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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你聞到它,會想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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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你聞到它,會想起我的……

身邊人呼吸漸漸平穩, 霍少聞輕輕將紀淮舟靠在他肩上的頭移至枕上,半撐起身細細瞧著紀淮舟。

紀淮舟眼下一片青黑,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一瞧便知是累壞了。男人的肩換成了木枕,他顰起眉,本能地循著熱源去找霍少聞, 表情惶惶不安,清潤的嗓音裏滿是恐懼。

“霍少聞,你在哪兒……”

霍少聞連忙抱住紀淮舟,大掌蓋在紀淮舟後背, 一下下安撫著他:“我就在你身邊。”

紀淮舟緩緩展開眉,在睡夢中摟住霍少聞脖子, 呢喃低語:“不要離開我……”

“不離開你, 我會一直陪著你,哪裏都不去。”

紀淮舟露出滿足的笑, 緊緊貼住霍少聞,再次陷入沈睡中。

霍少聞輕嘆了一口氣。

懷裏身子微微顫抖著, 此前霍少聞還以為是他太過興奮,這一刻他忽而意識到不對勁。

霍少聞手掌探入紀淮舟衣間,一陣冰涼的觸感猛地襲來, 碰到的並非是溫軟肌膚,而是冷硬布料。潮濕衣衫緊緊附在紀淮舟後背,寒意沿著指尖蔓延開來。

霍少聞心底一沈, 連忙剝開紀淮舟的棉衣, 將那一身濕漉漉的衣衫褪下。他粗略掃了一眼紀淮舟,用被子緊緊裹住紀淮舟,往裏塞入一個湯婆子。下了床, 大步踏向帳外。

他吩咐人送來一盆熱水,隨即去了薄天游的營帳。

行軍前,紀淮舟特意命薄天游作為隨行軍醫,跟他們一同前往雲州。

薄天游快步踏入營帳,對正伏案寫醫書的薄天游道:“他這幾日精力虛耗,勞損過度,你替他開些藥。”

薄天游頭也沒擡:“我早就讓人去給他熬藥了。”

霍少聞默然片刻,開口:“你這裏可有治那處的傷藥?”

來戰場,他自然不會帶那種藥,誰料紀淮舟竟跟來了。紀淮舟原本只是小傷,今日顛簸許久傷口被撕裂了,方才他瞧了瞧,傷得挺嚴重的。

薄天游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青色棉衣,轉身從藥箱中翻出一罐藥,遞給霍少聞。

霍少聞:“多謝。”

薄天游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待他吧。”

霍少聞拿著藥罐回帳,走到營帳簾外時,隱約聽見了紀淮舟的聲音,他心中一驚,迅速掀開簾帳奔到床邊。

紀淮舟似是被夢魘住了,滿頭大汗,面露痛苦,口中吐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字眼。

他側耳趴到紀淮舟唇邊,仔細辨別,才勉強聽出他是在說——

“霍少聞……別離開我……我沒有……”

霍少聞急忙連人帶被將紀淮舟抱進懷裏,低聲在他耳邊不斷重覆:“我在,我沒離開,我就在你身邊……”

在他的溫聲安撫下,紀淮舟逐漸平靜下來,再次安靜睡去。

霍少聞垂眸,凝視著面色蒼白的紀淮舟,心口像被一把尖刀反覆戳刺,傳來陣陣尖銳的疼。

紀淮舟一直在跟他說:“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著。”

他往日也心疼紀淮舟睡不好覺,可沒親眼見過,如今他方知那些沒有他的日日夜夜,紀淮舟是怎麽過來的。

“我睡不著,一閉眼便是你渾身是血的模樣,這裏很疼。”逐月山上,寒月之下,一身單薄衣衫靠在他門邊的紀淮舟如此說。

當時,他以為那是那次遇刺客,紀淮舟看見了他被砍傷的模樣,因而做了噩夢。

可若是真的呢……

若紀淮舟真的曾看見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

前世,他被應子越救出後,在城中留下暗號,那些跟了他十多年的侍衛見到暗號紛紛前來與他會合,眾人一路南行。

可不知為何,紀淮舟竟很快追了上來,怎麽也甩不開。

他懷疑身邊有內鬼。

暗中探查,揪出了趙橫,他竟是紀淮舟派到自己身邊的細作。

霍少聞只覺可笑至極,他一心為紀淮舟,護著他助他登基,幫他平定天下、穩固朝堂,換來的卻是什麽呢?

