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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灌太守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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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灌太守客棧

半小時後, 旅游大巴車在瞳影長街的一個偏僻巷子裏停了下來。

巷子盡頭有一家客棧,客棧看上去破舊無比、毫無人煙,翹起木檐上布滿灰塵, 青黑色的瓦片色澤沈暗, 一看就是許久無人光顧的樣子。

客棧房檐下一片濃稠的黑暗中, 掛著一塊牌匾, 上面刻著烏黑落灰的幾個大字——灌太守客棧。

厚木牌匾年久失修,晃晃悠悠的掛在木門上,隨著陣陣陰風,發出令人牙酸的木聲。

“吱呀——吱呀——”

【叮!】

【您已到達河二導游選定的、景區參觀第一晚住宿地點——灌太守客棧】

【相傳,在灌太守客棧的老板陳奎得罪龍王後,客棧內的所有小廝和客人,便都被龍王變成了失去記憶的影人】

【居住在附近的村民們都說, 由於他們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卻仍被束縛在客棧中,因此他們每晚都會從陰影中出現,游蕩在灌太守客棧的走廊上】

河二第一個下車,純白瞳孔掃了一眼眼前的客棧,立刻後退一步,擡手厭惡的扇了扇客棧陳舊腐朽的氣味, 面色鐵青的對苗雲樓道:

“你說沒有龍王看守的,就是這個地方?”

“當然, ”苗雲樓也跟著從大巴車上跳了下來,任憑銀耳飾叮當作響, 微笑道,“河導, 這裏沒有蝦兵蟹將,連客棧老板都沒有,咱們隨便住,都不用花錢。”

河二嫌棄的瞥了一眼客棧,冷笑一聲道:“那是當然,如果我是龍王,我也不會來這種破地方。”

“形勢所迫啊,不住這個客棧就要睡大街了,誰讓我們參觀的不是時候呢。”

苗雲樓聳聳肩,見左右無人,上前一步,在河二耳邊低聲道:“河導,你也知道,整條瞳影長街就只有這家客棧不會被龍王監視,這還是因為客棧主人是帶頭反對龍王的人,現在已經被變成影人,自顧不暇了。”

“如果讓其他旅客都知道,我們根本沒有合適的客棧可住,現在來的客棧還是得罪過龍王的人開辦的,那恐怕您的旅客滿意度……”

苗雲樓暗示性的咳嗽一聲。

河二瞇起眼睛,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其他旅客見大巴車到了地方、已經陸陸續續的下車,臉色格外難看,勉強道:

“知道了,我就說這客棧看似破破爛爛,實際上有保護旅客的能力,是特意選出來的。”

苗雲樓聞言微微一笑,幽暗的眸光一閃,給河二豎了個大拇指,便趁著眾人不註意,溜回了旅客隊伍裏。

河二蒼白的臉上泛著青色,面色格外陰沈,見旅客全部下了車,全程沈著臉、用嘶啞的嗓音簡略介紹了幾句客棧。

眾人見到眼前破舊腐朽、連牌匾都搖搖欲墜的客棧,又聽了他的解釋後,神色各異。

礙於河二那格外陰沈的臉色、和平日殘忍無情的行事作風,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和反對意見。

然而內心底下信還是不信就另說了。

至少苗雲樓站在隊伍後面,就清清楚楚的看到吳斌和孟子隱對了個眼神。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苗雲樓心下暗笑,面上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見河二已經轉身進了客棧,便三步並作兩步,很快跟了上去。

客棧內部正如他的猜測一樣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陰冷的寒意,被隔街上燈影瞳瞳、紅火熱鬧的光影一襯,顯得更加淒涼。

然而屋內的木梁上卻並不像房檐一樣滿是灰塵,反而格外的幹凈整潔,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打掃一樣。

河二走在隊伍最前面,嘶啞的聲音陰惻惻的透過走廊傳了過來:“這裏的夜晚肯定不平靜,兩個人住一屋,有什麽危險還能照看一下。”

“李淳,你跟我一個屋子住,蘇俊跟丁一修,你們兩個廢物住在一起,別打擾到別人。”

他向後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吳斌和孟子隱在小聲交談,慘白的瞳孔一動,面無表情道:“伍白,你去和苗雲樓住在一起,孟子隱,你一個女的不方便,就自己住一個屋子吧。”

吳斌聞言楞了楞,身後被苗雲樓暗中推了一把,這才想起來皺著眉頭,一臉驚恐道:

“河導,不行啊,您把我和苗雲樓放在一塊,我會被他弄死的!”

“你自己整出的事情,自己解決,”河二不帶感情的瞥了他一眼,冷聲道,“別讓我知道你私下偷偷換房間,還有你,悠著點。”

最後這兩句是說給苗雲樓聽的,後者笑嘻嘻的點了點頭,一把揪起吳斌。

“放心吧河導,我有分寸,一定好好讓他活著,感受接下來的參觀。”

苗雲樓說這話的時候,臉側的銀飾泛著冷光,襯得面上血色全無,偏偏還笑著,血涔涔的唇瓣一翹,更顯得鬼氣森森。

沒人懷疑他說的話,全都屏住呼吸,眼睜睜的看著他把吳斌連拉帶扯的扔進一個房間。

“砰!”

