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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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人可以了解,感情可以培養,戀愛拆解到最後就是一團有關費洛蒙和多巴胺的激素。

燕無樂盯著臥室漆黑的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彈出如此論調。

雖這樣想,剛才從露臺停機坪下來後,燕無樂還是打消了把“衣櫥”挪去別墅客房的念頭——於是應霽理所應當地再次躺在了她身邊。

一米八的大床寬敞,二人之間像隔著一堵空氣墻,井水不犯河水。

飛行器上安裝的不過是臨時充電裝置,真正穩定的充能源依舊藏於別墅地庫,只要位於室內,便能為智械供能。

此刻,他正闔著雙眼,神情比她安詳得多。

燕無樂聽著細小的“嗡嗡”電流聲,真希望自己也能被這樣充電。

然而人類終究是人類,她輾轉反側睡意寥寥,只能調出莫狄白天發來的集團資料,試圖用工作催生一些睡意。

「DM風投公司創立於星歷1599年,由多家金融投資公司聯合而來,其歷史最早可追溯至後地球時代……」

都是些耳熟能詳的內容了,燕無樂邊看邊想。自從百年前DM風投將商業版圖拓展到科技領域,科鳶集團就做足了背調。

過去幾十年內DM做的大多是保守投資,只求當中間商賺差價,不求科鳶分一杯羹。

但今非昔比,近幾年來DM多次疊代後又開始快速擴張。這在開發程度已趨於九成的金鑾城內算奇聞異事。

頗有破釜沈舟的勇氣。

她檢索了近十年的行業報表,發現DM風投有兩年的營收情況不佳。工作經驗告訴她,這個數字甚至只代表公司在維持收支平衡。

但這說不通。

燕無樂眉頭越皺越緊,那座難以忘卻的黑金大廈好像還歷歷在目——她分明記得,DM風投那幾個月還在與科鳶同場競投,那氣勢,怎麽看都不像這樣的財務情況。

文檔戛然而止,再想抽絲剝繭就需要技術支持了。

她偏頭看了看身旁的應霽,猶豫了片刻,還是打消了叫醒他的沖動。

又不是真秘書,她想。於是預定了第二天一早去科鳶總部的行程。

*

莫狄深吸一口氣,心道燕總最近回主城坐班的次數變多,自己的壓力也有點水漲船高。

此刻燕無樂正戴著全息眼鏡躺在辦公椅,不知道是在看他剛傳送的文件還是什麽娛樂內容。

他又瞟了眼房間另一角,某人在此襯托下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莫狄試探性地叫住應霽:

“哎,應先生?最近總往主城跑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去過咱燕總家的老宅?有時本家的事宜會直接通知到助理。”

流水的男人,鐵打的燕總。莫狄想,假如燕無樂不願意公布關系,那他就不把換秘書一事知會燕氏本家了。

“本家?”應霽一楞,“本家的消息會和公司有關嗎?”

莫狄尷尬一笑:“基本上無關。但私人秘書嘛,訂餐開飛船安排聚會之類的事也少不了,免不了和那邊打交道。不過這些我說的不算。”

應霽又露出了那副貌似在聽、實則不懂的表情。

怎麽這麽聽不懂暗示呢?莫狄索性直言:“如果燕總不願意,你就不要在本家拋頭露面了。”

這才換來了他的恍然大悟,然而下一秒,莫狄就看著他徑直走向燕無樂。

他伸手關閉了她的全息眼鏡,然後在自己的倒抽冷氣聲和燕無樂錯愕的目光中,應霽面容溫和地投下一雷:

“莫哥讓我確認一下,我可以負責處理來自您本家的消息嗎?”

空氣一瞬凝固。

燕無樂:“……?”

她扭頭看莫狄也只得到了個瘋狂搖頭否認的虛影。

“什麽意思?”

“莫哥說,如果您不願意,我應該避免出現在您的本家。”

莫狄慘然一笑,這下連辭呈都想好了。

燕無樂耐人尋味地瞟了眼話中人,又靠回椅背,“本家的消息翻來覆去就那麽些,誰來處理都一樣。”

“新人嘛,有的話可以直接說,效率至上。”她攏了把長發,“拿不準的直接來問我。”

莫狄點頭答應一氣呵成,很快就被新工作支走了。

辦公室內又只剩下他們二人,應霽望著被恭敬闔起的雕花實木門,輕聲重覆了遍“新人”。

作為人而言,是挺新的。

莫狄get不到的雙關,就這樣被燕無樂當冷笑話講完了,面對不妥的揣測她也只是撂了句“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收好全息眼鏡,又對他說:“但莫狄的思維方式也不全是壞事,這種未雨綢繆的心態可以避免很多突發狀況,我也很欣賞。”

“喏。”燕無樂下巴一擡,那份莫狄早上送來的資料就被投影在辦公室內的巨幕光屏中。

“我之前說DM風投的營收狀況很奇怪,他這就搞到了內情。”

這次沒有莫狄講解,他們各立一隅,就這樣靜靜地瀏覽著滾動的頁面,在人類肉眼看不見的地方,一些關鍵數字正被標紅、提取,重新整合後形成最終結論。

在應霽得出報告時,燕無樂也拋出一份批註版本,圈點勾畫後直指同樣的數字——

如果DM風投近年來的收支情況屬實,那麽真正造成虧空的是投資方面。

燕無樂指向截取出的幾個片段,一個巨額數字下是熟悉的名稱。

“阿芙洛狄研究院,”她呼出一口氣,“程遠章先接受了它的資助,之後才平步青雲當上院長。”

“DM豢養了不少這樣的機構,看來‘阿芙洛狄’是其中專做科研、並與各大高校合作的代表。”

應霽同步信息後道:“但這個研究院似乎沒有具體成果?”

