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與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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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與執拗
許城百公裏越野賽全長102.5公裏，共設有9個CP點，選手需在每個CP點進行打卡。同時，CP點提供各種食物補給，選手們可以按個人體力和偏好適當進食。
陸煥他們這次分組參賽，考慮到距離太遠，雇了幾位補給員分別在CP4和CP8提供私補。
宋典娜直接安排舒嵐去了CP8。
原因在於等陸煥那一組人跑到CP8，已經跑了將近80公裏，想來他應該是一個快要斷氣的狀態。這時如果讓他看見舒嵐，肯定能帶給他不少力量。
這次野嵐與許城越野賽事進行了合作，宋典娜需要留在終點，與品牌總監溝通宣傳的事情，所以她在陪舒嵐去買了吃的喝的東西以後，送她上了擺渡車，就回去繼續工作了。
舒嵐在11點多獨自抵達CP8。在這之前，她對越野賽的打卡補給點毫無概念。到現場一看，覺得這裏有點類似夜市賣小吃的攤位。只是時間還早，CP8的吃食還沒開始供應。
除了攤位，主辦方協調了村鎮社區中心作為選手們和支持服務人員的休息落腳點。
她經過打卡點和攤位，進入村鎮活動中心的小禮堂後，隨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小禮堂裏現在人不多，一共坐著七八個人，有三四個人穿著印有大賽Logo的馬甲，應該是工作人員。還有三四個人，看狀態像是和舒嵐一樣的選手親友。
這其中有一名看起來20多歲的女孩，梳著一個矮馬尾辮，穿著一件灰綠色的寬松連衣裙，坐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舒嵐傻坐著無聊，坐到她旁邊，主動攀談，“你也是有朋友參賽嗎？”
“是的，我老公參賽了。”女孩一開始被搭話，有點怯生生地，不過提起她老公來很驕傲，“他一直夢想參加一次百公裏越野賽，準備了兩年了。你呢？是朋友還是愛人參賽了？”
“……朋友。”他們已經不是戀人關系了，她本來也沒想當面打擾，純粹是被宋典娜張羅到了這個補給點等他，“他以前沒跑過這麽長距離。今天看起來天氣不好，不知道……”
“哎……誰說不是呢。”綠裙女孩長嘆一聲，“我是不同意他跑的。他非說要在我們的孩子出生前，完成這個心願，說很有紀念意義。”
“你懷寶寶了？”舒嵐目光看了眼她的腹部，“真看不出來。”
“是呀，快六個月了。”女孩的手搭在腹部，隔著裙子撫摸了兩下，現出孕肚的輪廓，“他本來不讓我來的，我身體還行，就堅持過來了。怕他堅持不下去，想在他快到終點時給他加個油。”
舒嵐點點頭，看來大家想的都差不多。
現在快到中午12點了，理論上應該是一天天光最盛的時刻，可這會兒的天空灰蒙蒙的，壓著厚厚的雲，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舒嵐又看了一遍天氣預報，確認沒有臺風，但顯示有中雨。這則實時預報和早晨說的小雨已經變了，天氣預報真的很不靠譜！
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心裏默默為他祈禱——沒事、沒事，雨下不大，不會發生安全事故。
-
盡管天氣不算炎熱，但南方的濕氣嚴重，跑到CP4的時候，陸煥的衣服早就濕透了好幾遍。
他與其他跑友在補給員的協助下，換了幹凈的衣服和鞋子，然後開始吃東西，喝能量飲料。
看了眼手機消息，他見宋典娜發來一條：[陸總，堅持住！跑到CP8有驚喜！]
驚喜？他輕哼一聲，除非是舒嵐出現在他面前說立刻和好，至於其他的……就算公司雙11銷量翻三番也不算是驚喜。
同組的五人都跑過馬拉松，他們這次配速很佛，現在基本都跟得上。
不過，看天氣真的不太樂觀，幾人都有些憂心忡忡。
其中一位昵稱叫青龍的青年問陸煥，“大神，我看烏雲越壓越重，一會兒不會下雨吧？”
