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關燈
chapter 14

燕無樂解鎖密碼,一只高跟率先踏上黑金瓷磚。

她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鉆出窄門,又若無其事地在鏡前檢查了下妝容。在這其間她用餘光掃過背後幾個腳步虛浮的路人,確保萬無一失後才走出洗手間。

在走廊拐角處,應霽雙手插兜,正倚著墻壁。見她若無其事地走來,他也沒露餡,直到燕無樂步履輕快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動作之自然,好像他們真有著一段甜蜜的過往。

隔著西服,他能感到她左臂傳來的陣陣體溫,如果提高感應裝置的靈敏度,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膚下跳動的脈搏。

她的嗓音忽然傳來,很輕,只有他能聽見。“阿芙洛狄研究院內果然有鬼,今天收集到的內容足夠引爆輿論了。”

“還有你,”她忽然一頓,似乎深思熟慮過,“謝謝你,今晚幫了我很多。”

應霽覺得被挽住的胳膊有些僵硬,細密的面料捂得他皮膚悶熱,也可能是今晚處理器過載,總之他胸腔內的主機發出嗡鳴,讓他很難共鳴燕無樂的昂揚。

他的視線轉向別處:“嗯,不過我不是一直都在幫你嗎?”

昏暗的走廊盡頭透出一方光線,是趨於尾聲的舞池,火熱氣氛褪下後餘韻悠長。音樂轉為舒緩後,略淩亂的吧臺旁是微醺狀態下心猿意馬的人們。

燕無樂沒細思他語氣中的淡漠,畢竟應霽一直是這樣沈靜可靠的存在。

“……不管怎樣,只要這些內容爆料出去,輿論會讓DM風投短期內再難涉足科技產業,阿芙洛狄研究院內的非法培育也能中止了。”

他們走入舞池,在階梯組成的陽臺上看見了郁萊。她高高在上,指尖搖晃著一杯椰林飄香,看起來反倒比周遭的人清醒許多。

甜美的致謝辭就這樣從天幕落下,如同最後一口烈酒,伴著夜色,徹底灌醉在場的每個人。

*

“所以郁萊將她還未登記的潛艇借給了你,加上我一直在這給你制造在場的假象,今夜的潛入才如此順利。”

應霽坐在駕駛座上,瞥了眼正將金底高跟鞋甩在座椅下的燕無樂。

“沒錯,不知道DM風投下一步會有什麽動作,這些視頻資料也沒必要第一時間就爆出去。”然而那個侏儒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燕無樂又改了口,“現在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而且要盡快。”

應霽平穩地握著方向盤,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麽冷淡,是自己想太多了嗎?

燕無樂回頭確認了一下。然而位於他身後墻壁上的充電接口空空落落,像一個無緣無故被開鑿的洞。

看來也不是電量告急……?

但是下一秒應霽就開口詢問起第二天的行程,若無其事的模樣,似乎一切只是燕無樂的錯覺。

她一頭霧水地倒在副駕駛座位上,最終還是沒問。很快,飛行器落地嵐水別墅,應霽依舊慣性般地替她拉開艙門。

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兩只機械螃蟹舉著毛絨拖鞋疾馳而來,然而她雙腳一落地,就忍不住“嘶”了一聲。仔細一看,腳踝連同腳底都泛著青紫色的淤血,此刻真正放松下來後她才感受到痛。

“走得匆忙,應該是翻窗戶時不小心撞到了。”

這點小傷用不著大驚小怪,燕無樂制止了把鉗子夾得啪嗒作響、試圖擡擔架過來的兩只螃蟹,搭著應霽的肩膀就回了臥室。

但機械螃蟹足夠智能,它們很快替換方案,瓶瓶罐罐的藥膏堆了一托盤,悉數舉過頭頂。緊接著它們像發現了目標般,繞過坐在床邊的燕無樂,直直向應霽沖過去——

“啊,謝謝……”他看著殷切地將藥品舉向自己的螃蟹,瓶瓶罐罐已被它們的動作整得左右翻倒——什麽意圖,不言而喻。

燕無樂尷尬一笑,對著螃蟹強調她自己來就好,但兩只機械螃蟹寸步不離,顯然沒打算放過應霽。

“沒關系,還是我來吧。”

螃蟹們像監工一樣看著他細致地上了藥後,又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地般用鉗子捂住眼睛,一溜煙兒地跑了個沒影。

啫喱狀的藥膏冰冰涼涼,塗到患處反而開始發燙。燕無樂低頭看著他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腳腕,另一只手中的棉簽在挫傷處打轉。

她的裙子是高叉的,而應霽單膝跪在腳邊,眼前被寬闊的肩膀填滿。燕無樂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等他動作一結束,她就借口卸妝換衣,立刻走進洗手間。

應霽擰好藥瓶,不解地搖了搖頭。燕無樂的行為任何統計模型都無法預測,他已經習慣了。

地毯上還放著一大托盤的藥罐藥片,然而螃蟹們早已不在。這要收到哪呢?應霽只得調出燕無樂的別墅終端,想查找收納位置。

「您有2條來自“郁萊”的未讀消息,請及時查收。」

發送時間顯示是兩小時前,當時燕無樂不是已經平安回到海上會所了嗎?

