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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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闕城因為老城主病故,新城主即位的緣故,已經關上城門禁止出入。

所以翠蓮他們被抓去的地方應該不是闕城,根據柳尋曾經跟我說過的一些有關闕城的事情,在闕城附近有一家荒廢了百年的山莊,一些想要進入闕城卻不幸逢上關閉城門的時刻的話就會去那裏暫歇。

大概率翠蓮她們就是被抓在那裏吧。

我在路上找了一根比較長的木棍,一路撐著走。

在去那座廢山莊的路上會經過一棵巨大的菩提樹。

我路過那裏的時候,有一個男人正坐在菩提樹下。

我因為走得比較累,想要暫時休息一下,便走到菩提樹旁休息。

那個男人聽到有別的人的腳步聲時,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合理懷疑他睡著了。

但我也沒那個閑工夫去管別人的事情,我找了一根掉下來的樹枝,用它去摸那根木棍,將它上面比較粗糙的部分給磨平。

我正在專註的時候,那個睡著的男人在不知不覺間走到我旁邊。

我最開始時沒有察覺,只是覺得似乎陽光沒有那麽毒辣了。

等我抹平木棍,將數值放回菩提樹下時。

一只大手從我身後伸出,握住了那根樹枝。

我松了手,轉過身看向那個男人。

他不知道在我身後待了多久,身上已經漸漸流出汗水了。

我楞了一下,問道:“請問有事嗎?”

男人看著手中的樹枝,問道:“你是誰?”

我擡起眼,道:“這和你無關吧。”

男人問道:“你是從闕城出來的人嗎?”

我點了點頭,道:“有事嗎?”

男人勾起嘴角,坐到我身邊,道:“那你知道新任城主的事嗎?”

我瞇起眼睛,想要知道面前的男人跟鐘時是什麽關系。

如果是朋友的話,我握緊手中的木棍。

如果是敵人的話,那或許我可以和他合作,看看有沒有辦法救出翠蓮。

男人似乎看出我的防備,保持了和我的一點距離,然後道:“我叫昀煥,與老城主是摯友。今日聽他病故,專門來參加他的葬禮。只是,似乎這裏面另有隱情。”

我聽他說是老城主的摯友時,楞了一下。

老城主病如枯槁的面容,即使沒中毒的話也可以看得出是一個上了年歲的人。

可是眼前的人,說是老城主的摯友,但通身除了那種身居高位的氣質之外,和老城主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是摯友。

我往後退了退,擔心面前的男人說的是假話。

昀煥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你覺得看這張臉,我和老城主不像是故友嗎?”

我點了點頭,如果說面前的男人和錦時是摯友的話,我倒比較容易相信。

昀煥倒也沒有強說自己就是老城主的摯友,只是倒在菩提樹下,枕著自己的手。

昀煥道:“你覺得摯友一定要有多年交情,從小熟知?”

我搖了搖頭,道:“不一定。”

這個不一定一則是說,摯友不一定有多年交情,從小熟知;二則是,有多年交情,自小熟知的人也未必是摯友。

昀煥道:“那你依舊不信我和老城主是摯友?”

我輕聲說道:“不是不信。”

昀煥慢慢直起身子,頭靠在自己的膝蓋上,側過身看向我:“那就是信嘍。”

我輕聲說道:“也不是信。”

風吹過菩提樹,滿樹枝葉中幾支脫落,落到了我的身側。

昀煥慢慢站了起來,踩著脫落的枝葉緩緩向我走來。

接著,在我面前,雙手撫摸我的臉頰。

然後他湊近來看著我。

我就這麽看著他,越發覺得他像個孩子。

昀煥盯了一會就放開了,道:“那你到底是信還是不信?”

我拍了拍身上的樹葉,聽到他的問題時手中動作一頓,擡起頭,道:“不是信或不信,是這件事情和我無關。老城主的摯友也好,新城主的摯友也好,都和我無關。因為,我有更要緊的事。”

一般人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就會主動遠離我了。

可是昀煥跟正常人好像差了十八條腦筋,聽我那麽說,他竟然覺得我和他也是忘年之交,非要跟著我走。

我聽著身後發出的腳步聲,越發覺得煩惱。

早知道會這樣,我在路過菩提樹的時候,我連停留都不會停留。

身後的昀煥雖然一路跟著我,但也算保持安靜。

我試圖甩開他,但幾次下來,我發現根本甩不開。

但他其實也沒有妨礙到我什麽,他不會叫我放慢腳步等他,也不會突然加快腳步走上前和我並肩同行。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拋開我的抵觸心理不談,實際上讓他跟著也沒什麽不好的。

也就這樣,我們一路趕到了廢山莊。

在進入廢山莊之前,我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裏面拿出一個人皮面具。

這個是我走的時候,錦時見說服不了我,無奈之下便給了我這個東西。

我帶上之後,旁邊的昀煥卻突然走上前,攬住我的肩。

昀煥在我耳邊輕聲道:“你是來救人的吧?”

