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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塵緣7 無條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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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塵緣7 無條件信任

李彥澤被拽得往後一仰, 一看是齊佑微,粲然一笑。

“你怎麽來了?”

“怎麽?”齊佑微笑了一下,語氣卻聽著涼颼颼的。“打擾你了?”

李彥澤知道他又不高興了, 那臉色已經發青了,指不定靈力快耗完了, 心疾又要發作。李彥澤搖搖頭,爬起來拉著他走到一邊沒什麽人的樹蔭下。

“難受了?”李彥澤手裏還捏著那饅頭, 手仔細在衣衫上擦擦才向齊佑微伸出手來,想給他檢查心脈。

“我難受什麽。”齊佑微側身避開,掃過他手裏的饅頭, 臉上的笑變成了面無表情。

“我有什麽好難受的。你吃誰的饅頭我管得了你嗎。”

李彥澤有時候對齊佑微的行為感到十二分的困惑, 盯著他發青的臉色看了一會。

“那好吧。”李彥澤點點頭, 靠在大榕樹的樹幹上乘涼, 繼續啃饅頭。

真的就那麽不管他了。

齊佑微清晰地覺察到心臟上的刺痛,但他慣會忍耐, 忍得笑容扭曲,忍得在春日的陽光下快冒黑氣了。

而一邊的李彥澤快樂地啃完饅頭,在春日的樹蔭下伸個懶腰。

他前一天還發燒, 今天燒退了就下地幹活, 一點也不累, 反而覺得勞動勞動渾身又舒服了。

這時候又想起了冷在一邊的人。

“佑微,你沒事就回去喝茶吧,在這又是泥又是土的, 你也不適應。”

李彥澤神采奕奕,看向齊佑微,真誠建議他。

“嫌我礙眼了?”

李彥澤覺得齊佑微有點無理取鬧,隱隱懷念起那個慣會笑慣會說客氣話的齊佑微了。

“沒有。”李彥澤把鬥笠擡擡看著他。“我感覺你今天很不高興, 能不能和我直說為什麽,不要這樣……”

齊佑微臉上帶笑,呵了一聲,垂眼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哪樣了?”

李彥澤顯然意識不到,“我哪樣了”的潛臺詞明顯是,你敢嫌我煩了?你什麽意思,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趕緊哄哄我,說幾句好話。

“就是好像我做了什麽很對不起你的事,然後我還不清楚。”

齊佑微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這傻子勾引方面真是好手,欲拒還迎,逼他著急。

而他差點被繞進去了。他急什麽,他沒什麽好急的。反正是李彥澤對他有意思。

“對啊,你什麽都沒做。”

齊佑微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李彥澤看著他甩袖離開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嘆氣。

