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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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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之後霍琛又做了幾次電擊治療,勉強能穩住他狂躁的情緒。

那段時間他與葉容也難得溫情起來,他們常常出去約會,雖然葉容大多數都不怎麽說話,都是霍琛一個人的獨角戲。哪怕他偶爾想暴個脾氣,也都被葉容膽怯的眼神壓下來了。

他去外地出差也會帶著她一起,不過她並不想去,大多是霍琛強行帶著走的。她不是沒反抗過,但都不會有用。

兩人偶爾吵鬧,但基本上都不會動手,哪怕霍琛有時候實在控制不住了,也只是將葉容掀倒,不至於扇耳光或是踢打,葉容則會跌坐在地,面色蒼白的盯著他看。

她仍舊記得那天她只是一時來不及回他的話,就被他粗暴地甩在地上,霍琛居高臨下地站在她身前,傲然俯視她,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讓他看上去本就極具壓迫感,肌肉線條勃|發而流暢,突起的筋絡更是彰顯了他強悍的氣勢。

他那時赤|裸著上身,露出了胸前的一大片刺青,那是他十幾年前紋的:撒旦被吊在十字架上,他略微低垂著頭,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瞳眸透露著極為兇險的,可怕的精光,他的眼神裏透著藐視的意味,嘴角甚至還勾著淺薄不屑的笑容,流露出倔強而孤決的氣質,十字架上有許多道繁覆的花紋,包括咒文和藤曼,它們纏繞著冰冷的十字架,似乎想將撒旦活活絞死……

霍琛手裏夾著雪茄,他蹲下|身時,葉容以為他要用雪茄燙她,嚇得她不停地往後躲,直到撞上了墻角,她捂著鈍痛的後腦,疼得低聲叫喊起來。

他對她的反應感到不快,但事實上任何一個人在面對潛在的精神病罪犯時都會害怕,葉容也不例外。

“霍琛,別、別用雪茄燙我……”葉容低聲慢語,她不敢大聲吼叫,生怕徹底惹怒霍琛。

“我當然不會這麽做,你的身|體很漂亮,不該留下疤痕。”霍琛咬著雪茄,含混不清地說。

葉容抿唇,他實在色||||||||||氣,不傷害她也只是因為怕她看起來不夠漂亮。

霍琛推了下她的腦袋,哪怕動作看起來輕飄飄的,可力度卻不輕,葉容一下便狼狽地偏過頭去,霍琛淡漠而視,將雪茄鍁熄,然後大刀闊斧地坐在沙發上,粗壯的大腿岔開,明顯的肌肉線條幾乎ding|破了西裝褲。

葉容還定坐在墻角處,一動都不敢動,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霍琛斜睨她,右手做了個向內收張的動作,輕笑道:“過來啊。”

葉容低下頭,難堪地望著地板,從地上爬起來,磨蹭著來到霍琛身旁。

霍琛姿態怠惰,神情愜意,他沖著她挑眉,葉容猶豫著搖頭。

“怎麽,嫌我剛才的動作太輕了嗎?”他臉上寫滿了不快。

葉容低聲說:“我來例假了。”

霍琛皺眉,“月初的時候不是來過了嗎,現在才剛下旬,怎麽又來了?”

葉容不敢騙他,她心想,自從和你在一起以後,我的例假變得越來越亂了。

她當然不敢直言,只得怯弱地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霍琛煩躁地點了點頭,他得不到滿足就會心煩意亂,有時甚至會摔砸東西。

葉容沈默地低下頭,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霍琛抱著她坐在腿上,聞嗅她脖頸處溫暖的香氣,他埋首在她胸|前,良久道:“等你的例假結束後,我會陪你去看中醫,你還很年輕,只要好好調養,一定會有所好轉。”