我瞇起眼睛盯著眼前的男人,道:“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男人輕輕笑了一下,道:“我想和你合作。”

我問道:“你有想救的人?”

昀煥坦然點頭,然後指了指山莊裏面,道:“可能我救的人和你要救的還是同一個。”

我手心幾乎冒出了冷汗,道:“你要救誰?”

男人的嘴唇在我眼中慢慢張開,吐出一個讓我有些意外的名字:“城主二公子,鐘分。”

鐘分,我念了幾次這個名字。

我來,肯定是為了救翠蓮,但鐘分和空釋我也都要救下。

雖然可能連救一個翠蓮都很難做到,但,也不應該因為能力有限而就放棄。

昀煥湊到我耳邊,道:“怎麽樣,合作部?你幫我救下鐘分,我幫你救下你的朋友。”

我道:“如果我要救的是三個人呢?”

昀煥道:“那我幫你救這三個人。”

我瞇起眼,看著眼前的男人,道:“你不覺得條件不對等嗎?”

昀煥道:“這對我而言不重要。我的任務是去救鐘分,至於其他人,救他們的價值加起來都比不過鐘分,所以,用救他們作為條件讓你幫我救鐘分,其實對我而言挺對等的。”

我思索了片刻,依靠我個人的能力可能不夠,但和眼前的男人,明明看起來很吊兒郎當,可是看著卻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我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

昀煥嘴角微微揚起,推開門的一瞬間,他頭緩緩低下,唇滑過我的唇落在了我的臉邊。

我楞了一下。

他的唇便滑到我的耳邊,輕聲說道:“扮演一下,裏面有人。”

我聽他這麽說,偷偷往裏面瞥去,看見了山莊內的人。

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還有兩個被綁的人,一個是翠蓮,一個是空釋,卻偏偏沒有鐘分。

冉華沒有被抓,我心裏松了一口氣,還有一線生機。

昀煥似乎早就知道裏面沒有他要救的人,神色如常,手一伸攬住我的腰走了進去。

山莊裏的人看到有人來都瞇起眼睛,抽出刀刃。

昀煥攬著我的腰徑直走到另一旁,與他們對立的位置。

昀煥將幾堆茅草放在一起,和我一起坐下。

我輕聲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昀煥湊到我耳邊,在外人看來一幅暧昧的景象。

他輕輕笑出了聲,道:“知道什麽?”

他說話時吐出的熱息噴灑在我臉上,搞得我耳根一紅。

我輕聲道:“這裏沒有鐘分。”

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我瞪向他,抓住他攬在我腰間的手,道:“那你還跟我做那個交易?”

昀煥點了點頭,道:“做。”

我瞇起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道:“你為什麽要救鐘分?”

昀煥湊到我身邊,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然後輕聲道:“我和老城主是摯友,不行嗎?”

我推開他的腦袋,道:“行。隨你。”

昀煥牽住我的手,手指輕輕滑過我的掌心,一股電流瞬時電麻了我的手臂。

我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目光後打量周圍的情況。

除去我以及城主府派出的殺手,周圍還有幾個人。

我內心有了打算,把計劃告訴昀煥。

半夜,狂風呼嘯,如同狼的吼聲。

夾雜在風中的似乎真有幾聲狼的吼叫聲。

城主府殺手一下子就聽出了這些狼叫聲,站了起來。

他們當中有人大著膽去外面看,可即將打開門的一瞬,外面傳來了狼群的聲音,如同滿月一般高昂,卻只讓這裏的人心驚膽戰。

城主府的殺手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

他們先把翠蓮他們給綁到房梁上,用一圈又一圈的繩子給他們綁緊。

我本以為他們不會管我們的,可是綁好翠蓮之後,他們就回過頭看了我們這群與他們毫無相關的人。

他們一人兩只手提著兩個人,飛到房梁上,用繩子將我們的手和房梁緊緊捆住。

而這群在刀尖上舔血生存的人卻沒有飛到房梁上。

他們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眼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安靜接受死亡的平和。

