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關燈
第26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屋子裏, 除了殺人魔呢喃的聲音外,死寂伴隨著鮮血緩緩流淌,浸沒了沈慈的屍身。

沈慈性情淡漠, 最愛穿白色, 這血涔涔的顏色過於鮮艷, 隔著一層失明的黑暗, 都幾乎將苗雲樓的眼睛刺傷。

苗雲樓楞楞的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耳鳴劇烈的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緊貼著地磚的膝蓋緩緩爬上一抹溫熱,微微一動,只覺得下半身全部被浸泡在液體中。

那是沈慈身體裏流出來的,源源不斷的鮮血啊。

他突然一陣反胃的惡心,用力攥著胸口, 勉強控制著自己偏一偏頭,在一旁幹嘔起來。

“嘔……嘔……”

他胃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自然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有透明的津液不斷滴落在地,伴隨著內臟無盡的疼痛。

沈慈死了,這怎麽可能?

沈慈把他從密林深山中救了出來,給了他一個心臟病人第二次生命,甚至這麽多年, 容顏從未改變。

他怎麽會死?

這絕不可能啊。

大概他只是做了個比較真實的噩夢,等時間一到, 他就會醒過來,沈慈也不會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 只會關切的看著他。

苗雲樓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突然扯著嘴角, 短促的笑了一聲。

在殺人魔詫異的目光中,他迅速抓起地上瓷碗的碎片,毫不猶豫的用力往心口一捅——!

“你幹什麽?!”

他的手腕被人用力抓住,殺人魔居然攔著不讓他傷到自己,不可思議道:“你要做什麽?”

“你是瞎子我是瞎子?”

苗雲樓目光沒有焦點,隨意的一拽手腕,一邊笑一邊漫不經心道:“看不出來我要自殺嗎,怎麽了?”

“我已經明白了,這只不過是一場夢,你也是夢裏的一部分,等我死了你就消失了。”

他一邊喃喃的說著,一邊拽著手腕,見掙脫不開,便用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著瓷片,毫不猶豫的就要再次重覆一邊。

“不行!”

殺人魔手疾眼快的拽住另一只手,把他阻攔下來,額頭上不由得滲下一滴冷汗,暗中咬了咬牙。

這本就是一場幻覺,要真讓這小瞎子捅上自己,發現沒有任何痛意,那就真的是麻煩了。

“你何必做的這麽麻煩?”他急促的笑了一聲,佯裝冷靜道,“胸口被捅穿還有活路,但只要尖叫一聲,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義父的屍體了。”

“這不是更快、更方便嗎?”

苗雲樓聞言一頓,摩挲著瓷片上濺起的鮮血,隨即竟然點了點頭,恍然大悟的笑了笑道:“你說得對。”

“何必費盡心思自傷?只要向你低頭就好,多麽簡單的一件事,我怎麽會弄得這麽覆雜。”

他摸索著滿地滿手粘稠的鮮血,低低的笑了起來,似乎在笑自己的愚蠢,又似乎在笑別的什麽。

太搞笑了,明明只是一聲尖叫而已。

如果他在最開始便順從的低頭,在恐懼面前毫不猶豫的尖叫出聲、放棄抵抗,沈慈何至於死?

不過是他自作聰明。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

苗雲樓神經病一樣笑了半天,笑的連殺人魔都要不耐煩了,才終於漸漸停止下來。

他突然覺得無趣,非常無趣,簡直是索然無味。

那種算計的口吻,他簡直太熟悉不過了,在遇到沈慈的數十個年月都是如此度過的,他當然看得出來,這是個陷阱。

可那又如何?

沈慈在,他無需再費心辨識旁人的算計;沈慈不在,他也沒有再辨識的必要了。

眼前這個人費盡心思要他的性命,拿去就好了,他又何必再掙紮什麽,無論如何,希望他活著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苗雲樓嗤笑一聲,清了清嗓子,緩緩張開口,假裝沒有註意到殺人魔陰暗期待的目光,準備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咳,我——唔!”

他的尖叫一瞬間被打斷,突然被一只斜刺裏伸出來的手,用力捂住了嘴。

這只手骨節分明,帶著一股冰冷的死氣沈沈,手指纖長,分明並不粗壯,卻十分有力。

苗雲樓猝不及防的被這只手捂住嘴,一時間楞在了原地,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又是誰?

“你就這麽放棄了?”

他只覺得身後一股氣息撲頸而來,恍然間,背後貼上一道清冷的聲音,帶著隱隱的慍怒,冷冷的質問道:

“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喜歡兵行險招,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原來你還會在明知道是陷阱的情況下,自己放棄性命啊。”

你是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評判我?

苗雲樓簡直莫名其妙,皺了皺眉,用力拽住擋在他口中那只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試圖掙脫開來。

然而那只手就像是打定了主意,死死的扣在他面上,甚至用手指在他口中堵著,任憑津液溢出、牙齒撕咬,也怎麽都不放開。

這到底是什麽人?!

“唔唔唔……呃……!”

