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魂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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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魂陣（三）
後半夜山林靜謐，燕知宿在高處，在林葉簌簌中闔目。
“嗖——”
一道幾不可聞的破風聲，於瞬息之間，落入燕知耳中，他反應極快，佯裝夢囈翻身，堪堪躲過那只箭矢。
緊接著，幾道箭簇同時而來，分明沖著他的命門。
燕知無法再裝睡，向旁側一滾，輕靈落入樹下草窩。
靠著樹根休息的桓為被驚醒，正要張口，被燕知一把捂住。
“叮！——叮！”
一陣瑣碎的金擊之聲，數只箭簇失去來勢，紛紛無力墜落，竟像是有另一方勢力前來阻撓。
到底是誰，想要他的命？
又過了許久，山林之中再無異動，兩邊人馬似乎都走遠了，看來，這些人，無論任何一方，都不想出現在人前。
桓為十分有存在感地嗚了兩聲。
燕知剛將他放開，他便用氣聲問：“是誰？發生什麽事了？”
燕知：“沒事，睡吧。沒人會殺你。”
桓為還想再問什麽，燕知早已輕掠樹梢，幾步消失在原地。
追。
這裏是天律司，除了參與甄選之人，只有可能是天律司人。而看方才兩方爭端，不是年輕小輩所能達到的修為水準。
因此，天律司中，有人要殺他。
百米之外，有人交談。
燕知匿於樹梢，凝神細聽。
先聽到一道溫潤的聲音：“烏副使，你來這裏做什麽？”
烏棹？那說話的人是？
沈見蒼！
烏棹似乎受了不輕的傷，呼吸粗重，咬牙切齒：“你怎麽在這裏？”
“烏副使做什麽，我便也來做什麽。”沈見蒼似乎很是閑適，說出的話步步緊逼，“玳瑁山，宋流。你要殺他。”
“你胡說八道什麽？”
沈見蒼的聲音悠遠：“讓本座猜猜看，你有內應，就窩藏在宋流的身邊。而你要殺人滅口的原因，本座似乎也能猜到。”
烏棹：“玳瑁山包藏禍心，不得不除。我是為天律司辦事，你待如何？”
沈見蒼沈默片刻：“不知是為天律司而除，還是為你烏副使而除。”
“你！你私自扣押玳瑁山女徒，待尊者問起，亦難辭其咎！”
“本座扣押此人，自然是為探明真相。”
燕知敏銳地聽到身後一串尾巴，那行蹤不加掩飾，沈見蒼和烏棹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烏棹低聲一句“等著”，落荒而逃。
反觀沈見蒼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等那小尾巴悄悄蹲好，一道掌風襲出，藏身的灌叢便只剩禿木。
沈見蒼聲音帶著笑意：“出來吧，別藏了。”
桓為竟也坦蕩，磊落起身，道：“你是何人？我看你不是參與甄選的吧？”
沈見蒼沒有回應他，反而繼續道：“我說的是樹上那位。枝杈單薄，既然藏不久，閣下不如出來一見。”
燕知從樹上跳下來，沈見蒼向桓為一瞥，眼神陡利，後者便軟綿綿躺倒在地。
“宋流。輕功不俗。”
燕知淋著一身月色，手中握著劍，眼神戒備，仿若一只警惕的小獸。
“你是誰？”
他現在的表現恰如其分，正逢玳瑁山風雨飄搖之際，師妹被人帶走，他年紀尚輕，一人孤身涉險，自然警惕。
沈見蒼溫和道：“如果我想殺你，早在你偷聽我二人對話時，我便有機會出手了。”
燕知佯裝驚慌：“你早就發現、”
“不必害怕。我沒有惡意。”沈見蒼緩緩靠近，“你也聽到了，你的師妹現在我這裏，如若落到烏棹手中，會是你想看到的嗎？我們聊聊，嗯？”
沈見蒼進一步，燕知便退一步：“聊便聊，不必再靠近！”