破舊的木門被狠狠甩上了。

孟子隱見狀眼神一動,聽著裏面傳來隱隱的哀嚎聲,不由得抿了抿唇,頂著河二意味不明的目光低頭道:“河導,我想住他們對面的房間。”

河二瞇起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後,似笑非笑道:“當然可以,你愛住哪兒住哪兒,就是給我記住一點。”

“想在我手底下活命,就少跟和苗雲樓有關系的人混在一起。”

“……”

孟子隱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視線直直的頂著地板,見河二說完便轉身離開,這才直起身子,打開自己的房門。

她在進房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吳斌和苗雲樓剛剛進去的屋子。

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

房間內。

苗雲樓在裏面聽著眾人的腳步聲漸漸散去,這才清了清嗓子,停止模仿吳斌粗獷的哀嚎聲。

他伸手比了個手勢,示意吳斌可以放松了,便一個猛虎撲食跳到床上,在厚厚的白被子上面幸福的打著滾。

“這才是在景區應該有的生活,”苗雲樓一邊打滾一邊感慨道,“住客棧真棒,比林海雪原區的雪喪葬寺後面,那幾個漏風漏雪的小木屋好太多了。”

“就是可惜少了一個陪著睡覺的紙人。”

吳斌想著他在林海雪原區裏摟著的那個紙人,不由得一個激靈,苦笑道:“你的審美太獨特了,我可欣賞不來。”

“紙人怎麽了,多好看啊。”

苗雲樓頓時停止打滾,在床上直起身子,大聲辯駁:“我的紙人完美符合大眾審美——膚白貌美大長腿。”

“尤其是膚白這一點,更是超額完成,皮膚雪白雪白的,比紙都白。”

那不是因為他就是用祭祀的白紙做的嗎?

這句話在心裏前後左右打了個轉,剛湧上喉口,又被吳斌恰當的咽了下去。

算了,喜歡紙人算什麽,河二還喜歡殺人呢,和他們一比苗雲樓正常多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房門,抿了抿唇,問出一個最關心的問題:“你,你說,孟子隱一個人睡在房間裏,她會不會有事啊。”

“孟子隱?”

苗雲樓對這個名字還真沒有印象。

他摸了摸下巴,剛想問這人是誰,便發現吳斌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瞪大眼睛張了張口,驚異的緩緩道:

“……怎麽,在青寂山寺的時候,我就離開你們去殺了會兒猴,這麽點時間你就發展了自己的感情線嗎?”

“不是!”

吳斌的臉瞬間憋的通紅,說話都結巴起來了,訥訥道:“她,我,不是那樣的!你想到哪裏去了。”

“之前在青寂山寺的時候,我發現房梁上有幾行字被洩憤一樣劃掉了,她過來用了一個道具,幫我看清楚了那上面原本刻的究竟是什麽。

苗雲樓一聽到這個,眉頭一挑,也顧不上八卦了,立刻追問道:“刻的是什麽?”

吳斌一聽便卡殼了,那麽長一串字,他根本沒記住,摸了摸頭,絞盡腦汁的想道:“刻的是……是……”

“上面刻的是築壩通水的三字口訣,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冷淡的女聲突兀的傳來,兩人一驚,立刻齊齊回頭,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孟子隱竟然打開房門進來了。

她進來後回身把門鎖好,這才轉過身來淡淡道:“我得提醒你們一句,最好還是記得把門鎖上,不然小心有人未經允許就偷摸進來。”

苗雲樓見狀,狹長的眸子意味不明的一動,高高的挑了挑眉,半晌後,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吳斌與他淡定的反應完全相反,瞪大眼睛,嘴張得都快塞得下雞蛋了,楞楞道:“你,你怎麽過來了?”

孟子隱看著他微微一笑:“河二不讓你過去,又沒說不讓我過來。”

她說完便放下了笑容,轉向苗雲樓,正色道:“青寂山寺的房梁上,被什麽東西惡意洩憤的劃去了幾排刻字。”

“一排上面寫著:六字傳,千秋鑒。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畫符,鐵樁見。籠編密,石裝健。砌魚嘴,安羊圈。立湃闕,留漏罐。遵舊制,覆古堰。”

“另一排只有六個字:深淘灘,低作堰。”

“深淘灘,低作堰……?”

苗雲樓低頭想了想,半晌後,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剛才說,這個字是被人洩憤劃去的?”

“我猜是這樣,”孟子隱頷首道,“上面的劃痕深入木梁,而且雜亂無章,很可能就是洩憤。”

苗雲樓心頭一動,腦海中迅速閃過青寂山寺的龍王像、瞳影長街客棧的傳說、還有所有景點隱晦的名字。

潛浪浮波區,青寂山寺,瞳影長街,陰江堰底龍王殿……

“有意思……”

他幽暗的眸子閃了閃,突然展顏一笑,唇角一勾,眉眼彎彎的對著兩人笑道:“關於這個劃字洩憤的人,我有個猜測,不知道猜的對不對。”

“我猜,這個怒火中燒的洩憤之人,正是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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