陸煥剛才一停下來，就重新看了天氣預報，“下雨是肯定的了，就看看下到什麽程度吧。”
另一名叫將軍的跑友在旁抱怨，“唉，不想退賽，這幾十公裏路倒沒什麽。關鍵是我都準備兩個月了,退賽可惜。”
“如果下的非常大，容易失溫，最好退賽。”五人中最年長的伏羲說道，看到大家失望的表情後，他開口安慰大夥兒，“這次有遺憾沒關系，我們都還年輕，下次再來許城跑就是了，總不能回回趕上下大雨吧。”
陸煥讚同伏羲的想法，“雨要是很大，你們立刻退賽。”
“我們？”伏羲捕捉到了關鍵字眼，“Ilie，你呢？我看你的腳有點跛。”
“沒事，小問題。我等下看情況。”陸煥敷衍地回答，實際上跑過10公裏後，他的腳踝就開始疼了。目前來說尚能忍受，只是行動上已然不夠靈活。
-
下午三點多，陰沈了一天的天空，終於憋不住開始電閃雷鳴。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中，舒嵐得知綠裙女孩叫小雨。不得不說，她的這個名字和現在的天氣真是好匹配。
“嘩啦、嘩啦”的大雨下起來時，小雨和舒嵐都坐不住了，輪番走到門口看雨勢。焦灼了快1個小時，兩人最後都在門口站定了。
許城越野賽百公裏最快記錄是11小時。業餘選手一般在16-22小時這個區間內完賽。現在下雨，估計時間都得往後推遲。
“現在已經開賽10小時了。”小雨扶著門框擔憂地說：“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裏了？聽說CP6到CP8是最難跑的一段山路，下雨了會不會泥石流？”
“許城這邊的地理情況，不會出現泥石流。”舒嵐剛已經將容易出現的地質災害查了個遍，“就怕……下雨地滑，他們行動不便摔倒，或者衣服濕了，有失溫的危險。”
不似小雨把擔心都寫在了臉上，舒嵐是都放在了心裏。以陸煥的體能來說，平時跑個半馬問題不大。但他的腳踝有傷，現在可是下雨的山路，他到底能行嗎？
雨水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間是更長的。主辦發大約評估還可以繼續比賽，截至目前未發布任何終止比賽的通知。
在休息站就這麽挨到了六點多，精英選手們陸續出現在CP8了。舒嵐見他們各個形容狼狽，渾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襪子上濺得全是泥漿，鞋子就更不用說了。
主辦方給精英選手安排了專門的服務人員，他們換了衣服，喝熱湯、吃東西，稍微休息後才重新跑走。
其中有一位，舒嵐看見他吃了兩個小包子，結果剛出大門就哇哇吐了……
看到這一幕，她更加擔心陸煥的胃。雨天高強度運動，不得不硬塞下東西，胃是肯定緩不過來的。要是陸煥邊吃邊吐，強吊著一口氣跑完了全程……那她是否現在就該給宋典娜打個電話，讓她在終點安排一輛救護車給他？
每個問題真的都不能細想，細想就很揪心！
她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沒在還沒徹底鬧掰的時候，強烈反對他參賽呢？
可是過了一會兒，等到頭腦重新變得清醒了，這種想法就沒了。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提前知道是這種天氣，只要是陸煥想做的事，她就不會阻止他。
焦灼的12小時等待裏，舒嵐開始意識到一件事，她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在乎他。
七點一過，天色完全黑了。
小雨中午對付了幾口，下午還沒吃東西。舒嵐去食物供給攤位給她拿了一些回來。小雨顧念著孩子勉強吃了晚餐。
舒嵐自己就喝了幾口西紅柿蛋湯，幹的是一點吃不下去。
兩人正在燈光昏黃的鄉鎮禮堂吃晚餐，宋典娜突然帶著三位補給員進來了。
舒嵐激動地迎上去，問她陸煥的消息。
宋典娜搖了搖頭，“小梁他們應該快過來了。小陸總那一組不知道，暫時聯系不上。我現在知道的是他們中間有兩位年紀稍大的選手已經退賽了。陸總應該和另外兩個人還在堅持。”
舒嵐焦急地問：“Lina，山道是不是比想象得還要難跑？”
