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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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知了在樹上咆哮,夜裏睡不安穩的人不在少數。於一生自從和歸南桑住在一個屋後,許多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都被訓著改了過來。

“跟你說不要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歸南桑遞給於一生一杯牛奶,翻開於一生的枕頭將他的手機放在自己這邊的書桌上。

“頭還疼嗎?”歸南桑伸手揉了揉於一生被磕出了一個大包的後腦勺,換來那人一個輕聲的吸氣。

“側著睡,我看著你,別壓著了。”

於一生點點頭,乖順的鉆進被窩等歸南桑躺下。

他今天吃過晚飯在送來放到陽臺的搖椅上晃,不知道是不是重心不穩,整個人從搖椅上翻下來差點栽到脖子,把歸南桑嚇得沖過去拎起人一通兇。

於一生當時有些摔懵了,歸南桑問什麽都不回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疼,呲牙咧嘴的沖歸南桑樂,又挨了一頓說。

“以後不兇你了,我錯了。”歸南桑的手撫著於一生的腰,兩人順邊躺著,於一生頭上的包還在一跳一跳的疼。

“沒事兒。”於一生擡胳膊揮了揮,感覺到身後的人靠過來想要翻身去看,被歸南桑制止住。

“睡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深度睡眠的倆人被一陣手機鈴聲吵了起來,於一生想將頭埋進被子裏結果抻到傷處疼醒了,他掀開被子下床發現是兔向晚打來的。

“怎麽了?”於一生躲進衛生間接電話“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找我。”

“你,你能不能來萬豪酒店一趟。”電話那邊的人壓著聲音講話,話音有點抖,在極力板著。

“815,現在,萬豪,坐,坐左邊的電梯上樓直走第三,不第四間,能不能來?”兔向晚從沒像今晚這樣慌亂過,他蹲在浴池旁邊的臺階上一邊哭一邊讓那頭的於一生聽清自己說的話“麻煩你了,能不能來?”

“我馬上過去。”於一生覺得他狀態不對,承諾後掛掉電話出去換衣服,他穿褲子的手因為激動有些不好使,褲扣試了三回才扣上。

“要去哪?”歸南桑徹底醒了,他穿著一身休閑服在客廳找車鑰匙,見於一生下樓對他說“我送你。”

歸南桑陰著臉開車,下了高架橋又開了十分鐘左右才找到那家酒店。

歸南桑去停車,於一生忙著上樓找兔向晚先下了車,等他沖到酒店門口,發現兔向晚一個人坐在一個巨大花瓶的陰影處朝他招手。

“你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說話呀!”於一生見他只是哭,嘴裏叼著煙也沒點,心裏著急用手去推他。

“給我火。”兔向晚的聲音啞的像被砂紙磨過,聽著就覺得聲帶在往外蹦血點子。

“到底咋的了?”於一生跟他一起蹲在陰影裏,身上沒有火,兩人在黑暗裏眼瞅著歸南桑停好車朝這邊走過來,兔向晚把煙嘴那頭撕下來扔掉,剩下的塞嘴裏嚼了。

“兔子。”於一生沒去攔他,只是輕聲的叫了一下他的小名兒。

“小魚,我想回家。”兔向晚瞅著前方喃喃道,眼神沒有焦點“我有點疼,也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散在空氣裏,於一生站起身去叫歸南桑,兔向晚仍然坐在地上,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發現根本遮不住印子,只好自嘲的咧咧嘴。

公寓很小也很亂,隨處可見空的泡面碗、團成一團的衣服和飛了滿地的撲克牌。

“你真邋遢。”於一生把人放到床上,把被子從地上撿起來給兔向晚蓋好,家裏沒有空調兔向晚也沒脫衣服,他熱得出了一身汗卻又往被子裏鉆了鉆。

“明天還去上班嗎?”於一生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沒法評價兔向晚的決定,只是有些心疼他。

“去呀。”兔向晚將頭埋進枕頭啞著聲音說:“不去吃什麽喝什麽。”

“兔子,”於一生怕兔向晚一朝墮落永不翻身,他跪坐在兔向晚床前伸手去拔他的頭“沒什麽的,以後不要再跟人出去就好了,千萬不能再這樣了。”

兔向晚點點頭,要哭不哭的沖他笑,開口道“我只是念想沒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原以為只要我轉過彎兒來,我就可以再回去,今天我突然想通了,從來都沒有回頭路給我走,我一直揣著的不過是一個奢望,現在那個奢望也沒了。”

於一生知道那種滋味,他沒再說話,給兔向晚備了一杯水,關門走了。

歸南桑等在車裏,於一生上來後垮著臉一言不發,兩個人沈默了很久。

“我是不是再開快些就好了。”歸南桑突然自言自語到,於一生輕輕地搖頭,把自己放空在座位上,路燈的光在車窗上接連閃過,他喉嚨澀澀的,心裏說不出來的難受。

每天照常的上下班,盡心盡力的學習烘焙的技巧。兔向晚時不時來坐坐,他不再抱怨師傅總把他跟家裏的兔子叫成一個名,也不再嘻嘻哈哈的同於一生開玩笑,每回來他都安靜的坐在吧臺外,趁著於一生回頭看他時沖他笑笑。

“許焰來過幾次,每回你都沒在。”於一生想法兒逗他開心,每次卻只會讓他更難過。

“是嗎。”兔向晚彎著眼角似乎很高興“可能沒緣分了。”

“兔子,人要往前看的。”於一生覺得自己有些討人厭,他像以前福利院裏那些道貌岸然的上級領導一樣,說著不痛不癢的話,為了填補自己心裏可笑的愧疚。

你看,我關心他了,看到了嗎?

“我懂。”兔向晚接到“只不過沒了念想,還不許我難過難過。”

“千萬千萬不要再”於一生話沒囑咐完兔向晚搶道:“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沈默和尷尬彌漫在空氣中,兔向晚仰頭喝完了手裏的奶昔對於一生建議“下次再多給我放些糖,我愛吃甜的。”

“好。”

於一生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跟著兔向晚的身影走了很久。

他眼裏的光沒了。

有些失望,有些後悔,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歸南桑晚上回家時又給於一生買了一箱櫻桃回來,櫻桃應季後家裏就沒斷過這樣水果,於一生開始時被歸南桑這種財大氣粗的方式驚到了,時間一久,也就習以為常了。

飯還沒熟,歸南桑坐在於一生身邊,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劈裏啪啦的打字,於一生看不懂那些詰屈聱牙的合同,他專註於吃櫻桃,拿起一個咬一口,甜脆的塞到歸南桑嘴裏,酸澀的自己吃,兩人這樣吃了大半盤,歸南桑終於從電腦屏幕前擡頭。

“別給我了。”歸南桑合上電腦去冰箱前鼓搗了一會兒,回來時端了一盤紅得發黑的櫻桃交給於一生“留些胃口吃飯。”

於一生點頭,拽掉櫻桃把,齁人的甜炸滿口腔,蓋住了以前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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