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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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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於林

麻桿的臉色在一瞬間產生了變化。

燕知並沒有給他辯解的餘地,道:“既然這位兄臺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靈石,那就慢慢想。”轉向齊青雲,“先發其他人。”

齊青雲現下仍然沈浸在震驚之中,接過冊子時,麻桿結巴道:“是,是二百八十三!”

“很好。”

麻桿領回了屬於自己的靈石,眾人紛紛被震懾,不敢再謊報,偶爾有一兩個不信邪的人,被燕知盡數揪出。

待靈石分發完畢,燕知也不磨蹭,將剩下的靈石全部還給了馬樓,並給人松了綁。

隨後,他分毫不留戀地掃了眼閃閃發光的靈石堆,稍向眾人拱手,便帶著隊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當真分毫未取。

但在場眾人都十分清楚,這個叫宋流的人,取走了他們所有人最重要的一件東西,靈石數目,就記錄在那本薄薄的書冊內,這也意味著他們都在互相監督下,沒有將個人靈石作為試煉成績、渾水摸魚的機會了。

公平隨之而來。

可是眾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宋流怎麽做到的?以及,這麽做對他到底有什麽好處?

宮頌山百思不得其解,便問了這個問題。燕知正挽袖準備挖礦,聞聲笑道:“自然是親眼看到的。”他朝腦門一指,“我有第三只眼。”

宮頌山:“啊?”很明顯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態度。

“真的。不信的話,再試試看?”

在喬舒的攛掇下,玄境山的隊伍儼然已經成了宋流小隊的一部分,宮頌山朝喬舒借了靈石,讓燕知猜。

燕知:“七千六百八十一,七千是你的,六百八十一是他的。”

喬舒和宮頌山齊聲驚嘆:“這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燕知笑笑:“學來的小本事。等從這兒出去,我再教你們罷。”

其實沒什麽技巧,不過是每塊靈石上都沾染著不同人的氣息,燕知在冰墳裏數了幾年靈石,有些事也就熟能生巧了。

如果今天眾人沒有齊聚此處,他單靠對靈力的感知,也沒有辦法將大家的底子摸透。

實話,還得感謝那位馬樓兄弟。

喬舒:“這也太神了啊!”

燕知:“少貧,快點開礦,這塊可是我發現的風水寶地。大家努努力,他們去爭,也爭不過咱們如有天助。”

多年練習淬靈術,讓燕知練就一副極其敏感的感官,此處靈石紮堆,卻多有泥沼,尋常候選者路過此地,都不願靠近,讓他們撿了漏。

這事,得感謝姓沈的兄弟。

彎月高懸之時,眾人齊聚山林中央的大片空地,大部分人狼狽不堪,是一副久戰的疲態,即便現在已經到了最終時刻,依舊用警惕的態度面對所有人,包括自己的隊友。

相比之下,宋流和雲亭的隊伍,看起來就閑庭信步多了,喬舒和宮頌山他們將儲物戒裏的東西一一掏出來,在黑夜裏熠熠生輝,好大一片光彩。

馬樓被折騰得狼狽不堪。他最紮眼,本來搶得好好的,到最後變成了被搶的人,誰路過都要沖著他薅一把。

他實在氣不打一處來,也知道了宋流這一威名,大聲罵將起來。

“宋流,你耍詐!”

燕知手裏把玩著其中一塊石頭,道:“怎麽說?”

“你讓我們打成一團,自己悶聲發大財?”馬樓來氣,“方才混戰一團,你又躲到哪裏去了?”

燕知笑笑:“躲?看看這位,雲大師兄,玄境山二把手。再看看這二位,普朔山左右護法!齊大小姐,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

喬舒:“宋兄,我呢我呢?”

燕知看著他措辭了片刻:“應該也挺能打。”

喬舒:“那是肯定很能打!”

馬樓吞了吞口水,這幫人若加入戰局,他確實討不到便宜。

齊青雲和白娉婷正趁著司使還沒到位,加緊清點靈石,關於隊內的分配,燕知說一律平分。大家都沒什麽意見,畢竟這塊窪地,是燕知本人發現的。

白娉婷心細,猶疑道:“宋公子,平分的話,會不會拖累你們……”

燕知只說無妨,他聲音稍低了些,“依我看,這場試煉一個人都不會淘汰的。”

甄選不過兒戲,找替罪羊才是真。

話音剛落,雲亭的視線便倏然掃了過來,與燕知正正對上。

燕知彎唇:“雲兄有何高見?”

雲亭從一早到達他們的營地開始,就沈默如斯,這一趟並不是他主動來的,卻是宋流將他們請來的,確切來說,是不費刀戈,為了把馬樓擄走,順道拉上他們入了夥兒。

雲亭盯著他:“你知道什麽?”

