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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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葉容剛上完晚課,下課後又約辛敏聚了會兒,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已經過了宿舍門禁的時間,不過對她來說影響不大,她很少在宿舍過夜,因為霍琛不準她住宿。

這種深如海底般的絕望,她無法逃離,無法拒絕,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但凡她哪一點讓霍琛不滿,就會挨打,有時候是耳光,有時候則是直接上腳踹她,其中有一次他甚至踢斷了她的肋骨,她永遠都忘不了頭砸在地上,肋骨發出脆響聲,破裂的肋骨好像捅進了她的心臟,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絞裂她的全身,身體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滾燙的電流灼燒了一樣,她甚至只能通過咬緊自己的手指,將疼痛轉移到其他地方,到現在她手指上的傷都尚未完全恢覆。

她收拾好情緒,以嶄新的、積極的態度和辛敏聚會,畢竟人家和你玩兒,不是為了看你整天哭喪抱怨的。

她們去了常去的燒烤店,按理說辛敏應該會一股腦劈裏啪啦的說一堆話,葉容則時不時地點頭回應即可,可是不知辛敏怎麽了,她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她本身就是個藏不住事的人,有什麽事全都寫在臉上,她苦著張臉,葉容擔心地問:“怎麽了,小敏,誰欺負你了嗎?”

說到欺負,可算是說到點上了。

辛敏神色糾結,她咬緊牙關,還是問出了口,“米花,那個男的最近有沒有來找你。”

葉容聞言一怔,“怎麽突然問這個。”

“那我換個問題啊,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葉容察覺她的問句為“是不是”,而不是“有沒有”,她知道了些什麽嗎?

辛敏糾結了半天,說:“上個星期我們去蒸桑拿,你後背有紅色的痕跡,我覺得很像吻痕,但我怕你害羞,就沒有問,可我還是很好奇,所以你能告訴是怎麽回事嗎?”

葉容身體瞬時僵住,她沒想到辛敏這麽快就發現了。辛敏性格很沖動,要是知道霍琛對她做了什麽,非報警不可,她並不擔心事情鬧大,她只是怕霍琛對辛敏下手,他這個人總是陰森森的,對他做點什麽事,都害怕被他報覆。

“……呃,我確實是耍了個朋友。”葉容為難地道。

辛敏心想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是那個神經病男的嗎?”

“是。”

辛敏抿嘴巴,露出了對朋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Tell me why!為什麽!為什麽!”

“他其實很帥哇,身材也很好,也很有錢,就是脾氣差了點,跟他談戀愛真挺好的。”葉容昧著良心說。

辛敏直咋舌,“天啊天啊,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啊,我承認他是長得帥,長得,哎你不說我不覺得,你一說我才發現他居然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帥的一個,啊不對不對,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葉容眨眨眼睛,“可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啊,小敏,他真的帥得很誇張啊。”

辛敏沈默許久,接著撇著嘴巴嗦了口可樂,嘆息道:“米花你真的太顏控了,不過我也能理解,他確實帥得太誇張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什麽?”

“他是不是,”辛敏指著自己的腦袋側面,手指不停地畫圈,“精神上有點什麽疾病捏?”

“有一點哦。”

“只是一點?”

“可是他真的很帥。”

“好!別說了!”辛敏伸出雙手做出停止符號,深感朋友不爭氣。

葉容為了哄她高興,又加了三份雪花牛肉和兩份五花肉雞胸肉,“敞開吃,我買單哦。”

“好耶!”辛敏立刻就被哄好了。

葉容很輕松地笑了,她也不清楚原因,或許是辛敏身上那種大大咧咧的心態感動了她,又或者是她把自己都騙過去了——她不是見不得光的情婦,而是一個談著正常戀愛的女人。

葉容結束與辛敏的聚餐,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她到了樓下,看見家裏的燈亮著,她知道是霍琛來了,雖然那晚他走得很硬氣,那種上位者的姿態簡直讓人不敢直視,就好像他不會回頭一樣,但葉容卻知道他會回來,他太固執了,那種病態的執著有時甚至讓她心驚,那樣孤執的情感的確會讓人不免為之感懷,甚至會生出一種名為“羈絆”的情感……

不過預想雖然如此,但實際上還是很難讓人接受和處理的,葉容實在不想進去,她硬生生在外面坐了半小時,這會兒還是冬天,天氣寒冷,尤其是夜晚,一道道冷風跟針一樣,刮到人身上刺痛難耐,可她不敢回去,她不想……,霍琛一發病需|求就會變得很強烈,她前些天腿都沒力氣,下樓胯骨都在發顫,都說男人太過於縱|yu不好,可在霍琛身上卻看不出弊端來,他是不會克制的人,越是激烈越是興|起,反倒是葉容,喘氣都難受,她以前能跑十公裏,現在六公裏已經是極限了。

