭上冒出了絲絲鮮血。
天方池的居民嘆了口氣，道：“翠蓮，你這又是何苦？”
翠蓮擡起頭，眼中盡是淚水。
“神醫曾經答應過我，只要十年後我還能進入天方池，他就答應告訴我一切。”
天方池的居民嘆了口氣，道：“神醫讓我們告訴你，如果你執意如此，你身上的罪孽是連天方池都無法洗清的。你當初已經洗清過一次了，確定還要知道一切嗎？”
翠蓮又是一下又一下強硬地磕著頭。
我終於還是不忍心，跪倒在翠蓮旁邊，跟著她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無奈之下，天方池的居民們上前扶翠蓮和我起來。
他們嘆了口氣，看向翠蓮，道：“等神醫出來吧。明天應該就可以了。”
翠蓮睜著淚眼，依稀看向天方池居民。
許久，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才慢慢說出口：“謝謝。”
天方池的居民只是嘆了口氣，道：“你不要後悔就行。”
我看著翠蓮頭上的鮮血，突然間很想問天方池的居民翠蓮身上到底有什麽罪孽，深到都不能告訴她。
我看著遠處的天方池，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句話：罪孽是很重的。
那些盤曲在黑夜深處，等到你脆弱時便會從深淵中伸出的有力的手，拖拽著你來到無法擺脫的惡，每一只惡的手都有著同一個名字：罪孽。
無法擺脫的惡，有一個名字，叫做：罪孽的深淵。
我看著翠蓮，如釋重負的神情。
就像是困在了罪孽的深淵作繭自縛的她終於有一天迎來了一把可以燃燒掉一切的火，惡，罪孽，深淵，甚至還有她，都會在這把火中統統燃燒殆盡。
可否涅槃重生，可否釋懷，烈火燃燒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未來，現在，過去，乃至於遙不可及的往生以及來世，像觸不可及的天堂，又像屬目皆是的罪孽的花，名為曼珠沙華，鮮紅妖艷，腐朽頹敗，卻散發著淫靡的誘惑，和致死的愛。
罪孽是很深重的，像一座無法逃脫的牢籠，困在這裏的人無可奈何地留在這裏。
惡是很深重的，像無法跨越的沼澤，每個人在踏入沼澤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了無可挽救的淪陷。
罪孽和惡都是需要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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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玫瑰像是地獄之火，把夢境一寸一寸燃燒至破碎。
恍惚中，火焰倒映出我的雙眼，竟然是一雙同樣血紅的雙眼，波光粼粼，映襯著天邊的雲彩。
火將夢境打碎，我的靈魂得到重塑。
從高聳的群山山巔墜下，落入無窮無盡的塵海。
瘋狂的，扭曲的，一切的不堪像是龍卷風，呼嘯著向我襲來。
你在想什麽？
這一切是你失去的東西，也是你找不回的記憶。
我安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地遠離。
我閉上雙眼，世間的一切仿佛陷入黑暗之中，恍惚的夢，細碎的愛，朦朧的色彩。
交織著，成了最美的世界。
是你嗎？
你又是誰？
你占據了我的心，我的世界只留下了你的笑顏。
在我們初遇的地方，在眾山中，你緩緩回頭。
微卷的長發垂在身側，天生的含情眸帶著雪山的寒氣，隔著遙遠的時空看向現在。
我只要看見你，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可是，我卻清楚地記得，我喜歡柳尋。
可為什麽，看見你的時候，心卻有更深的悸動。
他向我緩緩伸出雙手，我也想向他伸出手，可是隔著時空的距離，跨越不了的鴻溝，生命無法改變的世界，一如既往地悲傷，無奈。
落在時空的盡頭，一團光緩緩凝聚。
他親手推開了光團中的一扇門，在進入的前一刻，輕輕對我微笑。
我驚醒，手抓向空中：“不要離開。”
落空的手被柳尋握住，他輕聲地哄我：“我在。我不會離開。”
我的心像是被一團棉花給堵塞住，甚至於連說出一句話都是如此艱難。
我沒有辦法去告訴柳尋我做的夢是如此真實，真實到我可以清楚地意識到，我可能沒有愛上柳尋。
柳尋並不知道我做的夢對於他而言到底是什麽，他只是溫柔地抱住了我，像以往一樣。
我卻別扭地掙脫出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讓我更加心煩。
柳尋安靜地看著我，此刻也不再強求。
滿月夜到來時，我正坐在屋頂，一個人喝著酒。
鄭夙祺坐在我的旁邊，是跟著我來的。
鄭夙祺見我一個人喝著悶酒，問道：“你怎麽了？”
我頓下喝酒的手，轉過身去看鄭夙祺。
鄭夙祺的頭發這幾天被天方池的居民給強勢地整理好，此刻已經可以看見了他的臉，烈火焚燒的痕跡遍布整張臉。
我輕聲問道：“你愛陸宸餘嗎？”
他撫摸火焰留下的痕跡的手頓了頓，道：“你再思考這個問題嗎？”
我搖搖頭，道：“不完全是。”
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伸出的腿在空中一搖一晃，像是月下的秋千。