青鸞山上,師父貪玩憊懶,師兄溫柔沈穩,說話都能聽得懂,也不存在什麽猜來猜去的小脾氣。

不過李彥澤到底念著這家夥是救命恩人,下午告別了馮伯,趁著天光尚好,一路往小溪那走,準備摸條大魚帶回去,再親自下廚哄一哄。

桃溪村的小溪從山澗直流到村裏,李彥澤想想還是覺得應該去上流捉魚,保管鮮美。

李彥澤邊理衣袖邊走,袖口一展要往上卷,掉出來一個小紅香囊。

這香囊還是他們上山破除陣法時在壓陣石下找到的,裏面當時有個八字,時間倉促,李彥澤當時沒有細看,這幾天又忘在腦後了。

李彥澤沒有急著去看這八字,而是先順著小溪慢慢走著,時不時停下來算算。

其實上次發現陣法時,他就覺得有些蹊蹺,看符灰殘跡,這布的陣法絕不僅僅一處,應當是多個小陣法匯合成大陣。

可這大陣對妖魔卻沒什麽作用,倒是對凡人和道士有作用,尤其是他這樣的修道者。

因為他們尋路都是靠推演和觀察靈脈走向,而這大陣恰恰可以擾亂靈脈走向。

李彥澤拎著紅色小香囊,走在山林處,果不其然又找到幾處布陣痕跡,毫不例外地挖出同樣的小香囊。

李彥澤沒了靈力,但可以用金丹感應,很快便確定了。

有人在平日裏無人來的桃溪後山布下了一個針對修士的迷蹤陣,像是為了把什麽人困在這。

怪不得,他之前在桃溪山逗留了那麽長時間,大魔的氣息引他而來,但進入這地界後,他想要追蹤卻總覺得時隱時現。

李彥澤能察覺到它在這,但卻總是撲空,最後不得不在桃溪山留下,這陣法空耗了他不少,不然也不至於最後誅滅得那樣艱難。

李彥澤盤腿坐在小溪邊,面前擺著四個紅色小香囊,一邊還有條大青魚,尾巴一拍一拍的還在掙紮。

本來是應該早點回家做魚哄一哄救命恩人的,但他回想起那段稀裏糊塗被困在桃溪山的經歷就氣不打一處來,更何況還差點害他喪命。

這紅綢布摸起來相當昂貴,觸手生涼軟滑,迎著光李彥澤還看見了隱隱的織金紋,若隱若現地浮現了一條龍。

那寫著八字的紙張更是難得的稀罕物,湊近聞聞,便可嗅聞到那墨的松煙氣。

這些東西都是頗金貴的東西……

李彥澤最後才去看紙上的八字,沒了靈力,他就得慢慢掐指算,大致勾勒這人的性情特質。

天皇貴胄,紫薇帝氣環繞,極聰穎,但體弱多……

李彥澤沒有再算下去,臉驟然冷了下去,手邊的青魚還在掙紮亂跳,看這樣子必定是魚肉鮮嫩,滋味甚美。

那魚正掙紮著,突然一只手洩憤似的猛地徒手一拍在魚頭上,那魚立刻不動了。

*

齊佑微越快走心臟越一陣一陣發緊,最後已經疼的緊咬住唇瓣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更讓他心氣難消的還是那傻子。

可當他坐在小院的桌旁,看見餵好的小雞,整理好的菜圃又忍不住想笑。他們兩個怎麽倒真像個尋常農家夫妻一樣過起日子來了。

齊佑微一怔,這下終於反應過來早上那陣詭異的感覺從何而來了。他成了嬌滴滴不幹活的小媳婦,那傻子成了任勞任怨的農家漢子。

齊佑微臉一青,他很無理取鬧嗎?很像個悍夫嗎?

明明這個該生氣的,但齊佑微莫名心情好起來了。他手握著茶杯,一個人對著嘰嘰喳喳叫喚的小雞仔笑了起來。

一片樹葉似的東西飄來,緩緩落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齊佑微笑容稍斂,手指在其上點了兩三下,樹葉變作紙張,迎著光能看見紙張上的暗紋,正是一條龍的紋樣。

“大陣已破,萬望殿下早下決斷。另封靈丹藥效將解,隨信附藥,易盡早讓其繼續服下。遲則生變。”

齊佑微手中茶水已涼,笑容盡褪,信紙亮起符文,一粒小小的黑色丹藥出現在桌面上。

桃溪村的風裏都帶著輕柔而鮮活的生氣,他在這吹得久了,竟一時之間全然忘我了。

他和那傻子有緣,但卻是一段孽緣而已。

剖取金丹,李彥澤會死。不動手,他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大陣已破,那紅香囊八字在李彥澤手裏,想來應該已經知道那八字是誰的了。

齊佑微在炊煙之中,渾身發冷,他只要一想李彥澤心口破開血洞死去就心臟發顫無法呼吸。

本來最好是在山中撿到他的時候就動手,但齊佑微始終膈應這行為。

陰謀詭計,心狠手辣,野心家的劣根性他都有,但他也有與生俱來的高傲。就算不是李彥澤,他也沒法立刻向一個無辜者下手。

不是心軟,他只覺得這對自己像是一次折辱,或許甚至可以稱為茍且偷生而已。

但活下去,天平這一邊這三個字就夠了。太有誘惑力了,他實在不甘人間短短三十載而已。

齊佑微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封靈丹,手腕上銀環磕在木桌上發出聲響,卻從始自終沒有亮過。

不甘心不信命,他這一生憋著這股氣,過得比這世間多數人精彩太多。到了頭,又遇到那樣有趣的傻子,實在是……舍不得。

院門前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竹青色身影,少年腳步不如往日輕快,一手扛著鋤頭,一手拎著條青魚。

他的破鬥笠歪歪斜斜,看不清他的神色。

齊佑微無法遏止自己從這樣簡單又莫名的場景裏,感到他從未體會到的幸福。

“你回來了。”齊佑微看著他推開院門進來,聲音很輕,莫名發虛。

李彥澤一言不發,轉身從他身邊走過,直直往往後院的廚房去。齊佑微慌亂了一瞬,立刻冷靜了下來,扶著桌子起身跟著他。

齊佑微現在一點笑也擠不出來,靠在門邊看他生火,低著頭處理帶回來的魚,有條不紊地從菜圃裏拔菜,又把雞蛋摸出來幾個。

“彥澤,歇息一會吧。”齊佑微插不上手,幾次要拿過東西都遭到了李彥澤的無視。

李彥澤不常笑,喜歡用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很認真地看著對方,從不會這樣無視別人,更不會擺出這樣明顯的冷臉。

炊煙升起,他們這間偏僻的小草屋像桃溪村其他小家一樣,冒出生活的煙火氣來。

齊佑微從沒這樣過,慌裏慌張地揣測他此刻臉上每一點神情的變化,亦步亦趨,甚至有些討好地搶著幫他做些事。

煙氣嗆人,金貴的太子殿下咳得心口悶痛,但他不敢走不敢離開。

很快李彥澤把菜都做好,當然沒忘了,按他本來的承諾,做條魚給他吃。

堂屋裏的餐桌前,齊佑微白著臉,幾乎惶恐地看著李彥澤垂眼把手最後洗凈,放下束膊,面色冷漠而淡然地坐在他身邊。

“太子殿下,今日便委屈你吃這些。”李彥澤向他一行禮,十足的疏離。

齊佑微捂住心口,喉結顫動兩下:“叫我佑微,不是叫我佑微嗎?”

