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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前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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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前世真相。

“我想聽實話, 別再騙我了。”

霍少聞定定望著紀淮舟,聲音輕得近乎嘆息。

紀淮舟手指微縮,隔著朦朧光影與霍少聞對視, 微弱燭火將他淺色瞳仁染得發亮,他緩緩開口:“沒錯,我也死而覆生了。”

死而覆生……

這個刺耳的詞闖入霍少聞耳道, 他呼吸微滯:“你……是何時死的 ?”

紀淮舟:“你走後的第七年。”

三十八。

他只活了三十八歲?

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霍少聞胸口,他的心沈沈墜了下去,喘不過氣。

“你是病了嗎?怎麽那麽年輕就……”

紀淮舟微微一笑:“生老病死乃世間常事,縱使我身為帝王, 也逃不脫這宿命,早死晚死都是死。”

霍少聞心口堵得慌, 語氣艱澀:“我想知道一切真相, 當年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母親的死因是什麽?你又為何要殺我?”

紀淮舟面容平靜,落在霍少聞身上的目光恬然溫和, 不疾不徐開口:“老夫人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她想保護你。一來她的身份對你極為不利, 很容易被旁人拿來大作文章,她若不在了,你的威脅便會少許多。二來……”

紀淮舟忽而輕輕笑了, 笑聲聽起來有幾分無奈,被燭火映照的雙瞳盛著落寞之色。

“她不想你背上佞幸之名,也不願讓我與你在一起。若我沒猜錯, 她給你留的遺書上有密語, 上面寫著是我逼死她的對不對?”

聽著紀淮舟講述,霍少聞臉上血色漸褪,嗓子眼像被一團濕了的棉花堵住, 發不出一點聲音,連呼吸也變得異常艱難。

“殺你……我怎麽會想殺你……”

紀淮舟直起身子,擡手撫上霍少聞臉龐,指尖一點點滑過他英挺的劍眉,動作輕得宛如在對待絕世珍寶。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深情眷戀的目光停駐在霍少聞面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是我年少時便愛著的人啊。”

霍少聞瞳孔一顫,艱難從嗓中擠出聲音:“你是何時對我……”

紀淮舟搖頭:“我亦不知。許是那年你在虎口之中救下我?又或是你一次次的保護我。待我明了對你的心意,已是很久之後了。”

他目光轉深,陰晦與痛苦在眼裏彌漫開來:“當時你想離開我,慌不擇路間我為你安下謀反之罪,想先將你的人扣在京中,讓你無法離開。誰知,這竟成了他們刺向你的一把刀。”

霍少聞眼眶剎那間紅了,心臟像是被重錘一下下擊打著,強烈的疼痛隨著震顫一波波傳向四肢百骸,整個人渾身僵硬如鐵。

“李昊柏沒死,他當年被應子越放走了,他們兩人聯手,一個把你引出宮,一個暗中埋伏殺了你。”紀淮舟胸膛快速起伏了幾下,語調不穩。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死。”

下一瞬,他忽然被擁入男人懷中,對方緊緊抱著他,緩緩將臉頰貼在他的頸側,一滴水滑落,脖頸微濕。

霍少聞……哭了?

紀淮舟有點懵。

他這麽多年從未見霍少聞哭過。

紀淮舟心頭生出萬般情緒,擡手輕輕拍著男人後背,無聲地安撫他。

“是我錯了,讓你苦了這麽多年。”男人顫抖的聲音湧入紀淮舟耳中,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陪著你。”

驀然間,紀淮舟鼻頭一酸,也落下淚來。

不再是刻意偽裝,不再是扮可憐的手段,而是情難自抑。

他抱著男人哽咽起來:“霍少聞……我好想你,好想你。”

漸漸地,小聲哭泣轉為失聲痛哭,紀淮舟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辛酸與苦楚盡數發洩出來,哭得身子直發抖。

霍少聞心如刀割。

他都做了些什麽?

回想起重生後對紀淮舟做的那些事,霍少聞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紀淮舟聽見聲音,擡起頭,輕觸霍少聞的臉,出口的話斷斷續續:“不……不怪你。”

霍少聞摟住紀淮舟單薄的背,愈發心酸。寒風灌入帳間,他擁著紀淮舟躺在床上,一下下順著紀淮舟的背。

“那七年,你是怎樣過來的?”

