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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鐵皮船,鋼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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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鐵皮船,鋼活屍

“今天, 就是我們反擊的日子,”他的聲音隔著人群刺入苗雲樓耳中,幾乎是在拼命的吼, “你們都做好準備沒有?!”

“嗬——!”

人群中傳來同樣拼命吼出來的回應, 沒人能聽清他們口中說的是什麽, 至少在這樣強烈膨脹著的情緒中, 具體的語言已經不再重要了。

方懷義眼裏閃爍著灼灼烈火:“我們擁有最善良的戰士,我們曾無私的收留那些被關風屠殘害的對岸人,然而他們卻背叛了我們,用刀劍戳破了我們的善良!”

“那一天,我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仍然驅逐了這些侵略者,”他憤怒道, “現在,今非昔比, 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嗬!!”

“我們有堅船利炮——!”

方懷義伸手指向在江岸邊匍匐著蓄勢待發的三層兇獸。

“我們有從十米開外就能打擊敵人的火銃——!”

他用力拍了拍身側掛著的火銃槍。

“我們還有能夠召喚泥沙的領軍人媧泥生開路!有神機妙算的軍師齊融排兵布陣!有神仙欽點的信徒助我們造船造槍!還有神仙——!”

方懷義倏地看向神仙的方向。

神仙並沒有站在江岸邊,江岸邊立著的只有一尊面無表情的石像,垂眸望著眾人。

聞言,石像沒有任何反應,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炮船、火銃、甚至是能夠解讀圖紙的人都是從哪裏而來。

“甚至神仙, 也站在我們的一邊,站在正義的一方!”方懷義朝著石像深深跪了下去, 隨後猛然舉起一只手,吼道, “為了正義!”

“為了正義——!”

“為了幸福!”

“為了幸福——!”

“為了勝利!”

“為了勝利——!!”

方懷義站了起來,一甩披肩, 轉身朝向江面。

苗雲樓見狀遠遠望著方懷義的身影,腳步逐漸放慢下來,站在巷口,沒有向江岸邊靠過去。

今天的太陽光芒暗淡,仿佛預料到日光下將要翻過起比太陽還要鮮艷的紅色,紅日絲毫不暖,深深藏在厚厚的雲層背面。

天空一片陰沈,江面上起了霧,灰蒙蒙的擋住了對岸的邊沿,讓那裏顯得幾乎一片死寂。

方懷義緊緊盯著模糊的江岸對面,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

他的面色因充血而發紅,咬緊牙齒,眼睛裏射出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一輩子最耀眼艷麗的光芒。

方懷義面對江面,單手舉起火銃,指向對岸:“殺!”

“殺——!!!”

話音剛落,幾乎是在最後一個話音還沒徹底落下來的時候,江面便晃蕩著劇烈攪動起來。

無數人沖向江面,跳上那三層樓高的炮船,向江岸對面沖去。

這些人全都是江上的好手,在江裏出生江裏長大,熟練的在炮船裏拼命劃著槳,一部分人站在船頭扯著船帆,另一部分人控制著火炮直直對準對岸。

齊融站在最打頭的船上,迎著風推了推眼鏡,大喊著指揮道:

“三四五號跟著我向前沖!一號和八號兩條船從側面包抄,二號船和六七號船把炮口對準對岸,我說開炮,你們就動手!”

“是!”

眾人齊齊的喊了起來,眼前翻滾著的江水忽然聳動起來,將眾人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飛快向前送去。

苗雲樓此時已經到了岸邊,低頭向水裏看去,只見江面下的泥沙此時如同蟒蛇般攪動著,一股一股推動著水流。

“嘩啦——嘩啦——!”

水流被泥沙咆哮著推向前去,幾艘高大的炮船幾乎如同風中利刃,以極快的速度勢不可擋的前進起來。

一時間,江面上的冷風中充滿了硝煙與火藥的氣息,濃郁的讓人瘋狂。

方懷義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的火焰跳動,就連迎面鹹濕的冷風都吹不滅,胸中從未如此暢快過。

勝利就在眼前,光明開闊的未來,近在咫尺。

他一個籍籍無名的漁夫默默無聞活了二十幾年,轉眼之間,竟然搖身一變,殺死了縱橫江岸的關風屠,成了江岸新的話事人。

這一路上有坎坷困難,有艱難險阻,他也險些不能從血肉中拼殺出來,然而此時此刻,勝利的身影終究站在他身邊。

有了神仙的支持,火藥——這神奇又讓人顫抖的碎屑,在幾十米之外,就能轟碎對岸的漁船。

這還只是江岸四天以來的變化,對岸的叛徒們,這些天恐怕還在暗自竊喜自己的刀磨得發亮、漁船又多了一塊帆吧?

可他們卻不知道,江岸已經徹底變了天。

方懷義閉了閉眼,抑制住自己瘋狂跳動的野心,擡眼看向越發清晰的對岸,胸中砰砰直跳。

霧氣已經快散了。

等船再進一百米,就到了對岸的江域,到時候霧氣徹底失去了隱匿的能力,他一聲令下,對岸就將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到時候,這不但會是一場覆仇,更是——

方懷義猛的停住思緒,他倏地轉過身去,舉起火銃,對船上眾人喊道:

“準備!馬上我們就要看到對岸,火炮還有一百米就能將對岸的漁船納入射程,覆仇即將開始!”