還有一個原因是葉容不想洗床單了,她本來覺得兩套床單就足夠了,可是現在不得已又買了兩套換洗,不然全是那股奇怪的味道,她不喜歡。

葉容無聊地在外面發著呆,風聲窣窣,吹落了本就頹敗的枯葉,枯黃的落葉掉落在地,清脆的聲音傳到她的耳畔,聽著莫名的像扇耳光的聲音。霍琛這個人很奇怪,喜歡的時候給她跪下穿鞋,給她吹頭發,對她說愛她,可只要她的那句話讓他不舒服了,他就能很殘忍打她。

他的確很病態,他的情感不正常,但他有個很特殊的點:他對葉容有很強的依賴,又或是期待。只要葉容給他點好臉色,他基本上連著一周都能勉強溫和地對她,可是他太覆雜了,葉容和他在一起總是謹小慎微,毫無安全感,想到這,她摸了摸鼻子,莫名感到心酸,有家不能回,這他媽算什麽事。

她又待了一刻鐘,腿都凍僵了,她仰頭嘆氣,正好看見她家黑乎乎的窗戶,看來霍琛已經睡了,葉容起身拍拍發麻的腿,輕手輕腳地上樓,開門,她不敢開客廳的燈,用的是手機的手電筒,她拿著手機在玄關處換鞋,想著今晚自己在沙發上將就將就,可是一轉身卻看見了不知觀察了她多久的霍琛,他翹著二郎腿,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神色輕松,嘴角勾著一抹笑容,但在聚攏的光芒下,葉容卻只看見他那雙只有兩個蒼白的點的眼睛,看起來像素很低,更像她以前看過的惡魔的眼睛了。

葉容不由得驚叫:“啊!”手機也沒拿穩,摔在了地上,她也跌坐在玄關旁,不住地撫摸著胸口。

霍琛起身來到她身旁,擡腳踩了踩她的小腿,立刻感覺到了厚實的布料,看來穿得不少,怪不得能在外面坐一個多小時。

葉容習慣了他粗魯的行徑,她捏著他的腳踝往外推,“別踩我。”

霍琛望著她的手貼在他腳踝上的一連串動作,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我要是不關燈,你是不是要在樓下坐到天亮。”

他蹲下|身,垂低視線看她,臉上還是刻著弧度絲毫不變的笑容。

葉容心虛地咬著嘴唇,卻也懶得解釋。

“今晚去和那個女孩聚餐了嗎?”霍琛不在意地問,不過卻還是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就仿佛他早已知曉一般。

葉容掃視他,冷聲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霍琛神情不變。

“別再讓人跟著我了,我覺得很惡心,別他媽像對待犯人一樣對我。”

霍琛卻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而已。”

葉容詭異地笑了,“除了你,還有誰會對我動手?你才是我最大的危險。”

她說完撐著地板,想要起身,霍琛順勢攔腰抱住她,將她掀倒在地,手掌墊著她的後腦,她的頭發冰涼如冬水,她不能受寒,不然就會感冒發燒。

“既然你不願意,我會讓他們離開。”

葉容楞了下,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霍琛將手覆蓋在她額上,果然發燒了,很燙。

葉容對他的突如其來的關切感到無所適從,她自我感覺良好,絕對沒有生病,她推開他,去浴室洗漱。等她剛要脫衣服,浴室門鎖卻傳來響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霍琛就推門而入。

葉容倏地瞪大眼睛,他怎麽會有浴室門的鑰匙,她都沒有!

“出去!”

“你不能洗澡,你發燒了。”

“你先出去!”

