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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塵緣6 叫我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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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塵緣6 叫我佑微

一場昏昏沈沈又光怪陸離的粘膩夢境結束, 李彥澤扯著衣襟醒來了。

他有些新奇此刻身體上沈重又無力的感覺,修道之人靈力運行周身經脈,百病不侵, 哪有什麽發高熱的經歷。

李彥澤一摸脖頸,全是汗, 手指一碰後頸那還有點蜇人的疼,像是有什麽傷口在那。

青絲垂下, 李彥澤攬過順到一邊,疑惑地手指按了幾下,有點發燙, 摸著刺痛。當然, 他看不見他按著的皮膚暗紅發紫, 甚至被什麽咬破了皮。

“醒了就吃飯。”

木門吱呀一聲, 齊佑微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碗雞茸粥。他看著沒什麽表情, 但這恰恰是個問題。

他怎麽不笑了?

李彥澤下意識就疑惑這個,其後才註意到些旁的。比如他雖然還是一身紫衣,但衣料光滑細膩, 暗紋大氣雍容, 紋樣更是用金線勾勒, 連發帶都換成墜通綠翡翠的了。

處處是小細節,沒那麽明顯,卻整體一眼看上去就很招眼。

李彥澤不奇怪他穿得起, 於是也並不多問,披著外袍自己下床,應了一聲又道了句謝便去洗漱。

齊佑微就那麽坐在桌邊,冷著臉看他走來走去, 打水,伸手試水溫,他出了汗,皮膚潤白有了光澤,偏生衣襟散亂著,一彎腰露出大片胸膛。

慣會勾引人。

齊佑微垂眼,稍稍偏頭,隱晦地刮過潤玉上的兩點粉花,又面不改色地飲茶。

反正他不是那種會勾兩下就昏頭的蠢貨。

李彥澤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病去如抽絲,看著都有些蔫了,蹭蹭挨挨坐到桌旁時就差趴桌子上了。

“吃飯。”

齊佑微的語氣很奇異,沒那麽溫柔,甚至帶著命令的意思,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點了兩下。

李彥澤拿起勺子,擡頭疑惑地看著他,往常齊佑微不會坐在這看著他吃飯,更不可能耐心地一直在這無聊地看他起床洗漱。

“齊兄……你有事同我說?”

齊佑微皺起眉,看不慣他這個樣子。臉也不紅撲撲的了,嘴唇沒有血色,一雙眼睛眼巴巴看過來,可憐兮兮的。

“吃你的。”

李彥澤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裏的煩躁,點點頭不再多說。說起來,齊佑微是他的恩人,他好好報答人家,對他好就行了,不該說那麽多。

齊佑微看他低頭乖乖吃東西,當真什麽都不同他說了,又煩躁得很。

“你之前說奉師命下山,怎麽你總是提起的那個師兄沒跟著你一起?”

師兄,師兄,他之前沒覺出什麽,昨晚才都連起來。這傻子是幾句話不離師兄,語氣親昵,一個勁的誇。

“師兄閉關了,要不然我是不會下山的。”

“為什麽平日不下山?”

李彥澤咽完嘴裏的東西,轉頭看著齊佑微突然笑出來,眼睛稍稍一瞇,像只漂亮的親人小貓。

“你不是知道?因為我笨啊。你不是也把我當傻子?”

齊佑微一楞,而後忍不住一笑,心尖被撓了一下似的。這傻子總在你覺得他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亮一爪子。

“你不生氣?”

齊佑微心脈留的那一絲靈力還在,但他卻清楚地感知到心口發顫。那並不是緊張,或是忐忑,而是某種莫名的興奮。

“不生氣。”李彥澤撐著頭,很坦然地回答。“對於太子殿下來說,世間能有幾個聰明人呢?”