苗雲樓看不到東西、發不出聲音,簡直是莫名其妙,一腔死意都被氣的消散了不少。

他此時視野內一片漆黑,自然看不到什麽情況,然而殺人魔在他身前,卻是清晰的看到了這突然出現的“人”。

那是一張堪稱恐怖的面容。

整張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蛇鱗,幾乎遮擋住了所有五官,但那雙如寒星般的兩點眸子,分明清淡如水,卻隱藏著驚濤駭浪。

散發著滾滾寒意,直奔殺人魔而來!

殺人魔吞了口唾沫,驚疑不定道:“你怎麽出現在這裏的?你是誰?!”

這明明是他一手締造的幻境,除了他自己,根本不會有其他人闖入,這個滿面蛇鱗的人怎麽可能——

等等……蛇鱗?

滿面覆著蛇鱗,沒有呼吸,身上一絲活氣也無,卻能夠隨意穿梭在現實與幻境之間,冰冷如同蛇類……

這樣的人、不,這樣的存在,他只知道一個。

殺人魔猛然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道:“等等,您是那位——!”

“噗嗤。”

短短一瞬間,他的脖頸上驟然出現兩個血點,湧動出來的血液轉瞬發黑,殺人魔只覺得渾身癱軟,立刻便撲倒在地。

就像是被一條毒蛇死死咬中了脖頸,沒有絲毫掙紮的機會,便斷了氣息。

升卿默默的看著他的屍體,沒有任何表情,手指卻是一痛,低頭一看,是被青年尖銳的牙齒狠狠咬住了。

“唔唔……放開我……呃!”

“別急,”升卿眼神淡淡,聲音清冷中帶著安撫,手上卻按的更狠了些,低聲道,“馬上就好了。”

“很快,你就會離開這裏,到時候,我還有一筆賬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什麽叫離開這裏,算賬又是什麽?

苗雲樓還想再質問,然而他腳下一軟,卻是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起來。

他只覺得眼前的一片黑暗都在扭曲,就像自己正在被拉入一個更深層次的夢境,可有人卻抓著他的手,迫使他醒來。

不,他不走,沈慈還在這裏!

苗雲樓咬緊牙關,試圖保持清醒,但那種模糊和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扣在他唇齒間的手越發用力,身後的人緊貼著他,在他耳邊低聲道:

“我對你很失望,所以,醒來之後,不要來找我,什麽時候我想見你,你才能見到我。”

“還有……”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在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嘆了口氣,只是輕聲道:

“再見。”

——————

不知過了多久,苗雲樓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只覺得渾身酸痛,仿佛做了一場很用力的噩夢,腦袋昏昏沈沈的,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然而和疲憊感覺相對的,是身上清爽幹凈的狀態,他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蓋著一張薄薄的被子,分明已經脫離了險境。

苗雲樓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直起身來,觀察著周圍。

他此時躺在一間小屋子裏,墻壁是顯而易見的木質結構,屋內略微有些簡陋,擺設卻一應俱全,甚至床頭櫃上還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水。

木窗外陽光投射進來,隔著一層郁郁蔥蔥的密林,能看到一片溫暖祥和、鳥語花香的景象。

這裏分明是一片有人長年聚居的村寨。

可明明他記得,暈倒前最後的印象……還在密林之中?

“哢噠。”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苗雲樓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娃娃臉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見他醒了,立刻眼前一亮。

“你醒啦,太好了!”

他隨手把藥放在床頭,伸手摸了摸苗雲樓的額頭,也不在乎後者古怪的眼神,關切的問道:

“感覺怎麽樣?你這瘧疾還真是驚險無比,燒了整整一個晚上,還一直說胡話,到最後你差點尖叫出聲,我們都快嚇死了。”

苗雲樓皺著眉頭,頭痛欲裂,沒有回應娃娃臉的關心,伸手用力揉著太陽穴,只是低聲問道:

“這是哪裏?”

娃娃臉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露齒一笑道:“這就是我們的大本營啊,餵,你不是跟我說過,想見一見我們老大嗎?”

“這次挺過這一波【緘默】詛咒,你是我們的大功臣,老大同意見你了,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去。”

他們平安回到了營地,老大最警惕的夜晚平安度過,這個莫名其妙想要見他們老大的小子得償所願,簡直是皆大歡喜。

娃娃臉掛著笑臉,欣喜的看著苗雲樓,等他臉上也掛上同樣的笑容,卻見後者用力拽緊被子,面色卻是沈了下來。

“升卿呢?”

“什麽?”

“我說升卿在哪裏!”

苗雲樓用力攥著胸口,胸口上下起伏,臉色難看的急促喘息著。

他剛剛頭腦混沌,什麽都想不起來,直到現在終於把一切細節串聯起來,只恨自己簡直昏了頭腦,為什麽這麽久才意識到。

“是他把我從夢境裏救出來的,我醒來他明明應該就在我身旁,他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不在我身邊?!”

這一通脾氣發下來,兩個人都楞住了。

“……”

苗雲樓也發現自己過於奇怪,捏了捏鼻梁,用力沈了一口氣,心說冷靜、冷靜。

不在身邊也不代表就會出事,歸根結底,還是他剛剛看到沈慈的屍體,有些過於激動敏感了。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不安,掀開被子就要下去找人,卻被娃娃臉伸手一下子攔住。

“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去找他。”

苗雲樓皺了皺眉,擡眼看去,只見對方的臉上,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古怪與難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