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貪吝18 就算是你去死,也得不到了……

關燈
第75章 貪吝18 就算是你去死,也得不到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 突然開始下雨了,沒有絢麗的晚霞,只有濃黑的厚雲層擋住僅剩的日。

路邊的路燈早早的亮起, 車裏只有落雨的聲音,氣氛凝滯。

“常女士今天來說了會話, 管家說小少爺沒下去吃晚飯,一直在屋子裏。”

周柏喬剛談完事, 一身的正裝。

今天冷,他也沒脫外套。一小截潔白熨燙整齊的襯衫袖子伸出黑色西裝貼在腕骨上,他的手就搭在一邊敲著。

“知道了。”

小南苑裏只有前廳亮著燈, 幾個房間都黑著。

周柏喬靠在椅背上向外看了一眼, 額發側分向後齊整, 屬於混血的高立體度的骨相展露, 看著沈冷,充滿攻擊性。

“都安排好了?”

秘書一個激靈, 按捺住心裏的不忍。“您放心,都好了。不會有問題。”

周柏喬略一點頭,開了車門出去。

管家一路跟在他身後, 雨滴敲著傘面, 那聲音急促又重, 演奏著不安的曲調。

“按照您的吩咐,安保都加強了,門窗邊我們都看著。小少爺一直在房間裏, 沒有爬窗戶的意思。”

周柏喬低頭取掉腕表,袖扣,還有鉑金的領針,腳步不停, 聞言略一點頭,外套都沒脫下就往上走。

“這幾天看住他。”

管家站在樓梯下,接過他的取下來的配飾,看著周柏喬的身影嘆了口氣。

三聲敲門聲響起,意料之內的沒有任何回應,周柏喬下壓門把手卻沒打開門。

他看著自己的手頓了一下,早有預料地拿出鑰匙打開門。

屋子裏很暗,窗簾緊拉著,燈也沒開,只有窗外雨打玻璃的聲音。

周柏喬來不及換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聲響,只走了幾步就聽見他疲憊冰冷的聲音。

“別過來。”

周柏喬壓抑著的火氣竄上來,他笑了一聲,走到他面前。孔彥澤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墻壁,低著頭,一截雪白的脖頸露出來。

孔彥澤看見面前的皮鞋和西裝褲腿,想起他自投羅網的那個雨夜。按圖索驥一一回溯,他只感覺一張大網兜在他頭上。

周柏喬原來一直就這樣站在上面,垂著眼睛看著他狼狽的樣子,伸手擺弄他的命運。

最後只需要小小推波助瀾就讓他心甘情願脫-光了取悅他,還傻樂著感恩他的扔過來的那點甜頭。

“離我遠一點。”孔彥澤不停地搓著手臂,聲音從胸腔裏擠出來。

周柏喬單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拎起來,上前一步想攬住他,卻踩到了一個本子,他撇過一眼皮鞋踩了過去。

“這麽生氣?氣到晚飯也不吃了?”他低頭湊在他的臉側,親吻了兩下他的臉頰,低聲問他。

孔彥澤應激了一樣猛地去推他,手狠狠擦過臉頰,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恐懼。

周柏喬臉陰沈了下去低聲笑了一下,放開了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頭邊開燈。

孔彥澤渾身繃緊,滿臉戒備,衣領下的鎖骨還有沒消的吻痕,前一天兩個人還在這裏抵死纏綿。

“劇團的事是你做的?”

孔彥澤看著他滿臉從容淡定,只有自己惶惶不定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周柏喬正走到一邊把西裝外套脫了掛在一邊,側對著他,渾然不在意他失控的情緒似的。

“是。”他仍是那副散漫的語調。

孔彥澤被這一句話激怒了,抄起手邊的東西都向他砸過去。

周柏喬就站在原地不躲,看著床頭櫃上的小夜燈就砸在他腳邊,枕頭砸到他身上又掉在地上。

他額前的碎發掉下一縷搭在眉骨上,下頜緊繃,想掏煙又想起來前幾天就被孔彥澤搜羅起來藏住了。

“時間緊,我不想你再猶豫。只是想推你一把。”

孔彥澤知道自己現在狼狽到了極點,渾身發冷,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離開,快點離開他。他只剩這一個念頭。

話就在嘴邊,他卻深呼吸了數次說不出來。

走之前,常秋逸輕聲告訴孔彥澤:“我今天不是來勸你快離開他的,相反,我建議你就當不知道這些好了。”

“別想著離開。”

“你在說什麽,明明還有幾天……”

孔彥澤忍不住開口,然後自己說不下去了。都這時候了,他怎麽可能不懂周柏喬什麽打算。

“他去小觀瀾拿走了你所有的證件,別想著做傻事。”

孔彥澤在陽光下打了一個冷顫,怒極反笑看著常秋逸:“你讓我知道這些以後繼續陪他睡?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莫名其妙地當他的情人?”