燕知一副信口開河的架勢,胡侃道:“從第一關開始,就大包大攬地留人。天律司正值用人之際,怎麽舍得放人走?”

說完,他望向高臺,仲憶與一眾長老正從雲霧中緩緩而出,全場肅穆。

仲憶的視線不偏不倚地看過來,仿佛聽到這段對話般,燕知倒坦然,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只有嘴唇在動,說些小話:“雲兄,想來你人脈廣,知道我師妹被抓到哪裏去了麽?”

雲亭冷笑:“不知。”

“雲兄沒人脈也無妨,稍後我問仲司使也是一樣的。”

雲亭側眼:“你想入甄選司?”

燕知沒有正面回答:“且看吧。”

高臺前設有三個席位,六人分列三組,均著仙稅司服制,看著正是之前那些眼熟的同僚。

清點持續到深夜,眾人紛紛盤踞原地,兩天兩夜的高度警惕,讓所有人疲憊不堪,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關註著熟悉的競爭對手有無夾帶私貨。

堪稱公審現場。

最後,仲憶宣布本次試煉排行,燕知隊伍總積分位居前列,但因為平分的原因,個人成績均屬中游。

反而是桓為,在眾師弟師妹的托舉下,位居榜首。

眾人紛紛屏住呼吸,等待著是否留用的最終審判。

仲憶的眼神悲憫,表情卻在微笑。

“大家都辛苦了,接下來由采辦司的同仁帶諸位先行休息,明日一早,選派分司。”

?!

此時幾乎是所有的候選者心中都冒出疑竇——

無論修為高低,靈石多少,在場所有人都擁有了登入天律司門檻的資格。高不可攀的聖地,居然如此唾手可得?那他們打得死去活來,爭得頭破血流,算什麽?

算行為藝術。

仲憶沒有為眾人解惑的打算,而道:“誰是宋流。”

眾人對宋流此人已熟悉之至,目光匯聚之處,燕知倚樹而立,木秀於林。

仲憶再次看過來:“你留下。”

喬舒利落收拾東西走人,臨走前擠眉弄眼,被燕知呼了一巴掌。

他老實多了:“等你啊宋兄,床鋪給你留我旁邊的。”雲亭不管,他就儼然已經成為燕知小弟,親近非常。

燕知瞥了他一眼:“去。”

他心裏清楚,白日的一番動作,甄選司的人,甚至仙兆府那邊都看在眼裏,哄騙宮頌山他們是小,這幫老家夥可不好糊弄。

燕知下意識在人海中逡巡,心道,尚元徵死騙子,說了會來,人又躲在哪裏了?

殿室清寒。

仲憶攏袖立在窗下,說:“宋流,你出身玳瑁山?”

“正是。”

“那你可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燕知聽得懂她話中有話,於是說:“請司使賜教。”

仲憶竟然是個頗為直接的人,聞聲也不拐彎抹角:“今日之事,縱然結局是好,難免囂張太過。”

“如果晚輩沒有猜錯,司使大人已將晚輩雕蟲小技盡收眼底。”燕知說,“在司使大人眼裏,晚輩不知進退,斷了仙稅司諸位大人的財路,此刻正是眾矢之的,猶自得意?”

往年天律司為拔擢可用之才,設立試煉、淘汰等機制,如今廣而納之,還設立奪魂陣作為最終考核,並且沒有限制眾人獲取積分的手段,不是疏漏,便是有意為之。

最後一關不為甄選,卻為斂財。

仲憶有點訝異:“你清楚?那你還敢如此乖張,可知已無形中樹敵。”

“晚輩清楚。”燕知擡起眼,眼神沈澈,“但如果晚輩不這麽做,吃虧的就是同仁。晚輩此番行徑,也好震懾不潔之風。天地混沌,尚賊作亂,晚輩拜天律司,不論結果如何,盡忠於事。晚輩何懼之。”

仲憶聽到這番言論,停頓良久。

她沈默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燕知秀立如松,不偏不倚。

仲憶又道:“明日選派分司,你可有中意之地?”

燕知聞言:“願拜司使門下。”

仲憶有點訝異:“尋常如天律司者,都往仙稅司、仙兆府處去,你為何想在甄選司。”

燕知說:“人各有所長,仙兆府主戰、仙稅司主謀。而晚輩最擅長的,則是術。人事更疊,平衡各方。如司使所見。”

真實原因是方便調度,清閑。

甄選司幾年不勞動一次,如果真的去了仙兆府,說不定要跟著烏棹那個混蛋出去作亂。

毫無先手可言。

仲憶道:“你且當心,我此番提點,也是不願你折戟此處。”她總是那番哀婉語調,緩慢悠長。

燕知行晚輩禮,周全方罷,便告退了。

夜色將盡。

仲憶看著燕知離去的背影,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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