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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鮮血滿地,歡喜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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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鮮血滿地,歡喜笑納

這一夜睡得安穩。

或許是知道了情緒的來路, 沈慈一夜無夢,連往日連綿不斷的心神不寧都沒有出現,便沈沈睡去。

等到第二天清晨, 沈慈再一次準時睜開眼, 眼底已然恢覆了平日的清澈。

這種清澈, 並不是忘記了陳錦繡與牦牛的遭遇, 而是把這些苦難與血跡,收進了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中。

只留一雙清醒的眼睛,用來記錄一切,用來清算一切。

【叮!】

【當前天數:第四天】

【任務總進度值:百分之三十】

【註意!距離大劫難日還剩兩天,檢測到任務時間已經過半,任務總進度值過低!請盡快完成任務——告知藏神預言!】

系統的聲音響起,尖銳的機械音中隱隱多出來些許催促, 讓人只覺得分外煩躁,甚至有些恐慌。

沈慈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不急不緩的起了床,把昨晚已經抄寫完成的羊皮唐卡拿起來裝好。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風吹動窗戶的聲音輕響。

地上的床鋪已經空無一人,看上去冷了很久,顯然活人和前兩天一樣,在他尚未清醒之前, 就已經走了。

沈慈心中掠過一抹異樣的感覺,他不由自主的摩挲著手中的羊皮, 心底微微一沈。

昨天從羊圈裏出來的三個人,他用羊皮做了羊皮唐卡, 潘龍拿走了牛腿骨,大概率會做成骨笛類的聖物。

文建華和他一樣, 也拿走了羊皮,但沈慈那天遠遠看過去,文建華手上血肉模糊的一團,看上去可不止一張羊皮。

當時,傳話人告訴他們,找到的叛徒越多,證明他們越誠懇,制作成的聖物越珍貴,證明他們對藏神越虔誠。

很有可能文建華為了這句話,牟足了心思要供奉藏神,成為讚普心中的拯救者,殺死了不止一只羊。

沈慈眼睫顫了顫,眼底閃過一抹暗色,面上不顯,不動聲色的整理好被子,卻意外的摸到一手凸起。

沈慈:“……?”

這張被子被沈慈睡了整整三晚,都在他端莊的睡姿下,保持著矜持的光滑平整。

而它蓋在那團凸起上面,這張原本平平整整的被子,詭異的冒出無數褶皺,皺皺巴巴的堆疊在一起,就跟菊花盛開一樣。

在沈慈奇異中帶著微微不可思議的目光下,那團凸起似乎察覺到什麽,突然動了一下。

就像剛睡醒一樣,那團凸起在被子底下鼓鼓囊囊的磨蹭,不耐煩的折騰了兩下,好像在裏面左右手互博。

過了一會兒,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凸起猛然僵硬不動了,跟一長條木頭一樣,板正板正的僵在了床上。

“……”

經幡在房梁上輕輕晃蕩起來,垂下的陰影擋住了沈慈的表情。

他盯著那團凸起,面上的神情一言難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

剛說了一個字,那團凸起突然被人從裏掀開,被子“唰”的一聲鋪開,露出裏面那人憋的通紅的臉。

“好了,我知道!”他怒道,“你有對象了,我不能碰你,他吃醋噴我一臉銀針,你別說了!”

活人拽著被子不撒手,抽出另一只手指了指沈慈,呲著牙警告道:“我告訴你,你別誤會,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這一床被子!”

“我都跟這被子睡一晚上了,已經跟這床被子睡出感情了,”他冷笑一聲,惡狠狠道,“你昨天晚上搶了我的被子,我迫不得已,才上來把被子拽身上的。”

“……”沈慈道,“那你拽完怎麽沒下去。”

活人大言不慚道:“我忘了!”

倒是理不直氣也壯。

“反正要被子沒有,要命一條。”

他攤了攤手,頑抗拘捕,把被子全拽到自己頭上蓋住,只留下一張臉湊出來,怒道:“就碰你那咋了?有本事打死我。”

活人那張濃妝艷抹如花瓜一樣的臉湊在外面,原本應該相當不堪入目。

然而此時他長眉微豎,眼睫狹長,薄唇都帶上了幾分血色,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用被子裹起來。

倒是讓人從那張模糊不清的皮囊下,窺探出縫隙中擠出來的銳利魂魄。

沈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慢慢的笑了起來,如同冰雪化開、春花綻放一般,讓人挪不開眼。

活人一楞:“你笑了?。”

“我還在跟你爭奪被子永久居住權呢,你居然笑了?”

“我笑,因為你想多了,”沈慈微笑道,“我剛才叫你,不是要警告你不能碰我,是想說你可以隨便碰我了。”

“什麽?!”

活人聽了居然比之前反應還要劇烈,用力一拍床板,怒道:“那你對象呢,你把你對象置於何地?”