這群狼是我引來的。

柳尋曾經說過,這座山莊在未曾荒廢的時候,主人是一個養狼的馴獸師,他養出的狼比起大漠生長的野狼,體型上不遑多讓,但從習性上來講卻要更加兇殘,而且因為被改造過的緣故,它們的力氣遠比一般的野狼要強的多,唯一的弱點是視力在夜晚時會降低,但嗅覺卻十分靈敏。

如果遇上了,除非武藝極為高超之人,要不然都會命喪狼口。

所以,我拜托了昀煥幫我找了一些草藥。

直到晚上,他回來,帶了足夠的草藥。

我到了這裏之後,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偷偷給他們下了一種可以躲避狼的嗅覺的草藥,只要他們保持安靜,就能活下來。

所以,我們是安全的。

我原本是覺得他們不會管我們的,所以也不顧他們的死活。

可是,看著我手邊的繩子,綁得那麽緊,大概就是擔心我們緊張會掉下去吧。

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人,被最有可能死去的人給救了嘛。

我楞楞地看著他們,用生命搏鬥才能活下去的人,也許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了。

我沖他們喊道:“我包袱裏有草藥,可以躲避狼的嗅覺。”

他們楞了一下,其中一個人打開我的包袱,拿出草藥向我示意。

我點了點頭,還好我來的時候有帶了多的草藥。

拿著草藥的人點了點頭,便打算給翠蓮他們先抹上。

行動遠比思考先執行。

我喊道:“他們已經塗過了。”

他們錯愕的眼神回過頭來看向我。

抹上草藥之後,他們找了個隱匿的位置躲了起來。

一夜的寂靜,在黎明時狼王的吼聲顯得安穩起來。

狼群走後,那些殺手走了出來。

他們把我們放下。

在我站起身子活動筋骨的時候,其中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另外一把短劍在我身後。

我停止了動作。

另外幾名殺手站在我面前,盯著我。

許久,身後的短劍放下,刀也放下。

他們看了我一眼,道:“謝謝。但,人不能放給你。”

我輕聲說道:“人不用你們放,我自己會救。”

他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模糊,手腳也變得無力,慢慢倒在地上。

他們楞了一下,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草藥有問題。

他們想問,卻又問不出口。

我解釋道:“草藥有問題,但確實能夠躲避狼的嗅覺。只不過裏面有部分麻痹神經的草藥,你們也一起塗抹了。”

我輕輕笑了笑,“所以你們放心吧,不是你們放了他們,是我救了他們。”

殺手們苦澀一笑,“祝你好運。”

我越過他們走向被綁住的翠蓮他們,給他們松了綁。

翠蓮揉著自己被綁紅的手腕,道:“你不該來救我們的。”

我笑了笑,不以為意道:“我知道,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在天方池。”

翠蓮擡起頭,看向我,道:“你知道嗎?你救了我們之後,天方池對你可能就不會有用了。”

我放下手中的繩子,道:“可是,對於我而言,你們比天方池更重要,你們是我的朋友。”

翠蓮眼神一楞,就那麽看著我。

旁邊的昀煥問道:“姑娘,請問鐘分有被抓嗎?”

翠蓮搖了搖頭,道:“他受了重傷,不能奔波,我把他藏在山洞裏,空釋自己主動換上了他的衣服,然後我們引開了追兵。”

我們收拾好東西後,看了眼屋內的人。

殺手們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而其他人則是兩眼害怕地看著我們。

我道:“狼不會來了,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關上了山莊的門,在附近又撒了把草藥,以防萬一狼群又回來了。

我摘下了人皮面具,露出本來的容貌。

我呼吸著這一口新鮮的空氣,看著翠蓮,道:“走吧。去找鐘分。”

翠蓮搖搖頭,道:“不用去找了。冉華已經把他帶來了。”

話音剛落,從屋頂上飛下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女人是冉華,男人是昏迷著的鐘分。

旁邊的鐘分胸口處有一道明顯的劍痕。

翠蓮看了一眼,道:“短時間內死不了,先給他上一些藥敷著。”

翠蓮從我包袱裏拿出了一瓶藥,將藥丸揉成粉末灑在傷口上。

昀煥向翠蓮拱手,道:“多謝姑娘。如今鐘分已經得救,我就到了該和大家分離的時候,祝大家好運,江湖有緣再見。”

我安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面向著藍天白雲,腳踏著蒼茫大地,去往不同的遠方。

我沖他喊道:“謝謝你,昀煥大哥。”

昀煥連身子都沒轉,只是擺擺手。

剎那間的一陣風緩緩吹過,山莊上的茅草在風中搖擺,吹過了熄滅的篝火,吹起了他的衣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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