滿頭的長發被他不耐煩地解開，垂在身側又被風吹散，仿佛落入雲間的飄逸。
月光落在我們的身側，看著他的側臉，我本來已經不再期待他的答案了。
可是他卻突然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是愛的。”
“為什麽？”我眨著疑惑的眼睛。
他笑了笑，問：“你問的為什麽是指哪方面？為什麽愛？還是為什麽認為是愛？”
我問道：“可以兩方面都有問嗎？”
鄭夙祺依舊還是一臉輕浮的笑，道：“可以。但我只會回答一方面。”
我無奈：“那就第二個問題吧。為什麽認為是愛？”
鄭夙祺說話不算話，反問我道：“你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我楞了楞，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我思考了很久，最後垂著眼眸，在漸漸興起的風聲和緊張的氛圍下，慢慢開口。
“我在想，我到底愛不愛柳尋？”
鄭夙祺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疑惑一般，對我的問題竟然沒有半分驚訝。
鄭夙祺手放在身側，慢慢湊過來在我耳邊。
“你想聽我的看法嗎？”
我點了點頭。
鄭夙祺道：“我覺得你不愛，你只是喜歡而已。”
我楞了楞，不理解這個答案。
鄭夙祺卻沒有解釋這個答案，而是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沒有的塵土。
他向我伸出手，道：“好戲要上場了。”
刀鋒劍影間，一把火照亮了手持雙刃的人。
冉華拔出劍，徑直向著手持雙刃的女人攻去。
刀劍碰撞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篝火在一擊一擋間熄滅。
在皎潔月光下，我聽到了刀劃破衣服的聲音，繼而看見了血的痕跡。
篝火重新被點燃，血流在冉華的劍上。
她的手拿著一張臉皮，來自於她的對手。
我看向手持雙刃的女人，此刻臉皮被撕掉，一張充滿魅惑的臉映入眼簾。
紫色的眼影，嘴唇殷紅，勾著上揚的嘴角，帶著打趣的意味。
陸宸餘瞇著眼，說出女人的名字：“魔女昀魘。”
昀魘勾著自己的長發，看了眼陸宸餘：“很久沒有見過能叫出我名字的男人了。”
她的聲音嬌媚至極，仿佛讓人的骨頭都酥了一樣。
陸宸餘護著一旁的鄭夙祺，問道：“你們來這裏到底為了什麽？”
昀魘看著自己的紅指甲，問道：“你們不是前幾天就在陰謀論我們了嗎？”
昀魘笑了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我可以很好心地告訴你們，你們說的目的只對了一個。確實，我們要抓一個會起死回生之術的神醫，當然，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已經想出辦法了。其次，我們要抓一個叛徒。”
冉華把臉皮直接扔下，走到我面前，道：“你要抓誰？”
昀魘依舊是那道狂妄的笑。
“冉華，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攔我。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是你能同時打得過三個我嗎？”
話音落下，兩個男子從空中落下，落到冉華的兩邊。
昀魘道：“我們既然敢來，就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冉華，你該不會認為天方池的居民能幫你吧。”
陸宸餘身後出現一只冒著黑氣的手，我急忙讓陸宸餘避開。
陸宸餘抓著鄭夙祺突破包圍來到我和冉華身邊。
柳尋掃視了四周，在我耳邊道：“村民們似乎都中毒了。”
周圍的村民眼睛裏被跟手心一樣的黑氣所覆蓋，失了神智。
我楞了一下，看向昀魘。
昀魘也看向我，露出一個鄰家姐姐的微笑。
“好奇這是什麽毒嗎？”
我瞇著眼，沒有回答。
“不好奇。”
憑空傳來一道女子冷冽的聲音，接著一把劍不偏不倚落在昀魘站的位置，她反應倒是靈敏，及時避開了。
昀魘楞了楞，似乎沒有意識到還有誰，她擡頭看了眼天空，卻發現暗無光亮的天空裏，一個穿著黑袍的女子站在屋頂上，手中握著的是出劍的鞘。
昀魘道：“閣下不好奇是已經知道是什麽毒了？”
我看清了黑袍女子的臉，眉似柳枝，眼似蓮花。是翠蓮。
此刻，她臉色如常，聽到昀魘的話時只是輕笑出聲。
“我倒是不知道有什麽毒可以讓人如此？”
昀魘剛要開口嘲諷。
就聽到翠蓮道：“但是我曾聽聞，閻宗有一種蠱，名為攝魂蠱，據說只要用蠱練成的武器在人身上劃出一道傷口，就能讓人中子蠱。你說對吧，閻宗魔女，昀魘。”
昀魘此刻神色格外濃重，似乎沒有想過竟然有人能夠看出在蠱不盛行的中原地區，竟然有人能認出這是什麽蠱。
她彎下腰，向著翠蓮行禮，是欽佩，是敬服。
翠蓮也回了個禮。
昀魘直起腰，道：“可是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麽蠱又有什麽用，這周圍可沒有解蠱的草藥。”
話落，昀魘又繼續道：“但我可以給姑娘一條生路。”
翠蓮輕聲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揚。