“是。”常秋逸看著他。

“告訴你這些,只是讓你看清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不要真在周叔叔的陷阱裏陷進去了,被他吃得死死的,不計回報地予取予求,至少在他那裏別吃虧到底。”

常秋逸嘆了口氣:“彥澤,他沒打算給你留別的路。”

周柏喬踩著一地碎片,走過來抱著他,低頭摸摸他的脖頸。

“看來常秋逸跟你說了不少。”

“你還沒玩夠嗎?”孔彥澤低頭不去看他,盡量平靜,但沒說幾句,他就忍不住顫聲。

“你隨便勾勾手就有一大群比我好看,比我乖巧的人撲過來,放過我不行嗎?”

周柏喬低下頭,額角青筋直跳,手指掐緊他的脖子,墨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孔彥澤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裏,身體緊貼。

周柏喬不想太粗暴,甚至在見到他前,突然生出幼稚的僥幸,萬一呢,萬一孔彥澤改變主意願意留在他身邊,那些手段都不用讓他知道。

“還是你就是喜歡比較蠢的,被你耍得團團轉的人。”

周柏喬什麽都不解釋,只是淡聲告訴他:“讓你回去跳舞只是我一句話的事,如果你想,我可以讓你繼續跳。”

“這並不是什麽不可以商量的事,你還可以有很多機會。”

孔彥澤哈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然後什麽時候你不高興了,就又一句話讓我走投無路嗎?”

“夠了,周柏喬。”孔彥澤完全冷靜下來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周柏喬這張臉太有迷惑性了,眼窩深邃,睫毛長直,每每專註地看過來,總覺得他溫柔又深情。

孔彥澤從前不敢信,現在不想信。

“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了,沒有意義。”

“放我走。”

“不可能。”

他們都用著異常平靜的語氣對話,這種平靜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卻話壓著話,幾乎像是條件反射。

“我一定會離開。”孔彥澤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去撿被周柏喬皮鞋踩住的本子。

周柏喬最近不在,但什麽事不清楚,他先一步把本子拿在手裏。

頭頂的燈光投在他的臉上,高挺的眉骨和鼻梁的陰影投下,面色那麽平靜又透著緊繃到差一線就要崩斷的陰沈。

“你可以試試。”

他低頭從本子裏抽出那張銀行卡,孔彥澤一瞬間以為他要掰斷,呼吸都停住了,要沖過去。

周柏喬卻抓著他的手,直接將它放在他手裏,他身上的味道如蛛網早已經裹住他。

一字一句地淡聲告訴他。“你大可以試試。”

孔彥澤強撐出來的鎮定終於破碎,低聲笑了兩聲,猛地揪住他的襯衫領子,那雙總是充滿少年意氣的黑色眼睛赤紅,寫滿了恨意。

“是我太蠢了。”

“我太蠢了!”

周柏喬看著他,他預想過這樣的結果,想當然地認為自己能接受,現在卻窒息地說不出一句話,心臟緊縮。

“你和他們有什麽分別!”孔彥澤只想把啃噬著心臟的恨意盡數吐盡。

“周柏喬,兩千萬。太狠了……”

孔彥澤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十四年,我跳了十四年,從替補到首席,你懂什麽!”

“那麽多次,腳磨破了,手腳摔斷了,我還是堅持。孔恒不讓我去,我就翻墻去。跳躍,旋轉,托舉,每一個都要完美,我沒有一天懈怠。”

“那就是我的全部,不是小少爺,是孔彥澤。”

“周柏喬,兩千萬,你真是做了筆好買賣。”

孔彥澤脫力一般地往下滑,周柏喬攬住他的腰。他的淚水熾熱如巖漿,他只抱住他,薄冰一樣的屏障碎裂,低聲向他保證。

“不是的。”

周柏喬摸到他臉上的淚,臉上的疏離神情打碎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抱住他,卻沒有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游離。

“我只是想多一個留住你……”

