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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他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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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他是心病。

一行人在懷川城耽擱了不少時日, 這段時日,霍少聞的傷也養好了。

啟程已是夏末,暑氣漸褪, 天氣轉涼。不必等到早晚再趕路,眾人腳程快了許多,不出十日便再次回到荊州城。

這一路, 衛棲梧倒是安安分分的,只待在她那輛馬車裏,很少下來。

紀淮舟從沒與她碰過面。

抵達荊州之時,天色尚早, 守在荊州的侍衛聽到消息,立即趕到眾人下榻處, 向紀霍二人稟報。

“殿下, 侯爺,逐月山那位神醫已經回來了, 林七正在山上守著他。”

霍少聞拍了拍他的肩:“做得不錯,辛苦了, 去歇著吧。”

侍衛走後,霍少聞當即對紀淮舟道:“去逐月山。”

紀淮舟:“趕了這麽久的路,侯爺想必很累了, 不如明天再去。”

“我想早日治好你的眼睛。”霍少聞擡指撫上紀淮舟眼皮。

紀淮舟眼珠微動,掀起眼簾,輕聲道:“早一日晚一日沒什麽區別。”

霍少聞搖頭:“早一日治好, 你便早一日不必再懼怕黑夜。”

紀淮舟眼睛被融融暖意覆蓋著, 他靜靜看了霍少聞一會兒,驀然一笑:“好,我跟你去。”

酉時, 兩人來到逐月山,小藥童將他們迎進屋。

若是十九歲的紀淮舟見到屋中神醫,定要大吃一驚。那位神醫並非是他想象中的花白胡子老頭,而是一位豐姿英俊的年輕人。

然而,如今的紀淮舟不僅見過他,還與他頗為相熟。

紀淮舟望著用陌生眼神掃視他們的故人,拱手道:“薄神醫,聽聞您醫術高明,妙手回春,故在下特來求醫。”

薄天游眼神微瞇,仔細瞧了瞧紀淮舟:“你身上之疾在何處?”

紀淮舟:“我幼時曾被人下過毒,那毒進了眼睛,天色稍暗我便成了瞎子,什麽也看不見。”

薄天游:“你過來。”

紀淮舟走過去,在薄天游身旁坐下。薄天游取出脈枕,指腹搭在紀淮舟腕間,將紀淮舟兩只手的脈搏都探過後,露出了然神情。

他勾起唇角,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那毒在你體內殘留多年,怕是不好除掉。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治好眼睛。”

紀淮舟眸中染上點點笑意,他知道薄天游的德行,薄天游向來熱衷各種疑難雜癥,像他這般棘手病癥,簡直正中薄天游喜好。

紀淮舟拽過身側的霍少聞,起身將霍少聞按在椅子上,對薄天游道:“你幫他也看看。”

霍少聞仰首瞥了紀淮舟一眼,表情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薄天游為霍少聞把脈,感知到指下脈搏跳動,他眼睛微瞪,笑意自眼角眉梢蔓延,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有意思,他也中了毒。”

紀淮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道:“勞煩神醫,想辦法除掉他體內的毒。”

“都交給我,你們放心吧。”

一直未曾開口的霍少聞打懷中掏出一個青色小瓷瓶,從中倒出一丸藥,遞給薄天游:“這是那毒的解藥,需每月服一次。”

薄天游接過那粒烏色藥丸,眼睛一亮。他忙著去鉆研兩人所中之毒,不再多言,直接揮手將他們打發出門。

“你倆先暫住我這裏,以便我隨時用藥。”

兩人踏出屋門,天色已暗,月亮掛上枝頭。

霍少聞停下腳步,詢問紀淮舟:“你知道我中了毒?”

紀淮舟:“知道。”

“殿下知道的還真不少,”霍少聞扯了扯唇角,眸中閃過不明情緒,“你可知我為何而中毒?”

紀淮舟:“……不知。”

霍少聞揚唇微笑,只是那笑容卻未達眼底。他牽起紀淮舟的手,在暗色中,帶紀淮舟走向院中廂房。推開屋門,霍少聞熟門熟路地找出蠟燭點燃。

他隔著一豆燭光看紀淮舟,火焰在眸中跳動,幽幽開口:“是聖上賜的毒。”

紀淮舟默然。這件事,霍少聞曾告訴過他。

當年老侯爺被汙 蔑通敵叛國,忠心守國之人被冠上這等恥辱罪名,自是憤懣難平。他在長嘉帝面前慷慨陳詞,陳訴冤情,誰料長嘉帝始終不信任他。老侯爺滿腔悲憤,恨不得以死明志。

最後,長嘉帝給他開了三個條件:

第一,辭去雲州守將一職。

第二,將他的妻兒留在京中。

第三,一家人都得服下那顆毒藥。

若能做到這三點,長嘉帝便信他並未叛國。老侯爺二話不說,同意了那三個條件。

那顆藥,是老侯爺親手塞進霍少聞口中的。

多年來,長嘉帝如此信重霍少聞,不僅是因為霍少聞能力出眾,還因為霍少聞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中,他不擔心霍少聞會背叛他。

涼風吹拂,燭火忽明忽滅,霍少聞面上情緒也若隱若現。

紀淮舟擡腳走到霍少聞身旁,輕輕抱住他:“神醫一定會為你煉制出真正的解藥,解你體內之毒。”

霍少聞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頭埋在紀淮舟頸窩,低聲道:“定然會的。”在前世,也是薄天游為他解的毒。

兩人靜靜抱在一起,屋內靜謐非常。

片刻後,屋子裏響起霍少聞溫和的聲音:“時辰不早了,殿下該歇息了。”

霍少聞服侍著紀淮舟沐浴更衣,將人送到床上,為紀淮舟掖好被角,聲音輕柔:“舟車勞頓,今晚你好好歇息歇息。”

“你今晚不陪我睡嗎?”紀淮舟扯住霍少聞衣袖,可憐巴巴問他。

霍少聞嘴角浮起笑容:“這麽離不開我?”

