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他是為你而死”

關燈
第267章  “他是為你而死”

絕望, 在屋內蔓延。

苗雲樓胸腔中的心臟劇烈跳動,位置卻是越來越沈,緩緩閉上了眼睛。

殺人魔就緊緊貼在身後, 脖頸上是冰冷刀刃, 前方一片漆黑, 沒有任何逃跑存活的可能。

他就要死了。

也許, 在人生的最後時刻,他真的應該聽取殺人魔的建議,順著自己內心的劇烈恐懼,放肆的尖叫出聲。

脖頸上的冰冷遲遲沒有落下,苗雲樓深吸一口氣,在身後凝視的目光中,唇齒緩緩張開。

然而就在這一刻, 他突然心頭猛的一動,腦海中仿佛有什麽想法蹦了出來, 讓他過電般顫抖了一下。

樓道、床底、樓梯、大廳……

脖頸、胸口、手腕、額頭……

似乎,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受過一丁點傷?

一個兇狠殘暴的變態殺人魔,對殺人與淩虐都輕描淡寫的掛在嘴邊,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傷害過他, 哪怕一丁點傷口。

這是為什麽?

苗雲樓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剛剛到了喉嚨口的肆意,在這一刻被全部吞入腹中, 反而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頓了頓,急促的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 人在什麽情況下,會尖叫嗎?”

苗雲樓突然開了口。

殺人魔微微一皺眉:“什麽?”

“我說,你讓我尖叫,我在想為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明明微微一動腦袋就會落地,卻不著急一樣,說著一些與問題完全不相幹的話:

“第一種,在精神松弛的情況下受到驚嚇,就像剛剛你突然出現在我身邊,但我沒有尖叫,因為我無時無刻不保持著對你的警惕。”

“第二種,也很常見,”苗雲樓語速飛快,沈著道,“遇到危險,為了引起旁人註意,由此獲救,但比起吸引沈慈過來陷入危險,我更希望悄無聲息的死在危險中。”

“所以,在剛剛的追逐中,我也沒有尖叫,因為我不願意吸引他的註意。”

“所以呢?”

殺人魔舔了舔舌頭,用力按了按刀柄,不耐煩道:“說那麽多沒用的做什麽。”

苗雲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捂住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幾聲,感覺血腥味漸漸淡下去,才低聲道:

“我要說的是,尖叫的第三種情況。”

“在徹底無能為力,死亡卻如影隨形、漸漸逼近的情況下,人會歇斯底裏的尖叫,作為一種極度絕望的發洩。”

“……發洩?”

殺人魔聞言一頓,屋內安靜了半晌,隨後瘋狂笑了起來,一邊大笑一邊越發緊貼著他,用匕首挑著脖子親昵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正是你的情況?小瞎子,你已經沒有任何逃避死亡的情況了,你怎麽不叫?”

從逼仄的房間到大廳,也許這個小瞎子有幾分聰明,甚至把他也騙了過去,然而終究也只能走到這一步了。

此刻刀架在脖子上,沒有任何人能來救他,身後是力氣體型都大了幾倍的成年人,想跑,可能嗎?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苗雲樓抹了抹唇邊的血跡,往衣角上一蹭,在這一通惡毒放肆的笑聲中,卻是淡淡道:

“是嗎,我怎麽不覺得自己到了走投無路、應該尖叫的地步呢?”

“打從一開始,你就在制造各種各樣的恐怖氛圍,”他若無其事的碰了碰脖頸的刀刃,緩緩道,“人頭、血跡、破門而入、突然出現……”

“這樁樁件件,都十分嚇人,足以讓正常人精神崩潰、驚聲尖叫,卻沒有任何一樣對我造成身體上的傷害,為什麽?”

“……”

屋內一片死寂。

笑聲戛然而止,身後的殺人魔就像被暫停一樣,沒有了動作,一時間,屋子內靜的可怕。

苗雲樓感受到身後的僵硬,卻沒有絲毫停頓,默默的看著眼前一片黑暗,繼續道:

“就連現在,你抓住我了,講道理應該動手了吧?”

“可你還是沒有動手,我連一絲血皮都沒有破,你嘴上說的那麽變態,動作卻畏畏縮縮像個孬種,這是為什麽呢?想來想去,我只想到一個原因。”

“……”

依舊沒有人回應他。

在這間安靜的可怕的房間裏,苗雲樓卻突兀的笑了,笑聲帶著青年人特有的清脆,輕飄飄的道:

“因為你動不了我啊。”

苗雲樓轉過身,絲毫不在乎脖頸上冰涼鋒利的刀刃,直面殺人魔,在一片黑暗的視野中,按住了他拿著刀的手。

刀刃停滯了一瞬,隨後劇烈顫動起來,好像被人用力拽著往後撤,卻被青白指骨抵著,死死按在手裏。

“來,往這兒捅。”

苗雲樓滿口都是劇烈喘息出的血跡,眉眼沈沈,唇角卻高高翹起,仿佛一個發病的攻擊性神經病人,輕言細語的柔聲道:

“捅穿我的脖子,讓我這張嘴再也說不出話,再也不能反駁你,從此再也不會礙你的眼,但你敢嗎?”