周柏喬從沒覺得耍手段得到想要的東西有錯,此刻卻說不完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卑劣和不堪。

“抱歉。”周柏喬緊緊攬住他的肩膀,怎麽都不敢放開。

孔彥澤不停地去推開他的胳膊,最後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即使這樣,他也不肯放開。

“你不是沒有機會了,彥澤,待在我身邊,我可以彌補。B國那裏有更好的劇團,如果你不想我插手,我就不插手。”

孔彥澤擡頭看著周柏喬,掛著淚水看著他的眼睛。他們的關系太奇怪,長輩,情人,床伴,全都混雜在一起。

周柏喬高高在上,算計人心,強大到令人畏懼,孔彥澤一直覺得他太遠了。

好像只有在床上的時候能清晰地看見眼裏的沈迷和愛憐,他提心吊膽,不敢當真。

此刻極端的情緒下,他卻詭異地敏銳,窺見了他的慌張和無措。

你這樣的人,也會手足無措?不是無所不能,沒什麽得不到的東西嗎?

“周柏喬,給我一個你一定要留下的我的理由。”

孔彥澤直直盯死了他的眼睛,臉上的表情猶如狩獵前的極致冷靜,淚水卻不停地滾落臉頰。

“你沒睡夠我?兩千萬,只有一個多月,確實不劃算。”

周柏喬臉上的表情瞬間空白了,孔彥澤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被自己的話刺痛了,輕輕擦淚的手顫了。

“其實你何必繞那麽大圈子,兩千萬。足夠讓我跪下來舔你了。”

孔彥澤看著他的喉結顫動,哽著說不出一句話,眼睛半垂,臉上露出一個暢快的神情。

“說啊,周柏喬。你在我這,還有什麽沒得到?睡都睡了那麽多次,也沒有新鮮感了吧。”

“你到底還想要什麽?”

周柏喬被問住了,他的圓滑世故可以幫他想出千百種妥帖的回答,但他一個也說不出來,在這樣錐心的痛楚中,他竟惶然無措。

但在看到他暢快又惡意的笑容時,他竟然有種如釋重負,原來他的痛苦能這樣取悅他,他還能這樣討好他。

“我不知道。”周柏喬第一次如此坦陳,他的語氣卻如釋重負。

“我真的不知道。”

周柏喬卻隨心想擦他的淚,孔彥澤揮開他的手,眼角還帶著淚水,眼裏已經帶上了冰冷的快意。

“可我知道。但就算是你去死,也得不到了。”

周柏喬的昂貴襯衫上全是他的淚水,被揉皺了淩亂不堪,熨燙整肅的袖子上還有咬過的濕痕,一點矜貴的樣子沒有。

他靜默地聽著他猶如宣判一般的語氣,墨藍色的眼睛半垂,避開了他的眼神,久久沒有說話。

只有孔彥澤急促的呼吸聲和雨打玻璃的碎裂聲。

但他還是伸手抓緊他的手臂,眼裏是明白的執拗,幼稚地不像他,他們都沒想到最後無理取鬧的人是周柏喬。

“不管怎麽樣,留在我身邊。”

孔彥澤垂下眼看他的手,反抓住他的手腕,笑了一下,擡頭看著他。

“可以。”

“那交易吧,周柏喬。”

孔彥澤看著他壓低的眉,拂開他的手,撐著站起來坐在床邊,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當然你也可以耍無賴,你教我的,處於支配地位的人有權耍無賴。”

“周先生,不會對床伴這麽吝嗇吧。”

周柏喬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被那兩個詞刺得一皺眉。

“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孔彥澤低著頭垂眼看著狼狽的周柏喬,臉上的淚痕未幹,面無表情,黑色的眼睛充滿冰冷的嘲諷。

他拉開抽屜,摸出了他藏起來的煙,隨意抽了一支叼在嘴裏,點燃了。

煙霧模糊,他低聲嗆咳了一下,他臉上還有淚痕,長密的黑色睫羽半垂,唇瓣含住煙嘴。

“那就錢吧。”

孔彥澤始終垂著眼,不想去看他,聲音冷著。

他轉頭看向窗外,一點點模糊的淡影在窗玻璃上,只有煙頭的那點火光亮著。

“錢|色|交|易,可以嗎?周先生。”

沒人回答他,只有窗外雨愈加急重,沒有一點平息的意思,風聲和葉片刮過窗的聲音細簌。

秋雨已來,長夏終究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