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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窩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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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窩毒蛇

甄選司主殿側掛於峭壁之上,下方排排司舍,零星綴於崖壁,空置已久。

此夜,久違燈火通明。

燕知所住的六人司舍,向外可看到青圭殿的方向,沈見蒼不知是何等原因,並未占據殿宇,象征著仙門百家第一權威府司,尚元徵的時代已經過去。

物是人非,舊殿空置。

山峭風大,燕知只張望了一會兒就回到屋內,喬舒和宮頌山呼呼大睡,宮頌水閉目運功,雲亭不知所蹤。

莊瀾星安靜地翻著一本舊書,看起來似乎是在等人,燕知一進屋,他便起身走過來:“他們找你做什麽?”

燕知看出他擔心,只說沒事,又問:“第二階時,你出了什麽變故?”

莊瀾星往另外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將一張揉得發卷的小紙條塞進燕知手裏,低聲道:“沒什麽大事,僥幸過關。”

燕知展開手心看到紙條上的內容,只有四個字,烏棹夜襲。

“……”燕知輕聲笑了下。昨晚莊瀾星跟著雲亭,沒來得及跟他匯合,這會兒也算是趕在睡覺前趕緊送上來。

莊瀾星正色道:“小心為上。”

他不像喬舒,本身就是自來熟,能隨時隨地跟人打成一片,都不覺得突兀。因此二人維持著微妙的初識態度。

燕知說:“沒事,已經過去了。他欺負你,是因為你師兄嗎?”

燕知話中的意思是,烏棹是否懷疑了宋流的身份。

“師兄的事,我不會和外人講。”莊瀾星很通透,他完全理解,“宋兄,玳瑁山的變故,很嚴重麽?”

這意思就是,烏棹是因為玳瑁山的事而來。燕知聽明白了,說:“我心裏有數,多謝關心。”

倆人交換完信息,臨上床睡覺時,雲亭還沒回來,燕知問莊瀾星他去哪兒了。

莊瀾星給自己掖好被角,閉著眼睛說:“雲師兄麽。掌門師伯讓他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烏棹在天律司根基紮實,與玄儔更是淵源已久,想知道玄境山對沈烏之爭的態度,只需要了解,玄儔到底是忠於與烏棹的協作關系,還是他背後的天律司。

然而,雲亭身為玄儔首徒,不僅滴水不漏,還隨時反向試探,著實不算個好對付的主兒。

燕知一夜淺眠,後半夜聽到雲亭推門回來,也不睡覺,那會兒窗外風雪大作,雲亭杵在窗邊,站了許久。

門神嗎您?

燕知迷糊睡過去時,心中腹誹。只是不出片刻,他就精神了。

因為雲亭那把長劍,正抵在他頸間!

窗欞被狂風拍擊,叮叮作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漫長難捱。燕知呼吸勻長,仿佛深眠,唯有頸間皮膚微微起伏,時不時和鋒刃相觸。

一分,一秒。

直到一聲薄刃刮擦的清鳴,刀劍入鞘,燕知聽到雲亭轉身離開了。

早上,燕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喬舒借一塊銅鏡。

知師弟莫若師兄,這小子身上還真有,遞給燕知的時候,好奇問道:“你照鏡子做什麽?”

燕知仔細地打量自己的脖子,一左一右轉頭,“你帶鏡子做什麽?”

喬舒說:“當然是打理我這張帥氣逼人的面龐。你說呢?”

好在皮膚完好無損,燕知松了口氣,把鏡子還給他:“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雲亭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身冬日清晨的寒氣,似乎昨晚一夜未歸。

燕知瞥了他一眼,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我的評價是,不如你雲亭師兄。”

喬舒樂了,他大早上人來瘋,舉著銅鏡湊過去,遞給雲亭:“得。雲師兄,你照!哎不是,你這印堂發黑,眼色發青,嗯……怎麽回事呢?”

雲亭回之以一個冷漠震懾的眼神。

喬舒一下子醒了,收回鏡子退避三舍,對燕知低聲道:“哥,你別攛掇我招惹他了。我是真的怕他,我真的怕他。”

“你怕什麽?怕他胡茬紮死你嗎?”燕知在胡謅,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雲亭,“形象有點頹廢啊?雲兄,是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了嗎?”

喬舒不敢招惹,燕知卻故意招惹。

雲亭面色不好看,竟一句話都沒說,拿上衣服轉身出去了。

喬舒本以為要打起來,沒想到雲亭竟然走了,湊過來道:“哥,你牛。”

天律司是仙門聖地,司舍的搭建自然也別出心裁,甄選司獨門獨戶,想上去只能飛檐走壁。端看眾人紛紛飛身而去,就像往天上下餃子。

眾人均已到齊,仙使將卷軸一一分發,那卷軸一展開,其上篆字泛光,鐫刻七司及其主職。

有人低聲議論:“你們聽見了嗎,昨日夜裏,天上飛過去好多玄甲衛,都是仙兆府十三殿的。”

“那咱們,豈不是剛進天律司,就要趕去支援?”