“是，我也不想瞞著你。這雨停停下下的，主辦方評估結果是比賽繼續，關門時間放寬，另外從縣醫院多調來了一只救援隊。”宋典娜握著她的手，“你別擔心了，小陸總不是一個沒譜的人。他如果支撐不住肯定會立刻棄賽的。”
雖然宋典娜這樣說，可舒嵐心裏覺得根本不是這麽回事。宋典娜不了解陸煥這個人有多執拗！他認定的事情就會堅持到底，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
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人，此刻正在山裏一瘸一拐地跑著。
許城賽道詭異之處在於前面的難度尚可，最難的CP6-CP8段，位於賽道偏後的路段。對大部分選手來說，在體力耗盡的階段驟然調到hard模式繼續比賽，是非常考驗意志力的。
一小時前，伏羲和另一個群友已經退賽，現在後面這組就剩下陸煥、將軍和青龍了。
這時候就體現出團隊作戰的優勢了。三個人作伴，能夠彼此照應，三盞頭燈共同照明，眼前的山路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他們跑著跑著，狹窄的山道旁傳來了含糊不清的呼叫聲。
“救命，誰來幫幫我——”
三人陸續停下了腳步，喘著氣研究聲音傳來的更確切的位置。
“有人掉到下面去了。”青龍發現一叢折斷的枯枝椏，應該是被人壓斷的，“頭燈往下照看不到人，但從聲音判斷人就在下面沒多遠的地方。這個山坡不難下，只是……”人救上來以後該怎麽辦？
他們好不容易快到CP7了，離勝利的曙光越來越近了，如果下去救人就意味著要放棄現在的賽程照顧傷員。
判斷清是什麽情況後，陸煥幾乎沒猶豫地說：“你們走吧，我自己下去。”
將軍擔心地看過去，“大神，你的腳能行嗎”
陸煥：“這種小山坡平時下起來沒有難度，不過現在下雨了，我會小心的。”
“不行，我們還是一起把人救上來再走吧。”青龍說。
“聽我的，快走吧。”雖然完賽是他們本次的目標，可既然來參加比賽了，不可能不看重成績。他的腳踝怎麽也是廢了，救人的事他來做最合適……
-
舒嵐又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在禮堂把梁介川這組人等來了。毫不誇張地說，他們一進來直接就累癱在地了，補給員把他們攙到了椅子上坐好。
梁介川緩了半晌，看到舒嵐後一楞，看到宋典娜後又是一楞。
舒嵐看他精神恢覆了些，趕忙上前詢問，“領隊，你有陸煥的消息嗎？”
梁介川：“你別急，一小時前我和師哥他們組的人聯系過。他們已經追上來了，比我們就慢半小時左右，應該快到了！”
還有半個小時！
應該快到了！
這是煎熬了一整天，舒嵐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然而，說是半小時，實際在CP8送走了梁介川扥人後，舒嵐苦苦等了將近四十分鐘，才終於把後面一組人盼來了！
然而，來到她面前的竟然只有兩個人。
陸煥本應該和他們在一起的，卻並沒有出現在這裏。
“陸煥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他人呢？”舒嵐連客氣都顧不上了，慌慌張張地問他們，生怕自己聽到不好的消息。
青龍、將軍，已經成了兩個小泥人了，他們又懵又累，對陸煥這個名字並不熟悉。
宋典娜急忙在一旁解釋，“就是Ilie，大神！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
“大神……”抱著一瓶電解質水的青龍呆了幾秒，說：“我們在快到CP7時就分開了……”
舒嵐剛才看了攻略，說CP7之前那段下山路是最陡的，而陸煥一個人被留在了那裏。
天黑，路陡，時不時下一陣雨，他腳踝有傷，胃還不好……
真是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他還回的來嗎？
舒嵐雙膝一軟，差點給剛回來的這兩個人跪下，幸好宋典娜及時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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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煥他們這次分組參賽，考慮到距離太遠，雇了幾位補給員分別在CP4和CP8提供私補。