沈見蒼便真的依言停下腳步，語氣幽深，帶著循循善誘的勸導意味。
“想報仇嗎？本座乃仙兆府尹，可助你一臂之力。”
***
翌日晨。
桓為扶著腦袋坐起身，錦袍上沾著一大片塵土。
清微山一個小師妹好奇問道：“大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桓為腦子發懵，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無、無事。宋流呢？”
小師妹眼瞅著桓為把一道土指印兒摁在腦門上，又不敢說什麽，捂住嘴，指了指東邊的小溪。
桓為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了下樹幹才沒摔，抵著酸痛的腰去溪邊找宋流。
燕知正在洗手，每根手指都搓得很認真，洗罷甩手，晶亮的水珠沿著指尖滴落，他看向來人：“看到馬樓了嗎？”
桓為本是興師問罪，聞言沒好氣道：“我剛醒，我怎麽知道？”
燕知嘴唇一抿，眼睛連帶著輕瞇，看起來有幾分嘲笑的意味：“雲亭將他帶過來了。聽說你們中脈，早有玄境、清微相競之傳統，你……”
他話還沒說完，桓為騰地站直，看起來肅穆穩重不少，他佯裝無所謂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負手而立，道：“昨晚那人話都沒說完就偷襲，實在太沒品了。是你將我拖、帶回來的？”
燕知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那人是誰啊？這麽囂張？”
燕知轉身往回走，緩聲道：“甄選司宿衛，我們走到邊界了，他在警告我們。”
桓為居然如此好糊弄，聞聲恍然，哦了一聲。
“對了，宋流。”桓為叫住燕知。
桓為沒忍住提醒：“人心險惡，你今天可不好收場啊。”
“該收場的不是我。”燕知看著他，笑了下，“是天律司。”
馬樓此刻像一個真正的猴子那樣，被五花大綁，和他的那群馬猴小弟們縮在一起，周圍七嘴八舌，對他們指指點點。
喬舒榮當看守者，出盡了風頭。
燕知與桓為返回時，馬樓十分激動地嗚了兩聲，他沒罵人，因為嘴被堵住了。
桓為好排場，一見人多，此時不站出來更待何時，高聲斥道：“大膽馬樓！堂堂天律司甄選，如此莊嚴之場合，長老們都在外看著，你居然如此不知廉恥，連大家的貼身錢都要搶，和土匪有什麽區別？”
馬樓怒目圓睜，奈何不能講話，燕知眼神示意，喬舒便扯了堵嘴布。
一串汙言穢語從馬樓口中溢出來，過了好半晌，他詞窮，才幹巴巴道：“你們要怎麽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甄選司確實沒有明令禁止搶奪這種行為，但身為正統仙門的後輩，連大家的貼身財物都要搶，實在令人不齒。一張嘴說不過十張嘴，更何況百張，馬樓處於下風，不知道被誰重重地踢了一腳，方才強撐的氣場一下子洩了。
燕知說：“林中靈石屬於大家，能者多拿，我不做幹涉，將在場諸位自個兒的靈石一一奉還，大家便各自散了。”
馬樓身邊那十幾個小弟早就戰戰兢兢，毫無戰鬥力，馬樓不得不妥協：“行！你們拿走自己的錢就走，說話算話。”
燕知輕笑：“自然。”
馬樓拿出儲物戒，將靈石取出，嘴裏還振振有詞地罵：“去他的，真他嗎倒黴！”
大家興高采烈地排隊來領自己的靈石，一派其樂融融之景，桓為和喬舒一左一右站在身側，防止馬樓突然暴起。
不過他也不敢，靈石來如流水，去如流水，他心疼得直抽氣。
燕知則道：“先查數。”
齊青雲和喬舒他們一起查，過了沒多大會兒就數完了，但是只有上報數量的一半！
最前頭的那位老兄不可置信道：“就這些了嗎？”
馬樓也大聲道：“就這些了！”
喬舒拿劍鞘杵了他一下：“別耍賴！快點掏出來。”