紀淮舟彎起眼眸:“不重要,都過去了,如今有你陪著我,就夠了。”

他越是風輕雲淡,霍少聞便知他那些年越是難熬。

七年了,直到這輩子,他還被夢魘纏著。

霍少聞撫上紀淮舟發紅眼尾,用指腹拭去他眼角淚痕。似一根翎羽拂過,紀淮舟眼角發癢,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沾在鴉睫上的淚珠滾落下來。

霍少聞傾身,在紀淮舟眼角落下一個輕柔的、顫抖的吻。

手掌沿著紀淮舟鬢發移至腦後,將他深深按在懷裏,吻上他的發頂,低聲道:“這一日你都沒歇息好,睡吧。”

紀淮舟埋在霍少聞胸前,雙臂抱住霍少聞勁腰,兩腿緊緊纏在他身上,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縫隙,仰頭露出淺淺微笑:“你跟我一起睡。”

“好。”

霍少聞熄了燭,兩人相擁而眠。

夜深雪凈,霍少聞緩緩睜開眼。

前世今生,一幕幕畫面如同皮影戲一般,從他眼前閃過。

他才知道,上一輩子他究竟錯過了什麽。

那些難以言說的情意,那些深不見底的渴望,都被藏在紀淮舟晦暗不明的眼眸裏。

暗夜中的一幕飛進腦海,霍少聞突然想起,其實紀淮舟前世曾對他表明過心意。

在侯府那夜,紀淮舟醉了酒,兩人第一次親吻。

他被那個突如其來的吻親懵了,以至於忘記了,紀淮舟在親他時曾說過一句。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一下我好不好?”

難怪第二日他向紀淮舟提議納妃時,紀淮舟當場暴怒。

難怪紀淮舟不喜歡李徽月。

最後那幾年紀淮舟變得愈發陰沈,心思難測,行事手段比以往狠辣許多,變得越來越像那些獨斷專行、冷酷無情的帝王。在紀淮舟臉上,他再沒看見一絲笑影,即使笑了,也是冷笑、諷笑、哂笑……

霍少聞心底直發寒。

他原以為,那是紀淮舟高坐帝位多年,被權力侵蝕,才變成那般模樣的。如今想來,一切變化竟是從他與紀淮舟生出嫌隙那刻而起。

是他不願與紀淮舟相見,是他總冷臉對紀淮舟……紀淮舟才會那樣。

他所以為的薄情寡義,皆是紀淮舟的痛苦。

霍少聞闔上眼,心頭生出無盡悔恨。

他親眼目睹過紀淮舟的絕望,可他卻無動於衷。

在他死前那年的一個春日,紀淮舟叫住他,讓他陪他走走。

兩人漫步於碧波粼粼的蓬萊池畔,春光爛漫,池畔櫻桃花開得正盛,雪綴雲裝,香蕊浮浪。

紀淮舟問他:“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霍少聞反問:“陛下覺得呢?”

紀淮舟擡眼,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著他:“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霍少聞輕嘆:“你是一國之君,富有四海,想要之物都能輕而易舉得到,可獨獨這人心是抓不住的,你又何必強求呢?你懷念的不過是曾經的那些光陰而已,對我未必有多少好感,若還如以往那般,最後不過是相看兩厭,往前看吧。”

紀淮舟搖頭,面露掙紮之色:“不,不是的,我……”

他擡手去牽霍少聞,霍少聞猛地避開,擰起眉頭,有些不耐煩:“若陛下今日只是想與我敘舊,那就不必了,還有一大堆軍務等著我處理,陛下尋他人陪你賞景吧。”

紀淮舟面色蒼白,右手在空中懸了許久,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轉過身,負手立於池畔,聲音冷淡:“你走吧。”

臨走前,霍少聞回頭看了一眼。

風吹過,帝王玄色衣袍被風卷起,顯出他清瘦單薄的腰身,孤寂的背影與這燦爛春景格格不入。

霍少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不免有些煩躁。

想去訓那人又不好好用膳。

可……這和他又有什麽幹系呢?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蓬萊池。

回想起一切,霍少聞真想再次狠狠給自己幾巴掌。

明明紀淮舟向他求過救,他為何要視而不見,為何那樣對紀淮舟?

他們未來本該有無數個日夜,卻因他的誤會戛然而止。

霍少聞定定望著懷中沈睡的人,在夜色中,用眼描摹著懷中人的輪廓。片刻後,他垂下首,深深地、深深地吻住了紀淮舟的額頭。

今後,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到分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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