宋典娜直接安排舒嵐去了CP8。
原因在於等陸煥那一組人跑到CP8，已經跑了將近80公裏，想來他應該是一個快要斷氣的狀態。這時如果讓他看見舒嵐，肯定能帶給他不少力量。
這次野嵐與許城越野賽事進行了合作，宋典娜需要留在終點，與品牌總監溝通宣傳的事情，所以她在陪舒嵐去買了吃的喝的東西以後，送她上了擺渡車，就回去繼續工作了。
舒嵐在11點多獨自抵達CP8。在這之前，她對越野賽的打卡補給點毫無概念。到現場一看，覺得這裏有點類似夜市賣小吃的攤位。只是時間還早，CP8的吃食還沒開始供應。
除了攤位，主辦方協調了村鎮社區中心作為選手們和支持服務人員的休息落腳點。
她經過打卡點和攤位，進入村鎮活動中心的小禮堂後，隨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小禮堂裏現在人不多，一共坐著七八個人，有三四個人穿著印有大賽Logo的馬甲，應該是工作人員。還有三四個人，看狀態像是和舒嵐一樣的選手親友。
這其中有一名看起來20多歲的女孩，梳著一個矮馬尾辮，穿著一件灰綠色的寬松連衣裙，坐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舒嵐傻坐著無聊，坐到她旁邊，主動攀談，“你也是有朋友參賽嗎？”
“是的，我老公參賽了。”女孩一開始被搭話，有點怯生生地，不過提起她老公來很驕傲，“他一直夢想參加一次百公裏越野賽，準備了兩年了。你呢？是朋友還是愛人參賽了？”
“……朋友。”他們已經不是戀人關系了，她本來也沒想當面打擾，純粹是被宋典娜張羅到了這個補給點等他，“他以前沒跑過這麽長距離。今天看起來天氣不好，不知道……”
“哎……誰說不是呢。”綠裙女孩長嘆一聲，“我是不同意他跑的。他非說要在我們的孩子出生前，完成這個心願，說很有紀念意義。”
“你懷寶寶了？”舒嵐目光看了眼她的腹部，“真看不出來。”
“是呀，快六個月了。”女孩的手搭在腹部，隔著裙子撫摸了兩下，現出孕肚的輪廓，“他本來不讓我來的，我身體還行，就堅持過來了。怕他堅持不下去，想在他快到終點時給他加個油。”
舒嵐點點頭，看來大家想的都差不多。
現在快到中午12點了，理論上應該是一天天光最盛的時刻，可這會兒的天空灰蒙蒙的，壓著厚厚的雲，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舒嵐又看了一遍天氣預報，確認沒有臺風，但顯示有中雨。這則實時預報和早晨說的小雨已經變了，天氣預報真的很不靠譜！
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心裏默默為他祈禱——沒事、沒事，雨下不大，不會發生安全事故。
-
盡管天氣不算炎熱，但南方的濕氣嚴重，跑到CP4的時候，陸煥的衣服早就濕透了好幾遍。
他與其他跑友在補給員的協助下，換了幹凈的衣服和鞋子，然後開始吃東西，喝能量飲料。
看了眼手機消息，他見宋典娜發來一條：[陸總，堅持住！跑到CP8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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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組的五人都跑過馬拉松，他們這次配速很佛，現在基本都跟得上。
不過，看天氣真的不太樂觀，幾人都有些憂心忡忡。
其中一位昵稱叫青龍的青年問陸煥，“大神，我看烏雲越壓越重，一會兒不會下雨吧？”
陸煥剛才一停下來，就重新看了天氣預報，“下雨是肯定的了，就看看下到什麽程度吧。”
另一名叫將軍的跑友在旁抱怨，“唉，不想退賽，這幾十公裏路倒沒什麽。關鍵是我都準備兩個月了,退賽可惜。”
