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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他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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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他在哪裏見過?”

“轟隆——!”

最先響起的並不是木板破碎的聲音。

炮彈打到船上, 沒有的一層層撞碎木板的時間,直接轟然爆炸開來,整條船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立刻燃起沖天的火焰。

方懷義站在船頭, 炮彈爆炸時根本反應不過來, 直接被炸飛, 從船上翻了下去,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裏。

江面上就像下餃子一樣,一時間響起無數撲通撲通的下餃子聲,站在船上的人都被甩飛出去,有的一頭栽進水裏,再也沒有浮上來。

齊融要比方懷義反應的更快一些,他提前抓住了一根繩子, 掉進江中後很快便浮出水面。

他抹了把臉,死死盯著那高大可怖的鐵皮船, 面色難看至極,咬牙喊道:“撤退!撤退!”

然而沒有人聽他的話。

不是漁民們太勇猛、太想要逞英雄,是他們太缺乏齊融和方懷義的幸運。

掉下船摔進江裏的、甚至再也浮不上來的都只是少數人,大多數人在炮彈轟上船身的時候,就已經在高溫與巨力中四分五裂了。

像那些碎裂的木板,這些人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眼前襲來了什麽東西, 便眼前一紅,隨後眼前一黑。

再也睜不開。

“嘩啦——嘩啦——”

江面上潮水翻湧, 逐漸浮現出某種渾濁的血色,水上瞬間混亂起來。

推著炮船向前的泥水僵持在原地, 隨後立刻沖進江水搜尋方懷義的蹤影,那些炮船失去了方懷義與齊融的指揮, 又沒了泥水推動,頓時去無頭蒼蠅一般亂轉起來。

有些理智尚存的漁民嘗試著拿起船槳,拼命向遠處劃去。

然而零散幾個人的理智抵不過死亡逼近的恐懼洪流,整條炮船上亂成一團,根本無人能夠劃著炮船撤離。

有人已經一躍而下跳進江裏,試圖棄船游走,但鐵皮船上黑洞洞炮口已經緩緩移動起來,很快便對準了下一個目標。

“轟——!”

炮口沒有任何停頓,幾秒鐘便再次輕而易舉摧毀了一艘炮船,江中試圖游走的漁民來不及躲閃,被掉落的木板砸中,一下便再無動靜。

短短幾分鐘,江岸派出的蓄勢待發、勢在必得的炮船,就只剩下了六艘。

此時已經有人開始扯下船帆,揮舞著試圖向對岸求饒。

然而沒有人回應哪怕一句話,鐵皮船就像包裹著的鐵皮一樣冰冷,迅速調轉炮口,轉向了最顯眼的船帆。

“轟——!!”

“怎麽回事?!”

江岸上,媧泥生猛的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來,眼睛裏倒映著江上沖天的火光,勃然大怒道:

“是誰背叛了江岸?狗東西——居然把最重要的技術全告訴對岸,敢算計我!!”

短短幾天之內,對岸居然在沒有神仙幫助的情況下創造出了炮船、甚至是比江岸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炮船。

這些一輩子生活在江岸的人沒見過,她心裏卻一清二楚,對岸停在江上的不是什麽鐵皮妖物,這就是燒煤燒炭的蒸汽船!

沒有神仙的手稿,他們怎麽可能造出這種跨越時代的東西?!

一定有人背叛——

她望著一片血色的江面,緊緊咬著嘴唇,倏地轉身,冷冷的瞥著岸上手足無措的眾人,腳下泥水瘋狂湧動起來:

“現在、立刻,你們全都給我滾去找綠水!!把他鉆研出的神仙手稿弄過來,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在八艘炮船全軍覆滅之前給我做出一艘和對面一樣的炮船!給我滾!!”

說完最後一個字,泥水瞬間暴漲,眾人見狀全部發起抖來,立刻無頭蒼蠅般向漁屋撞去。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跑,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澈的聲音。

“別為難無辜的人。”

淥水不知何時居然已經到了岸邊,他一身白袍隨著冷風鼓動著飛舞,手上拿著一沓白紙,神色微微有些沈。

“我的手稿沒有被偷,”他皺眉輕聲道,“不是有人背叛了江岸,一定是對岸也有了什麽奇遇出現。”

媧泥生根本不信,聞言冷笑一聲:“有什麽能比神仙降臨更加強大的奇遇?”