沈慈解釋道:“沒關系,我對象很愛我,他會原諒我的。”

“你剛才的反應讓我反思了,我之前的確太杯弓蛇影了,不應該那麽抗拒其他人的正常接觸,所以,我想通了,現在你可以隨便碰我了。”

“……”

活人囁嚅著嘴唇,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仿佛遭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小臉都白了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他黯然垂眸,強忍淚意,別過頭去低聲道,“是我看錯了。”

活人一手捂著胸口,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淚,帶著三分難以置信、五分失望透頂、兩分心痛欲絕,仿佛下一秒就要暈眩過去。

沈慈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活人,眉目溫和,心中少見的漫延起笑意,如同陣陣漣漪,敲打著胸膛。

如果能永遠這樣下去……

“砰砰!”

突然,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與此同時,幾個侍從的聲音傳了進來,高聲道:

“貴客起來了嗎?今日要將聖物供奉給藏神,時辰已經到了,還請貴客不要拖延,即刻跟我們出去。”

“……”

屋內的細碎聲音立刻歸於一片沈寂。

沈慈沒有立刻回話,眼光閃動片刻,那種溫和的神色很快沈入眼底,某種冷色浮現了上來。

他摩挲了幾下被子,發出幾聲不輕不重的窸窸窣窣,隨後清了清嗓子,聲音中略帶疲憊的回話道:

“昨天制作聖物做了太晚,剛剛起來,稍等片刻,我收拾好就出來。”

屋外的敲門聲聞言微微一頓,然而很快,侍從便再次開口,催促道:“還請貴客不要拖延太長時間,若是誤了時辰,藏神降下責罰,誰也擔當不起。”

“若是一分鐘後,貴客還沒有出來,還請別怪我們無禮,開門帶著貴客去見藏神了。”

這竟是連收拾的時間都不給,直接要求人開門,否則強行闖入了。

沈慈眉眼淡淡,眼底的神色更冷了一分,聞言簡單的應了一聲,便不再回應。

他側頭望向活人。

後者此時已經收起了所有刻意的神情,漆黑的眼瞳深如寒潭,靜靜回望著沈慈的眼睛。

“去吧,”他微微勾起唇角,無聲道,“把你準備的東西,供奉給那個藏神。”

沈慈點了點頭,看著活人的目光卻沒有半分偏移,只是低聲道:“你怎麽離開?”

“不用擔心我,”活人慢慢把被子揭開,兩條長腿垂在床下晃了晃,“我有自己的辦法出去,倒是你。”

他擡眼望向沈慈,神色很沈靜,輕聲道:“你一開始叫住我,不是有事情需要我嗎,怎麽不說?”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沈慈似乎是嘆了口氣,又似乎是笑了笑,唇角動了動,很快又恢覆成一條直線,沒有廢話,言簡意賅道:

“我今天要做一件事情,也許後果會很嚴重,也許我會徹底消失在普陀羅宮裏。”

沈慈慢慢道:“等我消失之後,我需要你幫我。”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麽事,活人卻是微笑了起來,朝他眨了眨眼,無聲的比了個口型:

“好的。”

沈慈看著活人那雙狹長眉眼,看著他眉眼彎彎,心頭一動,竟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來。

“砰砰!”

“貴客,您好了嗎?請您趕快出來,我們要進去了!”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沈慈的動作,他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望著活人的眼睛,輕聲道:

“再見。”

——————

或許是生怕這些貴客記得昨天的情景,被那滿地的鮮血嚇得連夜逃出藏區,今日普陀羅宮的守衛,竟然足足多了一半。

沈慈到的時候,文建華和潘龍都已經坐在了蒲團上。

兩人手上都捧著什麽東西,用血涔涔的紅布罩著,只能模糊的看出些許輪廓,看不出究竟是什麽。

沈慈踏入殿內進來的時候,沒有忽略這兩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敵意。

恐怕在潘龍和文建華心中,羅田和陳錦繡的死,不僅無需感到悲傷,反而應當歡喜笑納。

在他們的認知裏,這一切不過是藏神的考驗,為了證明他們這五個人中,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拯救者。

而今天對藏神的供奉,就是選出拯救者的另一場重要考驗,必須牟足了勁制作出最貴重的聖物。

至於其他人,通通是這條通天之路上的對手和絆腳石。

沈慈垂下眼睫,對潘龍和文建華眼中忌憚的神情視若無睹,慢條斯理的走向自己的蒲團。

和平日不一樣,原本空蕩蕩的普陀羅宮內,今日擺上了一尊威嚴莊重的佛像。

這尊佛像足足有三米多高,用紅銅鑄造,胎厚體重,雙手結定印,抱法/輪於臍間,端坐在蓮花上,不怒自威。

沈慈認得清楚,這便是藏神密宗受大日如來。

傳話人站在藏神銅像旁,恭恭敬敬的彎著身子,見三人都已經在蒲團上坐好,這才直起身子高聲道:

“請三位貴客,獻上供奉給藏神的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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