“如果下的非常大，容易失溫，最好退賽。”五人中最年長的伏羲說道，看到大家失望的表情後，他開口安慰大夥兒，“這次有遺憾沒關系，我們都還年輕，下次再來許城跑就是了，總不能回回趕上下大雨吧。”
陸煥讚同伏羲的想法，“雨要是很大，你們立刻退賽。”
“我們？”伏羲捕捉到了關鍵字眼，“Ilie，你呢？我看你的腳有點跛。”
“沒事，小問題。我等下看情況。”陸煥敷衍地回答，實際上跑過10公裏後，他的腳踝就開始疼了。目前來說尚能忍受，只是行動上已然不夠靈活。
-
下午三點多，陰沈了一天的天空，終於憋不住開始電閃雷鳴。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中，舒嵐得知綠裙女孩叫小雨。不得不說，她的這個名字和現在的天氣真是好匹配。
“嘩啦、嘩啦”的大雨下起來時，小雨和舒嵐都坐不住了，輪番走到門口看雨勢。焦灼了快1個小時，兩人最後都在門口站定了。
許城越野賽百公裏最快記錄是11小時。業餘選手一般在16-22小時這個區間內完賽。現在下雨，估計時間都得往後推遲。
“現在已經開賽10小時了。”小雨扶著門框擔憂地說：“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裏了？聽說CP6到CP8是最難跑的一段山路，下雨了會不會泥石流？”
“許城這邊的地理情況，不會出現泥石流。”舒嵐剛已經將容易出現的地質災害查了個遍，“就怕……下雨地滑，他們行動不便摔倒，或者衣服濕了，有失溫的危險。”
不似小雨把擔心都寫在了臉上，舒嵐是都放在了心裏。以陸煥的體能來說，平時跑個半馬問題不大。但他的腳踝有傷，現在可是下雨的山路，他到底能行嗎？
雨水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間是更長的。主辦發大約評估還可以繼續比賽，截至目前未發布任何終止比賽的通知。
在休息站就這麽挨到了六點多，精英選手們陸續出現在CP8了。舒嵐見他們各個形容狼狽，渾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襪子上濺得全是泥漿，鞋子就更不用說了。
主辦方給精英選手安排了專門的服務人員，他們換了衣服，喝熱湯、吃東西，稍微休息後才重新跑走。
其中有一位，舒嵐看見他吃了兩個小包子，結果剛出大門就哇哇吐了……
看到這一幕，她更加擔心陸煥的胃。雨天高強度運動，不得不硬塞下東西，胃是肯定緩不過來的。要是陸煥邊吃邊吐，強吊著一口氣跑完了全程……那她是否現在就該給宋典娜打個電話，讓她在終點安排一輛救護車給他？
每個問題真的都不能細想，細想就很揪心！
她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沒在還沒徹底鬧掰的時候，強烈反對他參賽呢？
可是過了一會兒，等到頭腦重新變得清醒了，這種想法就沒了。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提前知道是這種天氣，只要是陸煥想做的事，她就不會阻止他。
焦灼的12小時等待裏，舒嵐開始意識到一件事，她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在乎他。
七點一過，天色完全黑了。
小雨中午對付了幾口，下午還沒吃東西。舒嵐去食物供給攤位給她拿了一些回來。小雨顧念著孩子勉強吃了晚餐。
舒嵐自己就喝了幾口西紅柿蛋湯，幹的是一點吃不下去。
兩人正在燈光昏黃的鄉鎮禮堂吃晚餐，宋典娜突然帶著三位補給員進來了。
舒嵐激動地迎上去，問她陸煥的消息。
宋典娜搖了搖頭，“小梁他們應該快過來了。小陸總那一組不知道，暫時聯系不上。我現在知道的是他們中間有兩位年紀稍大的選手已經退賽了。陸總應該和另外兩個人還在堅持。”
舒嵐焦急地問：“Lina，山道是不是比想象得還要難跑？”
“是，我也不想瞞著你。這雨停停下下的，主辦方評估結果是比賽繼續，關門時間放寬，另外從縣醫院多調來了一只救援隊。”宋典娜握著她的手，“你別擔心了，小陸總不是一個沒譜的人。他如果支撐不住肯定會立刻棄賽的。”
