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燕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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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燕棲
燕知聽罷，看向尚元徵的眼睛：“那麽我呢？我是誰？”
“你是燕棲。”尚元徵如是說。
“我看你真是瘋魔了。”燕知略笑了笑，跳上舟頭，江風颯沓，吹拂他的衣角，“我鬥膽說，取締天律司一事，你早有打算。”
尚元徵也走出舟篷，望著江面，說：“是，現在的澤京山有一戰之力。”
燕知也望著江面，說：“但你按兵不動，不是不敢打，是不想打。仙門百家，入了這行，大家都是人中翹楚，折損在這些無稽之事中，太蒼白了。”
尚元徵停頓了一下，說：“所以我要你從中斡旋，迫使烏棹失權，停戰止戈。”
“我會幫你。”燕知平和的說，“天大的事聽完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我的秘密吧。”
尚元徵目光微動。燕知接著說：“我有時候會忘記，我本不屬於這裏。”
微雨灑落江心，澄青色的水面波瀾泛起。
燕知長舒一口氣，娓娓說：“我是帶著任務降臨的，原本只是找到失竊的仙稅。我在我的那個世界裏，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日覆一日地賺錢，目標是終有一天還清所有的債，給我爺爺選一塊更好的墓地。我來到這裏後，發現這兒與我的那個世界有很多相似之處，我的爺爺和師尊一模一樣，而我也是欠了債要還。起初我一直留在你身邊，本來是想借你之力做完主線任務，快快回去的。”
“淬靈陣中的五年，比我前半輩子都要長。”
燕知低垂著眸：“再後來，我的主線任務變成了拯救世界。是不是很荒唐。什麽是拯救？拯救天律司嗎？我獻祭在那個淬靈陣中，就可以回家了嗎？我覺得不是，我不肯替燕棲躺進去，我不覺得向死而生是完美答案。百年之後，我的屍體腐爛，要去哪裏再找一具新的屍體，還是用數百屍體來填。”
“這個游戲世界的解法，似乎是讓我替燕棲重活一次，代替他選出更完美的答案。”燕知的鬢發被微雨蒙上一層水霧，擡起指尖點在尚元徵的胸膛，輕聲道，“也不讓你白白熬了百年，才慧眼獨具抓到我，不是麽？”
尚元徵等他收回手，才撐起一把傘懸在他頭頂，說：“我一直都知道，你來自丹朱玉令。”
丹朱玉令。
燕知這才楞怔，說：“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尚元徵說：“還記得嗎？你在玄鏡中對我說過的話。去東海尋一枚丹朱玉令，可教人起死回生。我去了。”
“可，那是幻境。”燕知猶疑地說。
“是。那是回憶，而你就是回憶的一部分。”尚元徵握著傘柄，說，“靈佟，是丹朱玉令的器靈。你口中的那個世界，才是真正的幻境。當年，你的肉身被鎮壓於淬靈陣中，魂魄卻四散，唯有雙體養魂，才可安養靈脈。時至如今，還差最後一脈。”
尚元徵的眉眼一瞬間顯得困頓，“我以為在淬靈陣中。”
燕知一陣暈眩，不由得順著這番話向下推論：“所以，你苦尋陣眼，將我推入陣中？！”
尚元徵說：“是。”
“太荒謬了！”燕知一開口，尚元徵就抵住了他，手往衣襟內探，他氣急地推拒，一瞬間反應過來什麽，將長命鎖從衣內抽了出來。
金鎖，紅玉，泛著溫潤的微光，在這江心欲晚的暮色裏。
“你忘了我，但你終有一日會記起我。”
燕知淩亂地想到Syan，他的心錨，他的繆斯。他的腦中猶如一團漿糊，混沌而迷茫，將一切都看不真切。
尚元徵耐心地等待，良久，燕知說：“冷靜一下吧。不能出來太久，我先走了。”
他說完話，將長命鎖收起來，推開傘，正要飛掠而去，手腕被攥住，尚元徵將一本厚厚的卷冊塞在他掌心。
“這是烏棹的罪狀，你看過後，給沈見蒼。”尚元徵頓了頓，說，“上次烏棹驟然發難，沒能陪你入山，是我的過錯。”
“你錯的多了。”燕知說，“不差這一件，來日與你算總賬。”
兩人該說的都說過了，尚元徵還不肯放開他。
燕知嘆了一口氣，說：“這些話說的太突然，我總需要時間消化。我想明白再找你，行麽？”
尚元徵輕輕松開手，“去吧。”
小0身在刑獄司中，用心流向燕知報告見聞：“宿主，這牢裏好黑啊。怕怕。”
燕知飛速趕路，冷不丁道：“叛徒。”
小0嚇得魂飛魄散，不知道哪裏走漏了風聲，賊賊地試探道：“哎喲我的宿主大人，您這是怎麽啦？”
燕知冷笑道：“你，也是來日算總賬。”
小0仔細品味了一下“也”字，不敢往深想了，轉移話題道：“宿主大人，您猜我看見誰了？”
“誰？”