“……嗯。”葉容垂眸看他,他的頭發上了發膠,看起來很硬,他梳著囂張的大背頭,露出漂亮的前額。

他這些話說起來也算柔情,但葉容並沒有生出感動的情緒,只是感到悲涼,她想他離她遠些,最好永遠不見。

他們後來去看了名醫程守元,老中醫話裏話外都在勸說節制,尤其是服藥期間,千萬不能做。

霍琛畢竟年輕,火氣重,還不到一個星期就摒棄前言,不管不顧地和她,葉容能做的就是沈默地順從。

或許因為葉容聽話了許多,霍琛也就不怎麽對她動手了。

直到那個除夕夜,霍琛拋下老爹和大姐,跑出來陪她過年,可她居然說為什麽偏偏是他,於是所有被忍下的情緒都爆發了,時隔數月,他又開始對葉容施以暴力,那天他打了葉容,無論她怎麽哭,他都仍舊殘忍。

那晚他下手太重,葉容長了教訓,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其實說是老實也不夠準確,應該說是漠視。

就比如現在,葉容靠在床頭,拿掉書簽,繼續閱讀未曾看完的書,她安靜地閱讀,臥室裏只有她翻書的聲音。她不在乎一旁觀察她的霍琛,反正任何的反應都毫無作用。

霍琛清楚她的想法,他這些日子也習慣了她的漠視,她看書的神情很專註,霍琛不免多看了她一會兒,他也喜歡閱讀,他將葉容的書櫃掃視一圈,發現她雖然對衣著、食物、出行沒有過高的要求,但是對書很講究,幾乎都是精裝版的,還有的書他記得已經絕版很多年了,她應該是出高價買來的。

霍琛拿起那本舉世聞名的著作《罪與罰》,他翻開書頁,發現葉容在書中做了很多筆記,還詳細的記錄了她是與某個深夜將此書閱讀完成的。

霍琛依舊記得當年自己看《罪與罰》時內心的感觸,他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絕望的情感,但在最後幾頁卻看見了希望,那種感受很難形容,在他看來是一種特別的信仰,人需要特定的情感才能支撐自己活在這個世界。

他撫摸著葉容寫過的筆記,問了一個非常普遍而難解的問題:“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列夫托爾斯泰,你更欣賞誰?”

葉容翻書的手指頓住,她倒不是對霍琛胸中有點墨而驚訝,她能感覺出霍琛是愛看書的人,他雖然偶爾暴躁無常,但從他身上沈靜的氣息中她能感受到他深藏的底蘊與情感。

霍琛的預期是葉容沈默,抑或是嘆氣,而後將自己塞進被子,躲著他。

可是葉容卻靜靜地凝望著他,她其實是很無奈的,從她失落的目光就能看出,但她還是出乎意料地回應了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她好像隱約地笑了笑。

“都一樣的。他們在我心中的地位同等重要,世上再不會有如他們這般的天才了。”

霍琛那雙仿佛失去了機質的眼睛裏含著微涼的笑意,他是很想溫和地展露笑容的,可是他的情感在長期的服藥、電擊治療甚至是鎮定劑中已經變得畸形起來,他很難表露出正常的情感。

“可我更傾向於陀翁,他的文字使我,”他停頓一瞬,掩飾道,“深有感觸。”

他的話避重就輕,他不想賣慘,他這麽強大,怎麽可能卑微露怯。

葉容合上書,她用了些力氣,書頁用力合上時翻飛的氣流吹散了她鬢邊的碎發,她聞到紙張酸澀的氣息。

“因為你和他都患有抑郁和癲癇,所以你很清楚他的狀態,對嗎?”

霍琛驚訝於她洞若觀火的能力,她是第一個看透他的人,對,就是她說的這樣。

“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我只是患有遺傳性的兩級抑郁,癲癇則是後期的藥物反應,我十七歲以後再沒犯過癲癇了。”

葉容微不可察地點頭,她抿了抿嘴唇,其中透露著詭譎難言的氣息,“除了吃藥,應該還有別的治療方式吧,比如電休克療法,心理疏導這些。”

“嗯。”霍琛翹著二郎腿,悠閑地晃蕩著,他很少和除了他的醫生以外的人交流病情,他認為別人不配了解他,尤其是他以前同學的家長,他媽的他們什麽都不懂就叫他精神病,說他是惡魔,操他媽的,他們懂個幾把啊?

“你吃了多少年藥了?”