他一邊說一邊飛速檢索著相關論文期刊和市場產品,然而一無所獲,似乎這個研究院內養著的不止頁面上白發蒼蒼的幾位科員,還有什麽吞金獸。

一條隱形的線將投資巨頭DM、阿芙洛狄研究院與程遠章連在一起。宛如河流的上下游,雖然DM是毋庸置疑的發源地,但發展到金鑾大學的程院長,就已經不知是多少個入海口之一。

中間或許有支流匯合、斷流幹涸,其間的彎彎繞繞尚不明朗。

之後呢?燕無樂忽然驚覺,曾身為程遠章學生的經歷,以及如今坐在科鳶總裁辦公室的自己,作為兩點之外的第三點,在時空的折疊下構建出了一個立體坐標。

“可能是沖著你和科鳶來的。”應霽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

是什麽能讓DM風投鋌而走險,用這樣不留後路的方式進行布局?

燕無樂的心沈了一半。

科鳶集團是家族幾代人的心血,潮漲潮落,無論經濟蓬勃還是衰退,它都隨著金鑾星系的建設而一路成長,創造了百萬民眾的生活剛需。

回溯更遙遠的歷史,早在地球時代科鳶就歷盡大浪淘沙,直至見證人造太陽的誕生。

而DM作為金融財團,即使吞並了科鳶,它也沒有能力接管所有的產業線。到那時,燕無樂或許還是執行總裁,只不過頭頂多了座隱形的大山。

但戴著鐐銬起舞,又怎會自在呢?

她不想葬送前人心血,自己又淪為傀儡。

“這樣以科研為名的投資還不少呢。”

應霽感受不到她心中的波動,而是順藤摸瓜查到了一些相似機構,和阿芙洛狄研究院一樣,它們也接受了DM的資金,但沒有太多與之匹配的項目產出。

應霽輕拍了下燕無樂的肩膀:“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才,要不你來看看?”

她接來一看,一些論文鏈接已被摘了出來,數量不多,但都挺傳統。

“怎麽還有做基礎研究的?”

燕無樂不敢置信地又翻了幾頁。

基礎研究因為耗時巨大、與產業較為脫節,通常只有拿著星系補助的高校才做,而不是這些更具商業氣質的研究所。

又不賺錢,DM投資它們幹什麽?

她又仔細瀏覽了一遍應霽檢索出的目錄,又從中挑出了幾個獨特的應用型研究。

應霽順著她的目光,也覺察了端倪,“很大膽嘛,還用上了腦機實驗,實驗體還打了個擦邊。”

在燕無樂不解的視線下,那串生物代號被他解碼,一塊拳頭大的腦組織就這樣血紅地浮現在她面前,以全息投影的模式展現了腦機實驗的全過程。

血色滿目,她皺著眉後退了一步,雖然看出了這大小是猴腦,但黏糊糊的粉色膠質還是讓她感到不適——

更何況上面還交錯著一大堆五彩斑斕的導管與金屬片,覆蓋著AI生成畫面裏特有的滑膩光澤。

“……通過刺激相關組織神經及監視大腦皮層反應,獲取實驗猴在特定行為下所獲得的快感數據,進而模擬人類在性……”

燕無樂沒繼續讀,她瞥了眼應霽,“你這演示畫面還是保守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項研究是有商業價值的。

“金鑾星系的文明高度發達,法律明確禁止自然人以自身軀體從事情色產業,但人形智械不在規定範圍內。”

應霽體會到了她的意思:“食色性也。這樣的功能附加到相關人形產品上,雖然是灰色地帶,但確實有市場。”

燕無樂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迷茫感。按照DM風投的營收,投資這樣的小項目不見得是為了獲利。

她順手把這份報告轉發給了科鳶的市場部門,讓其評估一下背後具體的商業價值。

海量數據此刻斷線,燕無樂劃拉著光屏,不死心地又回到阿芙洛狄研究院的頁面,“什麽成果都沒有,那這個研究院在做什麽?”

應霽把一堆形式工整的會議照片彈到她面前。

“簡而言之,校企合作。”

不止金鑾大學,幾乎星系內所有有頭有臉的高校它都有所涉足。

“他們還不遠萬裏地跑到了星系中的衛星城,資料顯示,這是所做反重力研究很強的學校。”

應霽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上面二人的領帶扭曲漂浮,手中的證書也泛著堅硬的金屬質感。

沒有產出,但熱衷於結交高校……當前得到的線索通向此處。但是,怎樣才能在不打草驚蛇的同時,接觸到金鑾大學呢?

燕無樂忽然靈光一閃:

“等一下,程遠章的關門大弟子好像要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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