太子殿下……

他早認出來了。

齊佑微搭在腿上的手在興奮地發顫,長久的心疾讓他蒼白而麻木,久而久之閾值增高,很難興奮起來。

凡世間的事在青鸞山外,但李彥澤也並不是一無所知。

當今太子殿□□弱多病,性情溫雅敦厚,有慈悲心腸。聽著並無什麽特別,但如果細想就會覺出其中的怪異。

老皇帝昏聵荒|淫,皇子足有十多個,只有三皇子有靠山。先前,如今的太子殿下只是不起眼的六皇子而已。

但不知為何皇帝突發疾病,當時朝中惶惶,外有匈奴虎視眈眈,內有野心膨脹的德貴妃母族擁兵自重,圍城逼宮。

而就在這一年,殺出一個六皇子來,平了內亂,成了太子殿下,把持朝政直到如今。

他那時不過18歲。

再不過四年而已,朝廷內外鐵桶一塊,內政軍務皆握在太子殿下之手。

皇都原本世家貴族叢立,人人戲稱這皇家也不過是最大的一個世家而已。而四年後,才有人猛然察覺——如今世家十不存一了。

他已做到這地步,所有人還稱道他“溫雅敦厚,慈悲心腸”。

“太子殿下。”齊佑微低聲重覆了一遍,咀嚼著什麽似的。

齊佑微拿起茶杯來,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止不住笑容,似乎很開心。

“從你嘴裏說出口,似乎格外動聽。”

對於李彥澤來說,他就是救命恩人,好好報答,對他真心實意的好。

至於他究竟是桃溪村的書生,還是皇都的太子殿下,並不重要。而他是真溫文爾雅,還是心思詭譎,更與他沒有幹系。

“那我叫你太子殿下?”李彥澤覺得齊佑微喜歡別人尊敬他,要不然不會說聽著動聽。

齊佑微突然靠近了他,手指撩開他的青絲,明明笑得同平時一樣溫柔,眼神卻陰惻惻的。

他的眼神緊追著李彥澤的,黑色的眼睛猶如深潭,皮膚下透的青色讓他猶如什麽盯住了獵物的惡鬼。

“叫我佑微。”

他理了理李彥澤有些亂的鬢發,順手勾走了一根軟軟的短碎發,似乎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很尋常的碰一碰而已。

李彥澤自己伸手刨一刨剛剛他碰的地方,乖乖點頭答應。

恩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他配合就是了。又不是什麽大事,改個口的事。

“李公子!齊公子!”

門外馮伯喊了一聲,李彥澤立刻被這動靜吸引走了,站起來就往外走。

齊佑微卻自然地拽著他的衣帶拉到身邊來,展開了外袍。齊佑微貼著他站,幾乎是將李彥澤困在了懷裏,低頭輕聲在他耳邊說話。

“當心著涼。”

李彥澤耳朵邊直被他溫熱的氣息撩,李彥澤沒覺出什麽意思,歪頭直縮脖子,就地一蹲鉆出來了。

“你別說話,真的很癢。”李彥澤癢得直想笑,伸手還撓兩下。

齊佑微沒想到他都主動示好了,這平日裏總想著勾引他的傻子竟是這樣的反應。

當即又冷下臉,把外袍扔回給他。李彥澤心裏默默嘆氣,這太子殿下真是愛生悶氣。

怪不得別人說他脾氣好。

自己在那臉色變來變去,一下生氣了別人沒察覺出來,還只當他是脾氣好。

也就是他比較敏銳。李彥澤穿衣服不耽誤誇誇自己。

一走出小院,他當真是嚇了一跳。

不大的小院裏大變樣了,一邊的荒地被理了出來,移了菜,能看出來怕他們養不活,特意移過來養個幾天就能吃的。

另一邊還圈了塊地養雞,幾只母雞慢慢踱著步,腳邊跟著顯然不是親生的小雞仔。

李彥澤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齊佑微,他平日裏最愛坐在院子裏喝他那個茶,這回菜也有了,雞也有了,還品什麽茗,還風雅什麽。

齊佑微在外一向是見人帶笑,馮伯自來熟地推開小院,拎了一籃雞蛋過來。

“我再給你們送點雞蛋過來,高熱退了就要吃點雞蛋滋補,對身體好。”

馮伯從前是不會直接推院門進來的,因為齊佑微看著親切,但到底有種微妙的距離感。

但這小後生不一樣,看著唇紅齒白的漂亮小子,膽子又大,力氣也大,心性小孩子一樣,招人喜歡得緊。

他這次這樣為小禾小穗,全村人都多多多少少送了東西來,馮伯更是如此。

“那雞蛋對凡……對我們什麽都能補上去嗎?”李彥澤眼一亮:“比如……腎唔。”

齊佑微眉頭一跳,伸手捏住他的嘴唇,第一次這麽感謝自己腦子靈光,反應也快。

“什麽生?反正這是好東西,哪虛虧都能補。”

馮伯怕他們不收自己的一片心意,放下雞蛋就往外走。

“這些都是村民送來的。”齊佑微生怕他說出什麽話來,熟練地轉移李彥澤的註意力。

“大多都退了,一些推不掉的在這了。”

這個小院子原本齊佑微沒打算久待,又想要隱蔽些,不引人註意。屋子裏還好,院子裏更是光禿禿的,後院廚房就沒人用過。

他們吃的餐食都是專人做好了,用術法送來廚房的。

細看起來一點人氣都沒有,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莫名開始多了活氣。

李彥澤的感動都寫在臉上了,立刻宣布:“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哪樣?