欺騙,背叛。

霍少聞冷笑幾聲,他沒殺趙橫。

“啪——”

當著趙橫的面,霍少聞將紀淮舟送他的那枚玉佩摔得四分五裂,他放趙橫回去給紀淮舟傳話。

“這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那年在馬下救了你。”

趙橫離開後,霍少聞一行人走到煙霞山,不料忽然遇見埋伏。

漫天箭雨如同天羅地網,身邊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只剩下他一人。

霍少聞身中數箭,血水染紅長袍,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箭雨傾瀉而下,破空而來的呼嘯聲就像是他的催命符。

霍少聞艱難擡手,從懷中掏出兒時父親贈他的那把匕首。

與其死在那個人的箭下,不如他自行了斷。

霍少聞大笑三聲,自刎於山野。

臨死前的那一刻,在滿山灼灼桃花中,他看見年輕的帝王策馬而來,隱約間,對方似乎喊了一句話。

可他聽不見了,意識徹底消散,永遠陷入黑暗。

紀淮舟親眼目睹了他的死亡。

霍少聞抱著紀淮舟的雙手微微發抖。

“若有朝一日我要殺你,那一定是有人冒充我在挑撥離間。”這是重生後的紀淮舟對他說的話。

倘若紀淮舟說的都是真的,倘若……

“侯爺,熱水來了。”鄭言的聲音傳入帳中。

“進。”

鄭言匆匆將木盆放在床前,不敢多看一眼,迅速離開。

霍少聞拾起棉布,在水盆中浸濕,一點點為紀淮舟擦著身子。他為紀淮舟擦了身子,塗了藥,剛穿上衣服正巧,紀淮舟的湯藥也熬好了。

霍少聞輕輕搖了搖紀淮舟肩膀,道:“陛下,喝藥了。”

紀淮舟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地張開嘴。苦澀藥汁灌入口內,他瞬間睜開眼眸,皺起鼻子,表情十分抗拒:“我不想喝藥。”

“陛下不聽我的話了?”

紀淮舟瞟霍少聞一眼,捏住鼻子,一口氣將藥喝光。

“有沒有糖……”紀淮舟“糖”字尚未說完,便被男人直直吻住,男人的舌伸入口中,用力舔著他。

那些難捱的苦澀,有了另一人的分擔,似乎也沒那麽苦了。

紀淮舟眉眼含笑,張開軟紅的唇,與霍少聞癡纏相吻。

燭火斜斜打過來,霍少聞面龐半隱於黑暗,半現於昏黃燭光中。

霍少聞睜著眼。

餘光裏,紀淮舟的眉目柔和幹凈,霍少聞內心翻滾著驚天駭浪,握住紀淮舟肩頭的手不自覺用力。

“疼……”紀淮舟低呼。

霍少聞放開紀淮舟,看向他眼底,沈聲開口:“我有兩個問題想要問你。”

紀淮舟預感到了什麽,擡起眼眸,面容平靜。

“當年我在虎口之下救你時,正是三月,山林中桃花開得正盛,嶺上春就是那時周圍的氣味,對嗎?”

紀淮舟微怔,他沒想到霍少聞開口居然是這個問題。猶豫片刻,他點了點頭。

“如今你不喜嶺上春,是因為上一輩子,我也是死在漫山桃花中,你聞到桃花香就會想起我的死,對嗎?”

紀淮舟眼睫一顫,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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