“不是？”馬樓真委屈了，幾十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渾身上下被搜刮個幹凈，他那些小弟也沒有被放過。
又湊出不少，他幹脆躺在地上幹嚎，結果查了一番，數量還是不夠。
馬樓再一次被幾柄長劍指住，欲哭無淚：“真的沒有了啊！我就搶這麽多，剩下的，還要我憑空變出來不成。”
齊青雲是負責管賬的人，她手中捏著賬簿，隱隱意識到了什麽，眉頭深深蹙起。
眾人手中空空，紛紛大聲抗議，更有甚者，沖上前去，將馬樓一行揪了出來。
馬樓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憤怒的候選者們圍住，狼狽不堪。
齊青雲等人正焦頭額爛，燕知目光如有實質，掃視眾人，道：“怎麽會少呢？是有人多報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更有心虛者不著痕跡地躲開了目光。
桓為這時已知東窗事發，昨日預感應驗，旁觀宋流如何收場。原本默不作聲，在一旁拭劍的雲亭，此時走入中間，沈默地站在燕知身側，“需要幫忙嗎？”
燕知訝然看了他一眼，打量片刻，才說：“暫時不用。”
雲亭不多說，也沒有走，示意他繼續。
燕知陡然感受到一種老大哥在背後當靠山的溫暖，渾身起栗，哪哪兒覺得不對。
這時，有人在人群中高聲喝道：“我宮頌山，對天！對師門先祖起誓！頌山一毫一厘未曾多報！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又有幾人聞聲而動，高聲附和。餘下的大多數，零零星星地響起幾聲賭誓。
隨後人群便推推搡搡，一個矮個兒揪著麻桿高個兒叢人群裏擠出來，控訴說：“我跟他住一個客棧，攤房費都摳摳搜搜的，說他身上能有五千靈石，誰信啊！要我看一百都不會有。”
麻桿支支吾吾，一把推開矮個兒，沖上來便要搶，喬舒和雲亭一左一右，將人擒在當場。
這一插曲，鬧得全場騷動，大家互相控訴、攻訐，正義執言者有之，渾水摸魚者亦有之。
局勢大亂，卻無人敢暴動上前，爭搶面前的靈石。只因雲亭等人的加入，燕知已經掌握在場最核心的“暴力機關”，莽然沖上去或許可以得到一時之利，但是難保身後之人不暗下黑手。
屆時只能腹背受敵了。
一時之間，眾人猶疑不決，又將視線齊齊匯聚到燕知身上。
燕知將賬本取過，緩聲道：“諸位，咱們再統計一次如何？”
他手指微動，指尖便燃起澄藍色火光，賬本灰飛煙滅，四散在山林風中。
“只拿本金，剩下的靈石，還給這位馬樓兄，接下來，各憑本事！”燕知眼神沈靜，朝馬樓一指。
馬樓並不覺得驚喜，反而他駭然不已，他能拿到那麽多靈石，全靠偷襲和陷阱，如果真的火拼，又有這麽多人，他一點便宜都占不到！
前有馬樓被捆，後有麻桿被擒，眾人紛紛同意了燕知的建議，沈默著重新登記。
然而，齊青雲卻絲毫不覺得輕松，大多數是沈默的，他們的保護色也是沈默，即便重新登記一次，又能有幾分真實。
燕知實在氣定神閑，讓人猜不透心中所想，每人寫下屬於自己的數字時，都不由自主向燕知看去一眼。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逐漸開始被這個人玩弄於鼓掌。
最後，齊青雲一番統計，總數目比最開始少了三成，但是仍舊比現有的靈石數量多出兩成。
這時眾人嘩然，蠢蠢欲動，甚至有人準備硬搶。今日天黑時分，計時就會正式結束。令人不禁懷疑，燕知的隊伍是否在拖時間，讓靈石一直停留在自己手中，直到奪取最終的勝利。
情勢一觸即發。
而燕知握著卷冊，緩緩查看，最後，指尖輕輕一頓，停在麻桿那一行上。
大家目光如炬，齊齊匯聚在白皙指尖。