霍琛覷她,她脾氣太大了。葉容被他看得哆哆嗦嗦地套上毛衣。

“你最好保證你的體溫不超過三十八度四,不然我……死你。”他平淡地道,不過語氣裏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力卻十分清楚。

“你真無恥!”葉容的語調都發顫,裏面還有著很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到的絕望。

霍琛不欲與她爭吵,直接扛著她扔進臥室,他給葉容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七,他翻出退燒藥,倒了杯溫水給她服藥,葉容吃藥的時候表情都皺在了一起,一臉的苦相,見她吃過藥了,霍琛接過她的水杯,就著她喝剩下的水把他那堆藥片吞了。

葉容跪坐在床上,看著他吃了一把藥片,心裏忽然生出憐憫的情感,她本身就是個善良的人,共感能力很強,所以哪怕霍琛傷她很深,但當他看著他每天要吃大把大把的藥片,其實也是會感到難過的,可是憐憫之餘,也有憎恨,她一直都謹記這一點:你可以憐憫他人,這是天賜的情感,但你也不能忘卻他人對你的傷害,不然你就是個白癡。

霍琛餘光瞥見她正在看自己,便回望她,葉容來不及轉頭,毫無防備的將她憐憫的那一面展露在了他面前。

她的眼睛耷拉著,眉毛微微往下垂,嘴巴也因為情感的覆雜而緊抿,那雙淡色的瞳眸裏閃著悲憫的光芒,讓她看上去如同仁慈的天使一樣,雪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透著紅調,她燒得有些厲害,兩頰都發紅,像是化了妝,她望著他,卻又不只是望著他,她的確在為他感到難過,但也是在為自己感到淒愴,因為在霍琛的逼迫下,她也快瘋掉了,所以當她看他時,也是在看自己。

他們就像兩面被打碎的鏡子,在重新修覆的過程中混雜在了一起。

倏然間,霍琛的眼神開始發直,但是又有著特別的力量,葉容知道那他在克制他的沖動,他的胸膛起伏變得越來越大了,呼吸也緊促起來!

葉容無措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她不願看見他發病的慘狀,他曾經跪在她面前,頭顱抵在她的膝蓋處,雙手則緊抱她的小腿,修短的指甲陷進了葉容的腿肉中,向她傳遞著他的痛苦,他嘶吼著,叫喊著,如同困獸般的嘶吼,潰敗,那時候他的聲音會變得很粗,就像失意的雄獅一樣,又粗啞又空泛,他好像被關在閉塞的管道中一樣。

那雙狹長的眼睛發著直,空洞地凝望葉容,她恐懼地往後靠,她害怕人身上的獸性,畢竟這太過於畸形了,霍琛大聲地喘著氣,額角都暴出了青筋,牙齒也在用力咬合間發出不容忽視的“吱哧”聲,他很痛苦,葉容實在不忍心,她俯下身,小心地擁抱他,“沒事了,你會好起來的,沒事的……”

霍琛那時候意識都是亂的,但他聞到了熟悉的香氣,他知道那是誰,他順從地讓她擁抱他,一動不動,那晚他靠在葉容的懷抱中緩緩入睡,直到黎明到來前夕清醒。

而如今既然他都要發病了,葉容出於人最基本的良心,選擇了關心與包容。

她跪在床上,用了稍重的力氣撫摸著他的後背,發出平和的嗓音,以溫和的方式安撫他,“霍琛,冷靜下來,對,就是這樣,呼吸放緩,慢慢地……慢慢地……對,很好,很好……”

在她的引導下,霍琛終於恢覆了平靜,他如夢初醒般的抽搐了幾下,葉容察覺到熟悉的訊號,便松開了手。

“謝謝——謝謝你願意救我。”霍琛發出夢境中的囈語般的聲音,他清醒了大半,雖然說的話不太清晰,但葉容能聽清。

他用力地擺頭,竭盡力氣清醒過來,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目光註意到她身上的奶油色的睡衣胸前有著一片更深色的痕跡,是他的汗水。

霍琛恍惚間沖著葉容盡力擺出一個微笑,實則非常的奇詭,削薄蒼白的嘴唇在勾勒出弧度這短短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竟然顫抖了好幾下,他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水,時間過去了十來分鐘,早就變得冰涼,汗水貼在他的額頭上,莫名地像瓷器上的釉色。

“你的衣服被我弄臟了。”他平時臉上總帶著詭秘的笑容,透過他的笑容就能揣測他的內心,可現在,他收斂了所有的表情,俊朗的面容如同湖水,平靜致遠,言語誠摯,他看上去年輕了許多,居然奇詭地像二十出頭的少年。

葉容小心地觀察了他幾秒鐘,確定他不會再發作後,故作隨意地拍了拍胸前的深色的漬色,“沒關系。”

她躲進被子,閉上眼睛,企圖通過睡眠回避他們之間亟待解決的問題:葉容到底是如何看待他們這段關系的。

可她卻選擇了第三條道路,逃避,霍琛沈沈地望著她綣縮的背影,微瞇著眼睛,他的感知一向很敏銳,比如現在,他就感受到了葉容身上那種難以言喻的內心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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