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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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觀察到了,金蘭殊與宋風時又和和美美的,沒羞沒臊。

“我就知道果然只是普通的鬧別扭而已。他倆哪能真出問題呢?”歐文對自己點點頭,“不過也好,現在金總的臉色好多了,也不像前幾天那麽低氣壓。”

然而,金蘭殊的好臉色維持不了多久。

黃老熱那邊仿佛十萬火急地跑到總裁辦,說:“我們不能用科莫最頂級的絲綢!”

“什麽?”金蘭殊一怔,“為什麽?”

黃老熱滿頭大汗地說:“全世界最好的絲綢在意大利,意大利最好的絲綢在科莫,科莫最好的絲綢在的百年織造工廠……”

“我知道,就是負責供貨普拉達、香奈兒等大品牌的廠家。”金蘭殊也在這行這麽久了,這些當然都知道,“以前寶梵琉也合作的,有什麽問題麽?”

“這就是問題。”黃老熱說,“他們不肯給我們供貨。”

“為什麽?”金蘭殊不悅地說,“難道也是因為‘夔龍’?”

“那倒不是了。”黃老熱說,“原來,他們除了‘上苑春’之外,是不給任何中國品牌供貨的。大約連‘霓裳’去也不成。”

“什麽?”金蘭殊感到很驚訝,“為什麽?”

黃老熱聳聳肩,說:“好像是劉易斯跟他們簽了約,只能供給‘上苑春’,其他中國品牌都不行。所以,寶梵琉可以要,但是我們‘雲想’,就別想了。”

真是一件麻煩事。

金蘭殊帶著黃老熱去了一趟吳郡,讓他每個廠家都去一次,說說自己的要求,再看看能不能有點什麽湊合用。黃老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我的老板,要是普通的女裝線就算了!這可是高定!怎麽‘湊合’?”

吳郡的廠家也表示技術水平上達不到黃老熱的要求。

真是一件磨人的事情。

宋風時卻對金蘭殊說:“劉易斯和他們簽了排他的條約麽?怎麽會?”

“我也不清楚!”金蘭殊氣憤地說,“我就說那個劉易斯,看起來好像很君子,其實就是‘爆陰毒’的。你還覺得他很好呢?”

“我從來沒覺得他很好。”宋風時安撫道,“我只是想,他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呀?”

金蘭殊仔細一想,又道:“是啊,但‘傲鷹’也只是地產的大亨而已,不可能連歐洲的織造廠也控制了吧?”

話雖如此,金蘭殊還是安排約了“傲鷹”現在的話事人劉修斯吃飯,順便談談這個問題。

修斯爽快地答應了吃飯的邀約,與金蘭殊共進晚餐。金蘭殊仔細打量修斯,發現這個男人長得可憎——沒別的原因,單單是因為這個男人和劉易斯有幾分相似。

不過,修斯看起來比劉易斯更具混血感,五官要更深一些,眼睛還帶點灰藍色,像是戴了美瞳一樣。

修斯聽著金蘭殊關於織造廠的抱怨,不覺一笑:“你該不會認為,‘傲鷹’那麽大本事吧?”

“不是的,”金蘭殊說,“我只是看你們兄弟,說不定能叫劉易斯本分做生意,別搞這種‘壟斷’。”

“不是吧,指定供應貨源不算是壟斷吧?”修斯微微一笑,“這種話您自己聽了也覺得不信吧?”

金蘭殊卻聳聳肩:“是麽?可能我沒有好好學習商法吧?”

修斯卻放下刀叉,認真地說:“你一直在法國的夔龍集團工作,可能不大理解這個現在。在‘上苑春’成立之前,九成的意大利的絲綢展是不允許中國商家進入的。”

金蘭殊一怔,他確實不了解這個狀況。

“然而,我的弟弟是個笨家夥。他印了很多自家產品的圖冊,一個一個廠家地跑,給別人介紹自己的產品,介紹自己的設計理念,做這樣的笨功夫,才得到了別人的認可。別人覺得他是很認真的——可能也有點看在他是混血兒、又背靠‘艾瑪寺’的份上,誰知道呢?反正,他在歐洲跑了三年才得到了廠家的認可。”修斯盯著金蘭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所以,這跟我沒關系,和傲鷹也沒關系。是他自己下的笨功夫。”

金蘭殊不覺訝異:“你……說的是真的麽?”

“是真的。”修斯答,“就是這樣子。方法我也告訴你了,你也可以試試看。”

金蘭殊可不想這樣嘗試。

為了絲綢跑三年?跟個銷售外勤一樣抱著圖冊跑工廠?這樣是圖什麽呢?

而且,就算得到了這些絲綢又怎樣?又不是免費的!還死貴死貴。說起來,上苑春還在虧損呢!

真是傻子。

金蘭殊微微搖頭,說:“你的弟弟和你的性格可真不一樣。”

“當然,”修斯答,“和你一樣,我是一個理性的商人。”

金蘭殊微笑:“那你肯定覺得你弟弟這樣很傻了?”

“也不會,”修斯笑笑,“我覺得這樣挺可愛的。”

金蘭殊也算是放棄了采取世界頂級的絲綢了。

“要支持國貨!”金蘭殊教育了黃老熱,變回本部。但他將黃老熱扔在了吳郡,叫他好好考察,沒有想到解決方案之前不準回本部。

宋風時也看到黃老熱有點支撐不住了,才去工坊找程錦。

“怎麽樣?”宋風時在一個空曠的休息室找到了獨自小憩的程錦,“最近還好嗎?”