紀淮舟誠實點頭。

霍少聞唇畔笑容更大,他摸了摸紀淮舟的頭:“這裏畢竟是外人的地盤,我們還是要收斂一點。再說了,你這麽黏我可不好,回京之後我們見面的次數會少許多,你要提前適應。”

在紀淮舟殷切的目光中,霍少聞轉身熄燈,閉上屋門,關住紀淮舟最後一縷希望。

屋內陷入黑暗,沒有一絲亮光。隱隱約約間,屋後山林裏傳來幾聲鳥雀鳴叫。

紀淮舟落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渾身發冷。

他仿佛回到了上一輩子。

入目是濃重無垠的暗夜,虛無的黑在視線中不斷延展,沒有絲毫光亮,只有望不到頭的孤寂與絕望。

男人扔下了他,只給他留下一具冰冷的屍體,讓他孤零零地活在世間。

一時間,紀淮舟被那些壓抑的、悲涼的、痛苦的情緒在黑暗中吞沒,根本無法安眠。

紀淮舟就這麽睜著眼,直挺挺躺到了天亮。

-

次日,霍少聞前來找紀淮舟,見紀淮舟滿臉憔悴,眼下浮著淡淡青黑,他嚇了一跳。

“你昨夜沒睡好?”

紀淮舟撐起眼皮,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可能是太過緊張激動,昨晚有點睡不著。”

霍少聞目光微沈:“先凈面洗手去用早膳,用過早膳後,我陪你回屋再睡一會兒。”

紀淮舟乖乖聽從霍少聞的安排。

山上早膳很清淡,一碗碧粳香米粥,幾碟簡單小菜,配上白菜湯,雖簡單卻別有一番風味。

薄天游見著紀淮舟的模樣,一瞧便知他沒睡覺,他拿起一張薄餅,對紀淮舟道:“我給你開一劑安神的方子,待會兒你去熬了喝一碗。”

飯畢,霍少聞跟薄天游去了藥房,拿了藥材去院中為紀淮舟煎藥。半個時辰後,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出現在紀淮舟面前。

紀淮舟擰起眉頭,為難地看了霍少聞一眼,不抱希望地問:“這藥非喝不可嗎?”

霍少聞:“是。”

紀淮舟哭喪著臉接過藥碗,看著黑乎乎的碗底,一狠心,一口氣將藥湯全部喝光,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中炸開。紀淮舟臉皺成了包子,委委屈屈向霍少聞抱怨:“好苦。”

紀淮舟打小就討厭一切帶著苦味的藥食。

霍少聞眼中漾起笑意:“殿下今日喝藥很乖,這個是給殿下的獎勵。”

他張開手,一顆糖靜靜躺在掌心。

紀淮舟眼睛一亮,沒什麽底氣地說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用糖來哄。”邊說著,他邊迅速從霍少聞掌中取過糖,剝開糖紙塞入口中。

吃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紀淮舟兩眼彎彎,面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霍少聞跟著他揚起唇,打趣道:“殿下是我見過最好養的人。”

紀淮舟笑意盈盈看著他:“養我不費銀子。”

兩人相視而笑。

在霍少聞的陪伴下,紀淮舟日間睡了一個安穩覺。

然而,接下來幾日,霍少聞還是與紀淮舟分房睡的。眼見著紀淮舟一日比一日憔悴消瘦,霍少聞心生疑竇。

他私下找薄天游詢問,薄天游搖頭:“郁結於胸,他啊,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我不知他的癥結所在,你與他相熟,或許可試著開解他。”

霍少聞回到紀淮舟房中,紀淮舟放下手中手冊,用一雙含情目瞧著他,眼彎成月,藏不住的笑意流轉,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心事。

霍少聞闊步上前,一把將紀淮舟攬入懷中,嗓音微緊:“你最近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紀淮舟訝然:“沒有啊。”

霍少聞沈眸,輕撫紀淮舟單薄的後背,在心中暗道:“我定會找出你的心病。”

是夜。

霍少聞在一團亂七八糟的夢中醒來,在微涼夜風中,他捕捉到一個清淺的呼吸聲。

霍少聞眼神一凜,疾如閃電奔向屋門,房門被忽地打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哎呦!”那人小小驚呼了一聲。

霍少聞心中一突,猛地拽起地上的人,月色之下,紀淮舟那張漂亮的面孔驟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剎那間,無數情緒沖上霍少聞心頭。

他怎麽也沒想到,紀淮舟近來日漸消瘦的根源,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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