“十四年。”

“藥物反應很難受吧。”葉容的語氣很輕,倒真有種關愛的意味在其中。

霍琛此刻的註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了葉容身上,她是在關心他嗎,真是難得啊。

他的笑容很詭異,由於他的五官太過於銳利,不管是高高拔起的眉弓,上揚的眼睛和狹長的眼尾,還是弧度正好,透著優美氣息的顴骨,以及窄而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都讓他看上去俊美得不可思議,他的唇線非常明顯,再配上那雙氤氳著寒刀般的光芒的眼睛,笑起來時會顯得他意味深長,他眼中的yu|望簡直是不加以任何掩蓋的,葉容不知所措,她下意識地往後躲,她害怕他的笑容,像是要把她吃掉了一樣。

霍琛精致的下頜線條在燈光下尤為淩厲,燈光灑落在他的側臉,他的鼻梁過於挺立,光線都無法越過另外半張臉,此刻他的面部被劃分為了兩部分:一半落入光芒,一半藏在陰影。

他回應道:“嗯哼。”聲音是從鼻腔發出來的,好像沾染著不明晰的情感,卻又實在無法分辨。

他上了床,在葉容身側盤腿而坐,他近乎癡迷地望著她,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葉容不敢動,她的身體繃得極緊,仔細看會看見她下頜處細密的抖動,像是淋了雨的小狗。

“電休克治療也很疼吧。”

霍琛微笑起來,“你是在關心我嗎?”

葉容推了下他的肩膀,卻不說話,霍琛探身吻她,他抵開她的雙腿,跪在她腿間,她比他矮得太多,他只能扣住她的後腰用力往上提,接著低頭吮吻,他探開她緊閉的唇齒,勾著唇舌,他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樣強勢,葉容只覺得難受,他攪弄著她的舌尖,甚至還接著往裏探去,葉容有些難受,她抽搐般的發抖,控制不住地咬到了他的舌尖。

“嘶——!”霍琛吃痛,他蹙緊眉頭,離開她柔軟的唇瓣,順手抹掉了洇出的血跡,他望著指尖上的鮮血,神情晦澀。

“下次再咬我,我就用領帶綁住你的嘴巴,聽明白了嗎?”

他用食指點了下葉容的額頭,這個動作非常地親昵,仿佛他們是深愛的情人一般,葉容捂住臉,她很難接受他們目前的處境。

霍琛繞她的頭發,又緩緩地輕拍兩下她的頭頂,他不會安慰人,只是硬邦邦地說:“你不要哭,我並沒有傷害你,不是嗎?”

葉容揪著被子,囁喏道:“有的,你有。”她還是有些怕,聲音都放得很低。

“什麽?”霍琛聽不清她的話語,她的語調太低了。

葉容顫顫地道:“我說,你有傷害我,你明知道吃藥會讓身體很難受,機體的活力也會被壓制,每天都會感受到深不見底的絕望,可是你卻、卻還是不肯放過我……你那天看見了我的病歷單,不是嗎?我的情況很糟糕,我很痛苦很難過,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瘋掉的……這些你都很清楚……”

葉容癟著嘴巴,她極少在他面前流露真情,他們之間的相處總是唇槍舌戰,互相折磨,如今平心靜氣的交流極為難得。

霍琛算是明白她今天怎麽有心思和他好好說話,搞半天是為了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來!

“你還挺聰明,把話題引到你這來。”他冷冷道。

霍琛挑起眉頭,接著用舌尖□□腮邊,這個動作露出了他森白的牙齒,葉容觀察他的反應,頃刻間打了幾個寒顫,她雙手虛虛地勾著,抵在胸口處,她揣測性地觀望他,這是她緊張害怕時的反應。

“你又要打我了麽?”

“把眼淚收回去。”霍琛盯著她臉上的淚痕看,真他媽讓人心煩,他利落起身下床,背對葉容,她頓時感到身邊的熱量降低了許多,他哪怕只是背影對著她,也涼薄得可怕,他的鼻腔中發出淡漠的聲音,口吻中毫不掩飾他的嫌惡,“真讓人倒胃口。”

他重重地摔門而去,很快腳步聲便徹底消失在樓道,葉容怔楞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發直,她的嘴巴輕輕張開,白齒抵在紅唇後,她久久不曾動作,她的臉抽動幾下,看上去竟然莫名有幾分為難,以及極為微弱的,輕而易舉就消泯不見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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