李彥澤一點頭,完全不跟他犟這個:“好,佑微。”

“你是不是生氣了?”齊佑微手心緊攥,都有些出汗了,漸漸失去靈力護佑的心脈慌得發疼。

“先吃。”李彥澤只一擡下巴,面前的碗筷他自己一下沒動。

齊佑微捏起筷子,看著李彥澤漠然的神色。

“我沒有下藥,沒做手腳。”李彥澤看著齊佑微,又一笑補充:“我最厭惡謊言,所以我不會說謊的。”

李彥澤拿起筷子,伸手要夾菜先吃。齊佑微呼吸急促,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相信,我相信你。”

夕陽完全落下,屋裏的燈燭爆開一聲燈花,本該是靜謐安寧的夜晚,此時氣氛卻這樣凝滯。

齊佑微在把菜送入口中的那一刻,腦子裏突然閃了一個念頭。

就算是李彥澤今天在裏面下了毒,他也會吃下去。

齊佑微眉頭一松,輕聲笑了一下,面色坦然地一個人用飯。

沒有什麽別的可能,他竟是愛上了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滋味,竟是這樣不可思議,無可救藥。

太蠢了。

李彥澤看著齊佑微靜靜吃完,從袖中拿出紅色小香囊放在桌上。

“這是你的八字。”

“是。”

齊佑微幹脆承認,原先的慌張沈了下去,又恢覆了鎮靜,定定地看著李彥澤。

“為什麽?桃溪山的陣法是你下令布置的?”

李彥澤百思不得其解,他和齊佑微並不相識,根本沒有害他的理由。

齊佑微卻突然手一松,筷子摔落在桌子上,捂著心口痛苦地蜷下身體,呼吸急促,眉頭緊緊皺著,臉色嘴唇都發青。

李彥澤猶豫了一瞬,他對上齊佑微的眼神,又心軟了向他伸出手。

齊佑微立刻抓緊李彥澤的手,支撐不住似的往他懷裏倒。李彥澤嘆了口氣,半攬住他,伸手分出一絲靈力。

這幾日他的靈力似乎漸漸在恢覆,又有了一些靈力。

金色的靈力就要註入心脈,齊佑微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是我下令布下的。但那陣法確實是為我布下的,沒想到害了你。我也是才知道這件事……”

李彥澤看他臉色發白,額頭冷汗直冒,急著想給他輸入靈力。

“先別說話。”

齊佑微卻搖頭,看著氣若游絲,還是堅持要說:“是三皇子,他一直賊心不死,知道我來桃溪村養病,特意在此引入妖魔,又布下大陣……”

李彥澤來不及細想,卻也察覺到什麽違和之處。

“這樣……我的人……就沒法來救我。沒想到連累了你,你怪我,我無話可說……”

李彥澤深吸一口氣,又嘆了口氣,伸手點在他的心口。

“算了,你先不要再說話了。”

金色的靈力進入心脈,李彥澤閉著眼察覺到,齊佑微的心脈情況日益在惡化。

“靜心凝神,深呼吸。”李彥澤擰眉,閉著眼的他不知道,齊佑微正緊緊盯住了他,唇角悄然帶了笑。

“你討厭我了。”齊佑微聲音很輕,垂下眼。

李彥澤嘖聲,一巴掌把他推開懷裏,讓他坐直,手還停在他的心口。

“沒有。”李彥澤嘆氣,想了想:“現在還沒有。”

齊佑微的心脈卻漸漸平穩下來。

李彥澤松了口氣,齊佑微抓住他要撤回的手:“你信我嗎?我不會害你。”

這句話在之前也是一句謊言,但在現在,不是一句謊言。

齊佑微依舊貪婪自私,只不過,這次他想用盡一切手段,留下他,留他在身邊。

至少等他死了再離開。

“佑微。”李彥澤垂眼思索了一會,擡眼看著他。

“你和我說實話了嗎?”

齊佑微心漏跳一拍。

“算了。”李彥澤笑了一下:“我信你這一次,不再追究陣法的事。”

“一個人我只會無條件信任一次。沒有下次。”

齊佑微說不上來是松了口氣,還是提心吊膽起來。

李彥澤撤回手來,平靜地又同他宣告。

“不過信不信也沒有什麽關系了。今晚這一頓飯,算作我們的餞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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