神仙無所不能、無所不知,不要說在幾乎無鬼無神的江岸,即便是在鬼神遍地的子不語景區,神仙仍是唯一真正的神。

甚至於她不得不懷疑,如果沒有背叛者,指揮對岸制造出蒸汽船的會不會就是——

媧泥生道:“你不用跟我辯解,我現在根本也不在乎誰是背叛者、或者奇遇是什麽。”

“你只要把手稿交出來,”她冷冷道,“然後在石像面前找個地方跪下去,去供奉神仙,求一個和對岸一樣的鐵皮船制作方法。”

媧泥生比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去取剩餘的鋼鐵,隨後伸手向淥水,卻見後者沒有立刻把手稿遞給她。

“不用這麽麻煩,”淥水道,“其實,神仙曾告訴過我對岸鐵皮船的造法。”

“甚至比那種鐵皮船更厲害的雷公船的制造方法,我也知道,並且解讀出了做法。”

“什麽?”

媧泥生聞言身形一頓,隨後幾乎是迅速瞇起眼睛,宛如一條蛇緊盯獵物一般,冷冷的打量著他,輕聲道:

“那你為什麽只拿出了炮船的制作方法?”

“我那時並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淥水沒有註意到媧泥生眼中的審視與懷疑,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微微皺起眉頭,把其中一張紙遞給媧泥生:

“那種船的太強大、太超越人的想象,它不應該出現在現在的江岸,我不想讓一場覆仇變成慘無人道的屠殺,所以只給出了炮船的制作方法。”

“但我留了個心眼,”他道,“這些天我看著手稿,提前搭建好了一艘雷公船的骨架。”

淥水斯文的攥緊了手中的手稿,低聲道:“我那是只是——我沒想到居然真的會用的上,不過還好,我做的沒錯。”

他呼出一口氣,擡眼對媧泥生道:“你現在派人去漁屋裏完善,用不了十分鐘,雷公船就能造好,比對岸的鐵皮船要強大無數倍,我們不會再死人了。”

“……”

媧泥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過那張手稿,轉身對眾人道:“聽到他說的了?拿上東西跟我走,去造船!去覆仇!”

“是!!!”

眾人聞言抓起工具,飛快向漁屋跑去,媧泥生向漁屋匆匆走了幾步,忽然又折返回來,倏地轉頭望向苗雲樓。

“你不說點什麽?”她冷冷道。

“不是我幹的,”苗雲樓回答道,“如果我想幫助對岸,那個淥水根本就沒機會踏出漁屋半步。”

媧泥生道:“我當然知道,我說的是你。”

她盯著苗雲樓,幾乎是用耳語的聲音道:“你想到了什麽?”

“……”

苗雲樓沒有回答。

媧泥生笑了一聲,是那種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她並不執著苗雲樓的回答,見他不答便收回目光,轉身朝漁屋走去。

苗雲樓註視著媧泥生的背影,心跳與江水拍岸的聲音隱約各成一拍,越來越亂、越發沈冷。

【你想到了什麽?】

他當然想到了一些東西。

媧泥生看到了他眼中的懷疑、看到了他那一閃而過的困惑,看到他分明與神仙天天黏在一起,卻沒有立刻找神仙幫忙。

哪怕不明顯,哪怕他還沒明白為什麽。

他原本不應該站在這裏一動不動,他應該去求神仙幫忙,應該立刻動身去建造雷公船,應該馬上奔赴戰場,救下無故遇難的漁民——

可是苗雲樓沒動。

他看到了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在這裏的東西。

——那是一張海報的碎片。

就貼在對岸那艘鐵皮船的正上方。

當然,海報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對岸再怎麽落後,也能造的出來一張紙,可是那張模糊不清的海報下面,卻黏著一塊古怪的金屬。

薄薄一層金屬鑲嵌在鐵皮船上,光滑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即使在陰沈沈的雲層之下,都能反射出耀眼的日光。

整艘鐵皮船上,只有一片薄薄的金屬片能反射出日光,因為它是唯一一片金光燦燦的船身,也只有它,上面貼著一張海報。

海報在呼嘯的江風中,仍然頑強黏在上面、屹立不倒。

想必對岸的人也曾試圖把它撕下來,可它日久生情,就是不肯分手,這才留在了金屬片上,留在了鐵皮船上。

苗雲樓盯著那張海報,心中隱隱有一種怎麽也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他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張海報,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江岸那貧瘠而落後的生產力讓這張海報不可能出現在他經過的任何一道窄巷。

這片流光溢彩的金屬在鐵皮船上顯得格外突兀,然而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它。

畢竟,比起滿江流淌的紅血、比起每時每秒都在有人死去的江岸、比起鐵皮船強大而無堅不摧的炮筒,一片金屬,有什麽可註意?

但苗雲樓看到金屬片的一瞬間,心臟便開始狂跳起來,一段記憶、一個猜測猛的劃過腦海,刺入胸膛。

這片金屬上的海報,他到底在什麽地方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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