浴室傳來陣陣水聲。

胸膛中那股未知原因的嗡鳴又響起,只有他能聽見。應霽瞟了眼浴室的方向,他在猶豫什麽呢,明明燕無樂早就把權限開放給他了。

“嘀嗒”一聲,終端上又彈出了新的字樣。

「“總助莫狄”發來消息,請及時查收。」

在燕無樂的設置下,工作內容的優先級最高,因此莫狄的消息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彈出詳情,連帶著郁萊的對話框一並被打開——

「現在我相信他是你男友了……但,你真的喜歡他嗎?」

一段甜美的聲音隨著文字響起,即使被機械模擬得滑膩,應霽還是能回憶起她和燕無樂碰杯時的姿態。

這是……?

文字消息後還附著一段視頻,這從高處向下的拍攝角度,正記錄了他撥開舞池人群、頭也不回向洗手間走去的畫面。

「還是說,“戀愛”是你利用男人的手段?」

……

胸腔內的雜音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宕機後的死寂。

應霽站在原地,幾秒後才感到四肢回暖,他動了動手指。重新啟動後的手掌張開又聚攏,像要從虛空中索取什麽。

這是什麽感覺……?

他說不準,這感覺幾乎完全處在知識盲區,飛速發展的自適應程序讓他的體驗日益更疊。於是,他將郁萊的話導入副機處理器,設定情景進行分析。很快,應霽得出了人類對相同情景的命名。

“失禮、懷疑……背叛?”他低聲覆讀。雖不確定,但也從中體驗了這種手腳冰涼、瞬間宕機的感覺,“原來這就叫失望。”

——浴室水聲戛然而止。

燕無樂擦著頭發,與白色蒸汽一同從踏出門,她看著仍站在一托盤藥品旁的應霽,不解地問了句“怎麽了”。

他立刻俯身端起托盤:“莫狄那來消息了,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哦?”燕無樂聞言打開個人終端,巨大的聊天頁面就這樣投射在臥室墻壁,反光照得二人表情不清。

然而,所有列表內,只有莫狄的聊天框旁有新消息提示。

“那我就先去收拾藥瓶了。”

應霽端著托盤走出臥室,體內正把刪除郁萊消息的程序記錄一並抹除。

臥室內彌漫著沐浴露的香味,燕無樂身著浴袍坐在床邊,思考著下一步行動的安排。

一條膠線插在她的右臂手腕,肌肉弧度上的光條流動,顯示著剩餘充能時間。而她將無名指向後反折,“哢噠”一聲,掌心根部忽然彈出小窗,一枚儲存卡冒出了頭。

面前的光屏還停留在她與莫狄的對話框,右側顯示著「傳輸中止」字樣。

這阿芙洛狄研究院內部的視頻……

還是不要讓莫狄知道了。

事情顯然超出了她最初的設想。DM風投想做的已經不止是搶科鳶的一杯羹,而是更龐大、更殘忍的產業開辟。

她所見到的侏儒是什麽階段的成果呢?如果像阿芙洛狄研究院這樣的機構還有無數個,那這背後又指向什麽趨勢?

像只揭開河堤行李箱的隱秘一角,現實的未知與猜測讓她感到一陣惡寒。

很難說事情暴露後DM之後會不會殺人封口,總之,還是不要牽涉進太多無辜的人。

莫狄又發來消息:「燕總?文件顯示未發送成功,我接收不了。」

燕無樂捏了捏眉頭,指尖拈著那枚儲存卡,直到應霽重新出現在臥室門口。她的手拂過右臂的機械面板,簡單思索後話鋒一轉:「下周給你放個假,加班到現在真是辛苦了。」

這次莫狄秒回了個星星眼的表情包。

「好的!謝謝老板!不過我找您還有一件事……」

遠在主城郊區,一個頗有年代的出租屋內,莫狄抓耳撓腮,想起了早在應霽報到時埋下的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本家今天傳來消息,說臨近春節,希望您這幾天去聚一聚,之後會發送詳細的邀請。」

「那關於您本家方面的事務,我可以直接對接給應先生嗎?」

——畢竟作為助理,是逃不掉與燕家二老相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