“哈哈哈哈是——!!”

“都把火炮給我對準了!”他在眾人興奮的狂吼中,大笑著喊道,“聽我指令,三,二,一,準備進入——”

霧氣散開了。

“嘩啦……”

最後一個字被方懷義卡在了嗓子眼裏,身後鴉雀無聲,所有人停住了語言,停住了船槳,擡頭向上看去。

霧氣散開,露出來對岸的輪廓,在距離他們一百多米左右的位置,江面上靜靜的停著什麽東西。

那似乎是一艘船。

它龐大、臃腫,通體覆蓋著烏黑發亮的鐵皮,在陰冷天空的最後一點暗光中裏反射著冷硬、不祥的光,幾乎有十層樓那麽高。

那些連成一片的炮船在它面前,渺小得幾乎如同母親臂彎裏的嬰兒。

這艘船身上沒有熟悉的桅桿與風帆,只有幾根粗笨的、如同燒焦枯樹般的鐵筒,正持續不斷地噴吐著濃密的黑煙。

煙柱筆直向上,粗壯得駭人,染黑了天空,也裹挾著一種從未嗅聞過的濃烈焦糊與硫磺混合的惡臭,嗆得人喉頭發緊,胃裏一陣翻攪。

它只是靜靜的停在遠處,卻仿佛是一個壓倒性的影子,居高臨下冷冷的俯視著眾人。

有人顫抖著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喃喃道:“這是……什麽?”

“……”

方懷義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一手死死抓住船上欄桿,仿佛抓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解釋道:

“……別慌,這大概——大概是對岸失敗的垃圾場,他們聽到我們日夜不停歇的造船,就自以為是的想要嚇退我們,可是我們不怕!”

“以為把廢棄的鋼鐵塊扔在水裏造雕像就能恐嚇到我們嗎?!”

方懷義重重的喘著氣,憤怒的吼道:“真正的勇士絕不會被這些虛張聲勢的東西嚇退!別怕,我們上!!還是按照之前的——”

“轟隆!”

忽然,那安靜停在水面上的船動了起來,發出一聲驚雷滾滾般的巨響,蓋過了方懷義的聲音。

“哐當——哐當——”

從鐵皮船軀體深處傳來一種古怪的聲音——一種沈重、單調、永無休止的的撞擊聲,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嘶鳴。

仿佛它體內禁錮著無數瘋狂的鐵匠,正用無形的巨錘,日夜不息地捶打著自己的牢籠——這聲音碾過江面,也碾所有人每一寸緊繃的神經。

而在這聲音之後,它居然動了起來。

不像方懷義揣測的雕塑,不是廢銅爛鐵堆成的垃圾山,它像一艘真正的船一樣,帶起水沫,向炮船行駛過來!

“妖…妖物!鐵皮的妖物!”

在方懷義身後身邊劃槳的老人失聲怪叫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白得像灘塗上的死魚肚皮。

沒有人反駁他,在那艘船動起來的瞬間,所有人都迅速喪失了勇氣,方才自我安慰的話語在此刻消失的煙消雲散。

他們仰頭看去,瞪圓的眼睛裏只剩下純粹的恐懼,死死地盯著那逼近的黑色巨影,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轟隆——”

鐵皮妖物船身的一側,突然裂開一個方方正正的孔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活似一張無牙的巨口。

巨口慢慢活動起來,很快,對準了面前的炮船。

在這一刻,所有人、所有盼望著江岸能夠覆仇、激情滿滿的加入了造船工作的人,都認出來這是什麽。

——這也是火炮。

炮船上那引以為傲的炮筒,此刻在那鐵皮巨物的映襯下,顯得如此渺小可笑,如同孩童的玩具。

“開炮!”方懷義額頭上滿是汗水,他站在冷風中,拼命朝著所有人吼道,“楞著幹什麽,開炮!!!”

齊融也立刻下達命令:“他們有火藥我們也有,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先動手!”

“開炮!”

指令下達的瞬間,炮船迅速發動了攻擊,即便在如此恐懼的情況下,老練的漁民們依舊聽從指揮,飛快執行了命令。

“砰——!”

炮彈帶著火藥劃過江面,冒著黑煙、帶著巨大的聲響,以雷霆之勢從炮船上轟了出去。

隨後下一秒,船上的所有人,就都明白為什麽那艘可怖的鐵皮船為什麽沒有率先攻擊。

他們打出的炮彈在鐵皮船前幾十米的水域,便無力的沈了下去,連鐵皮船的邊都還沒碰到,就已經落入江中。

而就在炮彈打空後,鐵皮船的炮口也對準了炮船。

“砰!”

濃煙包裹住霧氣,一聲巨大的響動碾碎了海面,一顆炮彈沒有任何偏移,對準船身,直直的打中了方懷義所在的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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