“赤宸！闞一果他哥哥。活得好好的呢，單人豪華套間，比我們幾個苦逼孩子住的好多了。”小0話中帶著將功補過的意思，諂媚非凡，“我跟他聊上了，宿主，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本事了？”
小0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說下去了，燕知再三逼問，他才扭捏著說：“美、美人計唄。”
回天律司已是深夜，燕知行於山道，往甄選司舍的方向走。
雖然已經分了司府，但嚴格來講，他們這些新人都還屬於實習期，為了方便考校，統一住在甄選司中。此時雨已停了，大半燈籠已滅，山間彌漫著潮冷空曠的氣息，燕知在這看似靜謐的氛圍中陡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林間甚至沒有蟲鳴。
燕知不再往上走，立於道中，說：“出來吧。”
沈見蒼從林影中緩步走出來，笑道：“小宋，晚歸是要上報主司的。”
夜雨不大，可淋了一路，也把罩衣弄得濕透，燕知一副俯首帖耳的小輩模樣，道：“晚輩受教，換身衣裳，便去甄選司領罰。”
弦外之音，您仙兆府就別多管閑事了吧？
“你我共謀，何必如此見外。”沈見蒼說，“本座不介意幫你瞞一瞞。”
他可不會無故如此好心，燕知笑了笑，將手中早準備好的卷冊遞過去。
沈見蒼手指掐訣，借著火光粗略掃了幾頁，聽燕知道：“傷人、奪掠、毀摧靈脈，一一記錄在冊。烏棹一事，還請前輩多多費心。”
沈見蒼似乎很滿意這份罪證，有待回去研究一番，便好心放行。不說堂堂仙兆尹大半夜在山道堵人有多荒謬，他其實是抱著目的而來，既然宋流如此識趣，便不用他多說什麽了，“本座會將此事報於尊者決斷。”
“屆時，晚輩願與烏棹當庭對峙。”燕知拱手，說，“師妹年幼，定然驚悸，何時能將她放出？”
沈見蒼緩緩打量著他，他謹慎，看燕知的擔憂不似作偽，才安撫道：“不必擔憂，她在獄中才最安全。”
這就是暫時不放人的意思了。表面是保護，其實是拿小0當人質。
狡猾老狐貍。
燕知知道他不會放，戲做足後就此作罷，“那晚輩先行告退。”
“慢著。”
沈見蒼叫住燕知，狀似無意提起：“少年知慕少艾，情理之中。下次記得遮掩一番。”
他眼力非凡，即使是在夜色中，也看得到燕知脖頸中的暗色痕跡。
“……”
燕知咬牙，定是和尚元徵在茶樓時留下的，他一時沒註意，被沈見蒼看到了。
他擡手去遮。
沈見蒼失笑搖頭：“小宋。只遮一邊，怕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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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聽罷，看向尚元徵的眼睛：“那麽我呢？我是誰？”
“你是燕棲。”尚元徵如是說。
“我看你真是瘋魔了。”燕知略笑了笑，跳上舟頭，江風颯沓，吹拂他的衣角，“我鬥膽說，取締天律司一事，你早有打算。”
尚元徵也走出舟篷，望著江面，說：“是，現在的澤京山有一戰之力。”
燕知也望著江面，說：“但你按兵不動，不是不敢打，是不想打。仙門百家，入了這行，大家都是人中翹楚，折損在這些無稽之事中，太蒼白了。”
尚元徵停頓了一下，說：“所以我要你從中斡旋，迫使烏棹失權，停戰止戈。”
“我會幫你。”燕知平和的說，“天大的事聽完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我的秘密吧。”
尚元徵目光微動。燕知接著說：“我有時候會忘記，我本不屬於這裏。”
微雨灑落江心，澄青色的水面波瀾泛起。
燕知長舒一口氣，娓娓說：“我是帶著任務降臨的，原本只是找到失竊的仙稅。我在我的那個世界裏，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日覆一日地賺錢，目標是終有一天還清所有的債，給我爺爺選一塊更好的墓地。我來到這裏後，發現這兒與我的那個世界有很多相似之處，我的爺爺和師尊一模一樣，而我也是欠了債要還。起初我一直留在你身邊，本來是想借你之力做完主線任務，快快回去的。”
“淬靈陣中的五年，比我前半輩子都要長。”
燕知低垂著眸：“再後來，我的主線任務變成了拯救世界。是不是很荒唐。什麽是拯救？拯救天律司嗎？我獻祭在那個淬靈陣中，就可以回家了嗎？我覺得不是，我不肯替燕棲躺進去，我不覺得向死而生是完美答案。百年之後，我的屍體腐爛，要去哪裏再找一具新的屍體，還是用數百屍體來填。”
“這個游戲世界的解法，似乎是讓我替燕棲重活一次，代替他選出更完美的答案。”燕知的鬢發被微雨蒙上一層水霧，擡起指尖點在尚元徵的胸膛，輕聲道，“也不讓你白白熬了百年，才慧眼獨具抓到我，不是麽？”
尚元徵等他收回手，才撐起一把傘懸在他頭頂，說：“我一直都知道，你來自丹朱玉令。”
丹朱玉令。