“你有能力在我不發出尖叫的情況下,殺了我嗎?”

屋內死寂一片,除了他步步緊逼的聲音,沒有任何人回應。

苗雲樓低低的笑了一聲,像神經病一樣扯著唇角,毫不畏懼的與殺人魔僵持在原地,手心卻滿滿都是冷汗。

他在賭。

什麽有能力沒能力的,他面對的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殺人魔,只要一個不慎,那柄匕首輕輕一動,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如果他猜錯了,下一秒,血就會從他脖頸上幾厘米的刀口中狂飆而出,他會在幾分鐘內失血過多,倒在地上抽搐,然後死亡。

但他沒有其他辦法了。

生死就在此一瞬,下一秒落下的是刀刃還是空氣……

“真的,你還挺聰明的。”

殺人魔突然開口,聲音很古怪的笑了起來,舔了舔嘴唇道:“你說得對,我真的殺不了你。”

他賭贏了。

苗雲樓用力閉了閉眼,暗中猛然松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打顫,卻聽到殺人魔繼續道:

“可惜聰明人都是冷血動物啊,好吧,這是你自己選的,我本來不想殺他的。”

……什麽?

苗雲樓微微一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聽院落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口處突然傳來一聲瓷碗破碎的聲音,一個焦急的聲音驟然響起:

“雲樓!”

“嗡——!”

苗雲樓幾乎是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他拼命拽住殺人魔,脫口而出道:“義父,不要——”

“噗嗤。”

匕首刺破皮肉的輕響聲,如同布帛被撕裂,傳入漆黑世界裏、唯一能感知到外界動靜的耳朵中,清晰無比。

苗雲樓直楞楞的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瞬間劇痛無比,雙腿微顫,“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滴答。

滴答,滴答。

一滴血液從他緊縮的瞳孔前無聲無息的落下,擊打在光潔的地面上,以一種空白傳聲的方式,在地面上緩緩形成一股小水灘。

“……”

屋子內一片寂靜。

苗雲樓茫然的跪在地上,劇烈的耳鳴響徹整個腦海,渾身上下的血液開始沸騰,燒灼著他單薄的皮膚。

發生什麽了?

“雲樓……你,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他頓了頓,伸手向前去碰,觸手所及滿是溫熱粘稠的液體,茫然道,“義父,發生什麽了,地上是什麽?”

“什麽也不是,雲樓……我看到了,你沒有受傷,那就好,我可以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麽?

苗雲樓滿手是血,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劇烈的發著抖,他用力按住自己的手,急促道:

“可是……可是我看不見啊,義父,為什麽我看不到你,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我碰不到你?!”

“我不想讓你碰到。”

沈慈的聲音很靜很沈,明明近在遲尺,卻越發/縹緲無垠,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義父身上臟,你不要碰,你走吧。”

“不!”

苗雲樓大吼一聲。

他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只覺得眼眶猛然一酸,顫抖著伸手摸去,溫熱的液體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早已浸滿了臉頰。

恍惚間,一只冰涼柔軟的手碰到了他的眼角,輕輕蹭了兩下,又像是沒有力氣一樣,很快便放了下去。

“別哭,雲樓。”

沈慈的聲音越發輕飄飄,音量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已經消失:

“別哭……”

最後一聲微弱的呼吸落下,濃稠血跡中再沒有回應,房間恢覆了一片死寂。

“……”

苗雲樓耳邊什麽也聽不到,一片劇烈的耳鳴阻隔了所有聲音,讓他只剩下腦海中模糊的、劇烈的疼痛與空白。

他甚至還沒有看到沈慈,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為什麽?

他……做錯了什麽?

“你錯在太冷漠、太薄情了啊。”

殺人魔在他身後嘆了口氣,輕笑道:“你本來在房間裏就該死了,可你硬是不尖叫,你不叫,我也走不了,拖得時間太久了,就只能讓其他人死了。”

“他是你害死的啊,他養了你那麽多年,對你那麽好,最後卻是你導致了他的死亡,這都是你的錯啊。”

“……”

苗雲樓跪在原地,楞楞的聽著,眼淚悄無聲息的,劃過已經幹涸一層淚痕的臉龐。

恍惚間,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殺人魔在他耳邊輕聲嘆息道:“你剛剛說,自己還沒有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那麽現在,你最親愛的人,為了你而死,你還有退路嗎?”

“他的屍體在冷卻,他的血液在凝固,在他能保持最後一點溫度的時候,你不應該為了他放聲一哭、哀慟哭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