程錦原本在休息室裏癱沙發上的,看到宋風時,立即挺直了腰板,站起來了:“宋總……”

“你準備好見金總了沒?”宋風時帶笑問道。

程錦卻有些畏畏縮縮的:“我又有點怕了。”

“你怕什麽?”宋風時沒好氣地說,“金總又不吃人。”

程錦卻說:“我昨天聽到黃總說,金總很討厭劉易斯。”

“劉易斯?”宋風時一怔,“這和他有什麽相幹?”

程錦卻答:“我原本是在上苑春工作的。”

宋風時有些意外,說:“那你為什麽不在上苑春呆下去?”

程錦便坦白回答:“因為那邊設計師一籮筐的,設計風格也已經定型了,更沒有讓我做設計的空間了。我想做國風、傳統刺繡,那麽洋品牌是不能考慮了,新的國風品牌選擇也不多,便來了這兒了。”

這說得,好像是別的地方都人才濟濟,只有這兒人才雕敝,程錦才來撞運氣的。

宋風時笑道:“你真的很不會說話。”

程錦更膽怯了:“那我還是聽黃總的,別去金總面前現眼才好呢。”

宋風時搖頭,說:“沒關系,你去到金總面前,大聲講劉易斯的壞話便可。”

程錦一怔:“講劉易斯壞話便可?”

宋風時笑笑,說:“對的,你先講劉易斯壞話,讓金總高興高興,之後他就會願意聽你的設計理念了。”

程錦原本還不是太相信的。程錦又道:“可是,我也想不出來劉易斯怎麽不好。我只是工坊下的一個裁縫,實在很少接觸劉易斯,偶爾見面了,劉易斯也是很和氣的。”程錦原本就是與人為善的類型,遇到像劉易斯這種有財有貌的美男子,程錦真的想不到人家有什麽不好的。

宋風時怕了拍程錦的肩頭,說:“沒緊要,我可以教你。”

程錦呆呆的:“教我?教我講劉易斯壞話嗎?”

“嗯。”宋風時這麽一點頭,也覺得自己確實不太好,好教人背後說壞話呢。想不到知書達理的自己也會變成這樣,一定是跟金蘭殊混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宋風時又說:“不過,最重要的時候,你想到了有趣的點子,不然說什麽都沒有用。”

程錦重重點頭。

宋風時便私自將程錦帶到了總裁辦。因為是宋風時帶路,盡管歐文不認識程錦,但也放行了。宋風時便直接領著程錦進了金蘭殊的辦公室。

金蘭殊看到宋風時背後領著個生面孔的,便疑惑起來:“這誰?”

“他,叫程錦。”宋風時說,“是設計部的。”

“嗯。”金蘭殊仿佛沒什麽興趣。

宋風時又說:“他之前從上苑春跳槽過來的,還挺得力的。”

金蘭殊聞言便挑眉,細問:“上苑春?為什麽不在上苑春做了?”

程錦看了宋風時一眼,鼓起勇氣,說:“因為……因為劉易斯不好……”

金蘭殊來了興趣:“怎麽不好呀?”

程錦楞了半天,只能按照宋風時教的說:“他……他虛偽……假惺惺的說會給每個員工公平的機會,結果我從18歲就進去了,到23歲,都沒得到機會。他只給自己的親信機會,不給我這種普通人機會。他就是那種貴族,看不上我們平民。”

這話聽得金蘭殊通體舒暢。

金蘭殊說:“劉易斯確實是這樣的。小宋,你也聽到了?連劉易斯以前的員工都說劉易斯不好呢!”

宋風時笑著說:“聽到了。我們金總可不一樣,都是很懂得‘英雄莫問出處’的道理的,會給予每個員工公平的機會。”

金蘭殊點頭:“那是當然,我可沒有那些狗屁‘階級觀念’。”

程錦連忙說:“其實我想做設計的。”

金蘭殊倒是興趣缺缺:“那你可以跟黃老熱說明呀。”

看見金蘭殊這麽沒意向的,程錦立即退縮了。

宋風時鼓勵,說:“最近這批絲綢的質量你覺得怎樣?做高定還可以嘛?”

程錦卻點頭,答:“我覺得可以。”

之前,黃老熱一直抱怨說國產絲綢質量不行,高級定制做不起來。現在程錦卻說可以做,金蘭殊一聽就提起精神:“怎麽說?”

程錦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氣說:“如果用宮廷繡的針法,滿繡,將刺繡鋪滿整個面料,圖案繡夠四層,那麽原本的絲綢底也看不出來,只要繡工好,看起來就足夠華貴。輪廓感也會有的。”

金蘭殊聞言,便說:“你有圖紙我看看嗎?”

程錦大受鼓舞,小心翼翼地將圖紙雙手奉上。

金蘭殊接過圖紙看了看,點頭:“看起來還可以。”

程錦那顆忐忑的心便雀躍起來:“是的……謝謝金總……”

“你……”金蘭殊看著程錦的臉,皺起眉,“叫什麽來著?”

“程錦!”程錦朗聲回答,“我叫程錦!‘前程似錦’的程錦!”

金蘭殊笑了笑,說:“挺好意頭啊。行,下去吧。我記住了。”

程錦非常高興地和宋風時離開了辦公室。他看著宋風時,特別激動地說:“謝謝宋總!”

宋風時笑著搖搖頭:“沒什麽的,那也得你自己有手藝。”

“太謝謝您了,不是您的幫助,我可走不到這兒來。”程錦特別感激,也很興奮,“太好了,金總記得我的名字了!”

“你可別高興得太早。”宋風時微笑著潑冷水,“金總這個人啊……過兩天他就會忘了。”

“沒關系。”程錦說,“我會努力讓他記住的。”

宋風時從程錦身上看到了年輕人特有的幹勁,非常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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