“這就慫了?仙兆府本身就是各仙門的佼佼者,就你這小膽兒,怕是不配。”

仙兆府,若說是在五年前,確實實力最強,得益於尚元徵的挑剔和嚴苛,玄甲衛整肅嚴明,他身邊的親衛姬旭、仇鷲等人,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自五年前,冥市一戰之後,尚元徵正式與天律司割席,其下玄甲衛紛紛跟隨而去,於西冥澤京山落定。

昔日的玄甲衛逐漸被稱為澤京衛,聽憑尚元徵調遣。

而後,仙兆府便改換門庭,由沈見蒼主領,當時便從仙稅司舊部,以及各仙門募集一批新人,以“剿尚賊”為己任。如今雖然已經數年過去,依舊無力剿滅。

一個月前,燕知自靈脈出世。

雙方膠著之際,沈見蒼行事溫和,不願多起紛爭,主張抓燕知一人,挾令尚元徵。烏棹卻是主戰派,一身好戰因子,主張剿滅澤京衛,將尚元徵、燕知等人押回處理,得到了羊尺尊者的支持。

只是,關於燕知的具體下落,傳聞真真假假,不一而足。

人群中有人道:“要我說,剿滅尚賊不是最重要的。休養生息才是第一要務,因此仙稅司才是上佳之選!”

自從十億靈銖失竊,仙稅被迫荒廢後,仙稅司有名無實,如今有了起覆之機,該司也重新變得炙手可熱。

長老們還沒到,在場候選者大肆討論。燕知表面八風不動,實則豎耳細聽。

尚元徵確實眼光毒辣。

沈烏之爭,明著說是兩個人爭奪權力,實則是戰與不戰之爭,而如今,天平傾斜在烏棹身上。沈見蒼雖然地位較高,但勢頭不如烏棹。

這也正是沈見蒼扣留靈佟、赤宸等人的原因——力所能及,握住權勢內的籌碼,必要時對烏棹一擊致命。

玳瑁山一事,是絕佳時機。

如此看來,尚元徵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重創烏棹,等於重創天律司。

燕知心中思忖之際,各司府的司使紛紛落座。

寒仞峰座次空懸,因為是羊尺尊者清修之地,平素除了親信,無人涉足,也從不外招。

除此之外,仙兆府地位最高,沈見蒼一襲迦藍長袍,落座於上首。

他的左側是仙兆府副使,烏棹的位置,烏棹昨日應是被澤京衛纏上,此時面色委頓,細看身上還有傷。他直勾勾地看著燕知,面色陰鷙。

至於仙稅司,目前由戚溟暫代主司,渾身泛著寒氣坐於席間。

沈見蒼右側是甄選司的仲憶,中席左右分別是甄選司、藏書司、神工司、醫司、采辦司等的主司使。

仲憶例行公事道:“大家請看手中卷軸,上書七司職責。相信經過昨晚的考慮,大家心中有所取舍,一炷香內,勾選完意向司府,將卷軸呈到各司使案前。”

燕知毫無猶豫,單筆勾中甄選司。甄選司低調、清閑,並且,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他無論如何都要得到。

他將卷軸放在仲憶的桌案上,沈見蒼這時發難:“小宋,為何不來仙兆府?”

這是何等肉麻的稱呼啊!

烏棹見沈見蒼和宋流都已經這麽熟了,頓時警鈴大作,開始搶人:“宋流,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年輕人,隨本使一同剿滅尚賊,如何?”

仿佛那晚要殺宋流的不是他一樣。

大家都是等待被挑選的蘿蔔白菜,一見宋流同時被兩人搶,交卷軸的也不交了,暗暗觀察三角動向。

烏棹急於把宋流握在自己手中,對仲憶道:“剿賊一事膠著,目前由本使一力承擔。宋流的去處,仲司使如何看?”

他明擺著是拿羊尺尊者當後盾,威脅仲憶。

然而,仲憶卻很明顯不吃他這一套:“甄選歷來沒有強迫候選人的道理,還是聽宋流怎麽說吧。”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宋流的回應。

目光匯聚的中心,燕知簡短道:“晚輩不才,屬意甄選司。”

烏棹臉色很不好看:“你確定?”

“確定。”

烏棹還要再說些什麽,被沈見蒼一句話輕飄飄攔了:“烏副使,勉強不好吧?還是說,有非要小宋不可的理由?”

燕知看向烏棹,目光沈如秋水,極輕地勾唇。

只一剎那的弧度,卻被烏棹牢牢捕捉,他心頭泛起暗流,不詳預感翻滾。

玳瑁山那位因拒不私交仙稅,而被烏棹打傷的老仙師,此時躺在北淵雪穴中的寒床之上,破碎筋脈正在緩慢修覆。

他真正的徒弟宋輕,從旁照料。

在烏棹的記憶裏,那老仙師的徒弟,如雪松般孤直,卻實力低微,只能用一雙仇恨的眼睛瞪著他,卻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

總覺得,招惹了一只回窩的毒蛇。

昨日他已傳信雲亭,及時殺掉這個禍害,誰知道雲亭出了什麽岔子,這會兒宋流竟然還好端端地活著。

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連續兩晚都沒搞定,居然這麽難殺!

他心想,此子斷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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