齊佑微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日天剛擦亮,齊佑微似乎就聽到什麽細小的動靜,猛地睜開眼,卻只看見李彥澤翻了一身粗布衣服,又不知道從哪弄了個破鬥笠,像模像樣的背著個幹糧布包和水囊扛著鋤頭正要出門。

“你做什麽?”

齊佑微手腕上的銀環一亮,如果他想跑,銀環會化成鎖鏈鎖住他。

李彥澤一笑,走到他床邊,拖著手裏的鋤頭。

“我去地裏幫忙。天還早,你再睡會兒,等我忙完了回來給你帶魚,晚上我們吃魚。”

齊佑微一瞬間以為自己沒睡醒,還在夢裏,否則怎麽會聽不懂這傻子的話。齊佑微皺眉看著他的這副樣子,最後只憋出一句話來。

“那你中午回不回來吃飯?”

李彥澤思索了一下,用一種很熟稔自然的語氣接話。

“地裏事忙,就不回了。你自己在家裏好好吃飯。”

齊佑微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很詭異,但看著他的眼又說不出什麽。李彥澤把鋤頭放在一邊,順手幫他理理被子,還掖了一下被角。

“睡吧,你身體又不好,不用跟著起來。家裏的活你不用動,等我回來做。你看看書喝喝茶就行。”

不用說,這活他也不會幹的。

“那我下地去了。”李彥澤拿起一邊的鋤頭,扛著在肩上出了門。

齊佑微睜著眼躺在李彥澤給他掖得緊實的被窩裏,想到了天大亮,完全沒想出這詭異之處在哪。

他心神不寧了整整一上午,照例隨手拍了一張符在柱子上,前後都煥然一新,水缸也滿了水。

到了中午,齊佑微看到籃子裏的雞蛋,實在是坐不住了,背著手第一次沿著小路往桃溪村裏走。

“齊公子?你難得來村裏啊。”

不一會路上就多了很多婦人,各個挎著竹籃,上面蓋著些棉布。齊佑微掃過一眼,輕一笑頷首算作招呼。

“我們這是往地裏走呢,齊公子也是去地裏?”

齊佑微笑瞇瞇的,皮相又是出塵的俊美,婦人都愛明裏暗裏看看他,便有人問他。

“喲,杏兒怎麽也帶著飯菜往地裏跑?還那樣急。”

“嗐,今天有掛心的漢子在唄。”

齊佑微眉頭輕皺,一路跟著她們到了地裏,遠遠地便看見李彥澤脫了外衫,只穿著露出胳膊的汗衫熱火朝天地幹活。

一雙手臂白亮亮的紮眼,破鬥笠被潦草地綁在他頭上遮陽。

齊佑微剛要走過去,便看見一個姑娘走到李彥澤身邊,神色欲語還休的,期期艾艾地指指她臂彎的籃子,摸了個大饅頭遞給他。

李彥澤看著有點不好意思,手蹭蹭又擺擺手,但那姑娘堅持,最後還是拿了。

馮伯就在一邊笑著看。

齊佑微的眼神已經到了可怖的地步,嘴唇一下白了,李彥澤的靈力明明還在,可他臉已經發青了,心臟一陣一陣抽疼。

“李彥澤。”

李彥澤背對著他,收了東西和馮伯坐在大榕樹下遮陽,一口一口啃著饅頭,沒聽見他的聲音。

“人家都有家裏婆娘送飯送菜,你沒成婚沒人送。”馮伯嘿嘿笑著。

李彥澤思索了一下,點點頭,覺得這邏輯沒什麽問題:“自然。”

“你吃了杏兒姑娘的饅頭,那不如娶她做婆娘,以後便有人也給你送。晚上被窩窩裏也多個人跟你一起睡覺。”

齊佑微突然從陰影裏走出來,一把抓住李彥澤的鬥笠,臉上還是笑著的,語氣輕飄飄的。

“李彥澤,你不吃家裏的幹糧,吃別人的饅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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