燕知笑了下，在眾人的靜謐中，顯得尤為清潤好聽，他對麻桿道：“兩千？”
麻桿雖然心虛，卻料定燕知根本無從獲悉真實的數目，梗著脖子：“正是！”
而這，也代表了沈默的大多數態度。
燕知輕聲：“不對。你來時，口袋中只有三百不到，如果我沒有數錯的話，”
他緩緩掃視眾人各異的神色。
“是二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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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道幾不可聞的破風聲，於瞬息之間，落入燕知耳中，他反應極快，佯裝夢囈翻身，堪堪躲過那只箭矢。
緊接著，幾道箭簇同時而來，分明沖著他的命門。
燕知無法再裝睡，向旁側一滾，輕靈落入樹下草窩。
靠著樹根休息的桓為被驚醒，正要張口，被燕知一把捂住。
“叮！——叮！”
一陣瑣碎的金擊之聲，數只箭簇失去來勢，紛紛無力墜落，竟像是有另一方勢力前來阻撓。
到底是誰，想要他的命？
又過了許久，山林之中再無異動，兩邊人馬似乎都走遠了，看來，這些人，無論任何一方，都不想出現在人前。
桓為十分有存在感地嗚了兩聲。
燕知剛將他放開，他便用氣聲問：“是誰？發生什麽事了？”
燕知：“沒事，睡吧。沒人會殺你。”
桓為還想再問什麽，燕知早已輕掠樹梢，幾步消失在原地。
追。
這裏是天律司，除了參與甄選之人，只有可能是天律司人。而看方才兩方爭端，不是年輕小輩所能達到的修為水準。
因此，天律司中，有人要殺他。
百米之外，有人交談。
燕知匿於樹梢，凝神細聽。
先聽到一道溫潤的聲音：“烏副使，你來這裏做什麽？”
烏棹？那說話的人是？
沈見蒼！
烏棹似乎受了不輕的傷，呼吸粗重，咬牙切齒：“你怎麽在這裏？”
“烏副使做什麽，我便也來做什麽。”沈見蒼似乎很是閑適，說出的話步步緊逼，“玳瑁山，宋流。你要殺他。”
“你胡說八道什麽？”
沈見蒼的聲音悠遠：“讓本座猜猜看，你有內應，就窩藏在宋流的身邊。而你要殺人滅口的原因，本座似乎也能猜到。”
烏棹：“玳瑁山包藏禍心，不得不除。我是為天律司辦事，你待如何？”
沈見蒼沈默片刻：“不知是為天律司而除，還是為你烏副使而除。”
“你！你私自扣押玳瑁山女徒，待尊者問起，亦難辭其咎！”
“本座扣押此人，自然是為探明真相。”
燕知敏銳地聽到身後一串尾巴，那行蹤不加掩飾，沈見蒼和烏棹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烏棹低聲一句“等著”，落荒而逃。
反觀沈見蒼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等那小尾巴悄悄蹲好，一道掌風襲出，藏身的灌叢便只剩禿木。
沈見蒼聲音帶著笑意：“出來吧，別藏了。”
桓為竟也坦蕩，磊落起身，道：“你是何人？我看你不是參與甄選的吧？”
沈見蒼沒有回應他，反而繼續道：“我說的是樹上那位。枝杈單薄，既然藏不久，閣下不如出來一見。”
燕知從樹上跳下來，沈見蒼向桓為一瞥，眼神陡利，後者便軟綿綿躺倒在地。
“宋流。輕功不俗。”
燕知淋著一身月色，手中握著劍，眼神戒備，仿若一只警惕的小獸。
“你是誰？”
他現在的表現恰如其分，正逢玳瑁山風雨飄搖之際，師妹被人帶走，他年紀尚輕，一人孤身涉險，自然警惕。
沈見蒼溫和道：“如果我想殺你，早在你偷聽我二人對話時，我便有機會出手了。”
燕知佯裝驚慌：“你早就發現、”
“不必害怕。我沒有惡意。”沈見蒼緩緩靠近，“你也聽到了，你的師妹現在我這裏，如若落到烏棹手中，會是你想看到的嗎？我們聊聊，嗯？”