“請講。”
昀魘道：“只要姑娘順從我們，我可以魔女之名發誓閻宗有我一席之地，便有姑娘一席之地。”
翠蓮看了一眼我們，道：“那他們呢？”
昀魘道：“沒有姑娘這樣的實力，那他們也只能作為路上的犧牲品了。”
翠蓮拍拍手，道：“想法不錯，可我不打算順從。”
昀魘瞇起眼睛，道：“這麽說，姑娘是一定要與我們為敵了？”
翠蓮從屋頂飛下，飄逸的身姿如同蒼鷹，落在地上時轉了個身，拔出剛剛的劍，回身站到我身邊。
翠蓮道：“是。”
昀魘比了個手勢，示意動手。
翠蓮笑了笑，從包袱中拿出一只長相有些奇葩的蟲，渾身雪白，但是頭頂有幾根粉色的觸須。
翠蓮把它拿在手心裏。
那些原本還要沖上來的村民一下子定住了腳步，眼中的黑氣似乎還淡了不少。
昀魘看了一眼，道：“百蠱之源，混元蠱蟲。”
翠蓮拿著混元蠱蟲在我們四周走了一圈，原本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天方池居民又退下了一圈。
翠蓮這才停下腳步，擡起頭，看向昀魘，笑了笑，道：“方圓百裏無解蠱的草藥，但可不代表沒有解蠱的蠱。”
這個時候的翠蓮，自信強大，帶著任何人都不可忽視的光芒，即使再怎麽怪異的蟲，被她拿起依舊是如此的神聖純潔。
翠蓮看向昀魘，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抓的叛徒是誰？但我的朋友需要這裏的人，我就絕對不會任你們抓走或者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翠蓮又看向另外兩個和昀魘一道的人，說：“確定不走，待會身體裏的蠱出來了，命可就沒了。”
昀魘怨恨地看了翠蓮手中的混元蠱蟲，身後鬥篷一揮，整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走後，翠蓮便放下混元蠱蟲，手心處的腥氣也隨之而來。
翠蓮的臉色有些蒼白。
翠蓮解釋道：“混元蠱蟲本來處於休眠狀態，是我強行喚醒它。只能以血為媒介喚醒它。”
翠蓮將手心的血慢慢擠到一個碗裏，又拿著一把草藥浸入碗中。
翠蓮將碗遞給我，看到我身邊的柳尋時神色頓了頓，然後慢慢說出話：“好久不見。”
柳尋垂下眼眸，勾起眼角：“好久不見。”
翠蓮讓我用這些草藥把她流的血灑到居民身上，這樣子可以解除身上所中的蠱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醒了過來，但對剛剛的記憶不太清晰。
但他們看到翠蓮時，都楞了一下。
“你怎麽……”
翠蓮撐著虛弱的身體跪倒在他們面前。
天方池的居民卻沒有一個上前扶她，翠蓮也不願讓我們扶起她。
她就那麽看著天方池的居民，一下又一下磕著頭，頭上冒出了絲絲鮮血。
天方池的居民嘆了口氣，道：“翠蓮，你這又是何苦？”
翠蓮擡起頭，眼中盡是淚水。
“神醫曾經答應過我，只要十年後我還能進入天方池，他就答應告訴我一切。”
天方池的居民嘆了口氣，道：“神醫讓我們告訴你，如果你執意如此，你身上的罪孽是連天方池都無法洗清的。你當初已經洗清過一次了，確定還要知道一切嗎？”
翠蓮又是一下又一下強硬地磕著頭。
我終於還是不忍心，跪倒在翠蓮旁邊，跟著她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無奈之下，天方池的居民們上前扶翠蓮和我起來。
他們嘆了口氣，看向翠蓮，道：“等神醫出來吧。明天應該就可以了。”
翠蓮睜著淚眼，依稀看向天方池居民。
許久，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才慢慢說出口：“謝謝。”
天方池的居民只是嘆了口氣，道：“你不要後悔就行。”
我看著翠蓮頭上的鮮血，突然間很想問天方池的居民翠蓮身上到底有什麽罪孽，深到都不能告訴她。
我看著遠處的天方池，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句話：罪孽是很重的。
那些盤曲在黑夜深處，等到你脆弱時便會從深淵中伸出的有力的手，拖拽著你來到無法擺脫的惡，每一只惡的手都有著同一個名字：罪孽。
無法擺脫的惡，有一個名字，叫做：罪孽的深淵。
我看著翠蓮，如釋重負的神情。
就像是困在了罪孽的深淵作繭自縛的她終於有一天迎來了一把可以燃燒掉一切的火，惡，罪孽，深淵，甚至還有她，都會在這把火中統統燃燒殆盡。
可否涅槃重生，可否釋懷，烈火燃燒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未來，現在，過去，乃至於遙不可及的往生以及來世，像觸不可及的天堂，又像屬目皆是的罪孽的花，名為曼珠沙華，鮮紅妖艷，腐朽頹敗，卻散發著淫靡的誘惑，和致死的愛。
罪孽是很深重的，像一座無法逃脫的牢籠，困在這裏的人無可奈何地留在這裏。
惡是很深重的，像無法跨越的沼澤，每個人在踏入沼澤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了無可挽救的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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