燕知這才楞怔，說：“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尚元徵說：“還記得嗎？你在玄鏡中對我說過的話。去東海尋一枚丹朱玉令，可教人起死回生。我去了。”
“可，那是幻境。”燕知猶疑地說。
“是。那是回憶，而你就是回憶的一部分。”尚元徵握著傘柄，說，“靈佟，是丹朱玉令的器靈。你口中的那個世界，才是真正的幻境。當年，你的肉身被鎮壓於淬靈陣中，魂魄卻四散，唯有雙體養魂，才可安養靈脈。時至如今，還差最後一脈。”
尚元徵的眉眼一瞬間顯得困頓，“我以為在淬靈陣中。”
燕知一陣暈眩，不由得順著這番話向下推論：“所以，你苦尋陣眼，將我推入陣中？！”
尚元徵說：“是。”
“太荒謬了！”燕知一開口，尚元徵就抵住了他，手往衣襟內探，他氣急地推拒，一瞬間反應過來什麽，將長命鎖從衣內抽了出來。
金鎖，紅玉，泛著溫潤的微光，在這江心欲晚的暮色裏。
“你忘了我，但你終有一日會記起我。”
燕知淩亂地想到Syan，他的心錨，他的繆斯。他的腦中猶如一團漿糊，混沌而迷茫，將一切都看不真切。
尚元徵耐心地等待，良久，燕知說：“冷靜一下吧。不能出來太久，我先走了。”
他說完話，將長命鎖收起來，推開傘，正要飛掠而去，手腕被攥住，尚元徵將一本厚厚的卷冊塞在他掌心。
“這是烏棹的罪狀，你看過後，給沈見蒼。”尚元徵頓了頓，說，“上次烏棹驟然發難，沒能陪你入山，是我的過錯。”
“你錯的多了。”燕知說，“不差這一件，來日與你算總賬。”
兩人該說的都說過了，尚元徵還不肯放開他。
燕知嘆了一口氣，說：“這些話說的太突然，我總需要時間消化。我想明白再找你，行麽？”
尚元徵輕輕松開手，“去吧。”
小0身在刑獄司中，用心流向燕知報告見聞：“宿主，這牢裏好黑啊。怕怕。”
燕知飛速趕路，冷不丁道：“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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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赤宸！闞一果他哥哥。活得好好的呢，單人豪華套間，比我們幾個苦逼孩子住的好多了。”小0話中帶著將功補過的意思，諂媚非凡，“我跟他聊上了，宿主，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本事了？”
小0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說下去了，燕知再三逼問，他才扭捏著說：“美、美人計唄。”
回天律司已是深夜，燕知行於山道，往甄選司舍的方向走。
雖然已經分了司府，但嚴格來講，他們這些新人都還屬於實習期，為了方便考校，統一住在甄選司中。此時雨已停了，大半燈籠已滅，山間彌漫著潮冷空曠的氣息，燕知在這看似靜謐的氛圍中陡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林間甚至沒有蟲鳴。
燕知不再往上走，立於道中，說：“出來吧。”
沈見蒼從林影中緩步走出來，笑道：“小宋，晚歸是要上報主司的。”
夜雨不大，可淋了一路，也把罩衣弄得濕透，燕知一副俯首帖耳的小輩模樣，道：“晚輩受教，換身衣裳，便去甄選司領罰。”
弦外之音，您仙兆府就別多管閑事了吧？
“你我共謀，何必如此見外。”沈見蒼說，“本座不介意幫你瞞一瞞。”
他可不會無故如此好心，燕知笑了笑，將手中早準備好的卷冊遞過去。
沈見蒼手指掐訣，借著火光粗略掃了幾頁，聽燕知道：“傷人、奪掠、毀摧靈脈，一一記錄在冊。烏棹一事，還請前輩多多費心。”
沈見蒼似乎很滿意這份罪證，有待回去研究一番，便好心放行。不說堂堂仙兆尹大半夜在山道堵人有多荒謬，他其實是抱著目的而來，既然宋流如此識趣，便不用他多說什麽了，“本座會將此事報於尊者決斷。”
“屆時，晚輩願與烏棹當庭對峙。”燕知拱手，說，“師妹年幼，定然驚悸，何時能將她放出？”
沈見蒼緩緩打量著他，他謹慎，看燕知的擔憂不似作偽，才安撫道：“不必擔憂，她在獄中才最安全。”
這就是暫時不放人的意思了。表面是保護，其實是拿小0當人質。
狡猾老狐貍。
燕知知道他不會放，戲做足後就此作罷，“那晚輩先行告退。”
“慢著。”
沈見蒼叫住燕知，狀似無意提起：“少年知慕少艾，情理之中。下次記得遮掩一番。”
他眼力非凡，即使是在夜色中，也看得到燕知脖頸中的暗色痕跡。
“……”
燕知咬牙，定是和尚元徵在茶樓時留下的，他一時沒註意，被沈見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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