雖然宋典娜這樣說，可舒嵐心裏覺得根本不是這麽回事。宋典娜不了解陸煥這個人有多執拗！他認定的事情就會堅持到底，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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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人，此刻正在山裏一瘸一拐地跑著。
許城賽道詭異之處在於前面的難度尚可，最難的CP6-CP8段，位於賽道偏後的路段。對大部分選手來說，在體力耗盡的階段驟然調到hard模式繼續比賽，是非常考驗意志力的。
一小時前，伏羲和另一個群友已經退賽，現在後面這組就剩下陸煥、將軍和青龍了。
這時候就體現出團隊作戰的優勢了。三個人作伴，能夠彼此照應，三盞頭燈共同照明，眼前的山路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他們跑著跑著，狹窄的山道旁傳來了含糊不清的呼叫聲。
“救命，誰來幫幫我——”
三人陸續停下了腳步，喘著氣研究聲音傳來的更確切的位置。
“有人掉到下面去了。”青龍發現一叢折斷的枯枝椏，應該是被人壓斷的，“頭燈往下照看不到人，但從聲音判斷人就在下面沒多遠的地方。這個山坡不難下，只是……”人救上來以後該怎麽辦？
他們好不容易快到CP7了，離勝利的曙光越來越近了，如果下去救人就意味著要放棄現在的賽程照顧傷員。
判斷清是什麽情況後，陸煥幾乎沒猶豫地說：“你們走吧，我自己下去。”
將軍擔心地看過去，“大神，你的腳能行嗎”
陸煥：“這種小山坡平時下起來沒有難度，不過現在下雨了，我會小心的。”
“不行，我們還是一起把人救上來再走吧。”青龍說。
“聽我的，快走吧。”雖然完賽是他們本次的目標，可既然來參加比賽了，不可能不看重成績。他的腳踝怎麽也是廢了，救人的事他來做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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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嵐又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在禮堂把梁介川這組人等來了。毫不誇張地說，他們一進來直接就累癱在地了，補給員把他們攙到了椅子上坐好。
梁介川緩了半晌，看到舒嵐後一楞，看到宋典娜後又是一楞。
舒嵐看他精神恢覆了些，趕忙上前詢問，“領隊，你有陸煥的消息嗎？”
梁介川：“你別急，一小時前我和師哥他們組的人聯系過。他們已經追上來了，比我們就慢半小時左右，應該快到了！”
還有半個小時！
應該快到了！
這是煎熬了一整天，舒嵐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然而，說是半小時，實際在CP8送走了梁介川扥人後，舒嵐苦苦等了將近四十分鐘，才終於把後面一組人盼來了！
然而，來到她面前的竟然只有兩個人。
陸煥本應該和他們在一起的，卻並沒有出現在這裏。
“陸煥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他人呢？”舒嵐連客氣都顧不上了，慌慌張張地問他們，生怕自己聽到不好的消息。
青龍、將軍，已經成了兩個小泥人了，他們又懵又累，對陸煥這個名字並不熟悉。
宋典娜急忙在一旁解釋，“就是Ilie，大神！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
“大神……”抱著一瓶電解質水的青龍呆了幾秒，說：“我們在快到CP7時就分開了……”
舒嵐剛才看了攻略，說CP7之前那段下山路是最陡的，而陸煥一個人被留在了那裏。
天黑，路陡，時不時下一陣雨，他腳踝有傷，胃還不好……
真是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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