沈見蒼進一步，燕知便退一步：“聊便聊，不必再靠近！”
沈見蒼便真的依言停下腳步，語氣幽深，帶著循循善誘的勸導意味。
“想報仇嗎？本座乃仙兆府尹，可助你一臂之力。”
***
翌日晨。
桓為扶著腦袋坐起身，錦袍上沾著一大片塵土。
清微山一個小師妹好奇問道：“大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桓為腦子發懵，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無、無事。宋流呢？”
小師妹眼瞅著桓為把一道土指印兒摁在腦門上，又不敢說什麽，捂住嘴，指了指東邊的小溪。
桓為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了下樹幹才沒摔，抵著酸痛的腰去溪邊找宋流。
燕知正在洗手，每根手指都搓得很認真，洗罷甩手，晶亮的水珠沿著指尖滴落，他看向來人：“看到馬樓了嗎？”
桓為本是興師問罪，聞言沒好氣道：“我剛醒，我怎麽知道？”
燕知嘴唇一抿，眼睛連帶著輕瞇，看起來有幾分嘲笑的意味：“雲亭將他帶過來了。聽說你們中脈，早有玄境、清微相競之傳統，你……”
他話還沒說完，桓為騰地站直，看起來肅穆穩重不少，他佯裝無所謂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負手而立，道：“昨晚那人話都沒說完就偷襲，實在太沒品了。是你將我拖、帶回來的？”
燕知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那人是誰啊？這麽囂張？”
燕知轉身往回走，緩聲道：“甄選司宿衛，我們走到邊界了，他在警告我們。”
桓為居然如此好糊弄，聞聲恍然，哦了一聲。
“對了，宋流。”桓為叫住燕知。
桓為沒忍住提醒：“人心險惡，你今天可不好收場啊。”
“該收場的不是我。”燕知看著他，笑了下，“是天律司。”
馬樓此刻像一個真正的猴子那樣，被五花大綁，和他的那群馬猴小弟們縮在一起，周圍七嘴八舌，對他們指指點點。
喬舒榮當看守者，出盡了風頭。
燕知與桓為返回時，馬樓十分激動地嗚了兩聲，他沒罵人，因為嘴被堵住了。
桓為好排場，一見人多，此時不站出來更待何時，高聲斥道：“大膽馬樓！堂堂天律司甄選，如此莊嚴之場合，長老們都在外看著，你居然如此不知廉恥，連大家的貼身錢都要搶，和土匪有什麽區別？”
馬樓怒目圓睜，奈何不能講話，燕知眼神示意，喬舒便扯了堵嘴布。
一串汙言穢語從馬樓口中溢出來，過了好半晌，他詞窮，才幹巴巴道：“你們要怎麽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甄選司確實沒有明令禁止搶奪這種行為，但身為正統仙門的後輩，連大家的貼身財物都要搶，實在令人不齒。一張嘴說不過十張嘴，更何況百張，馬樓處於下風，不知道被誰重重地踢了一腳，方才強撐的氣場一下子洩了。
燕知說：“林中靈石屬於大家，能者多拿，我不做幹涉，將在場諸位自個兒的靈石一一奉還，大家便各自散了。”
馬樓身邊那十幾個小弟早就戰戰兢兢，毫無戰鬥力，馬樓不得不妥協：“行！你們拿走自己的錢就走，說話算話。”
燕知輕笑：“自然。”
馬樓拿出儲物戒，將靈石取出，嘴裏還振振有詞地罵：“去他的，真他嗎倒黴！”
大家興高采烈地排隊來領自己的靈石，一派其樂融融之景，桓為和喬舒一左一右站在身側，防止馬樓突然暴起。
不過他也不敢，靈石來如流水，去如流水，他心疼得直抽氣。
燕知則道：“先查數。”
齊青雲和喬舒他們一起查，過了沒多大會兒就數完了，但是只有上報數量的一半！
最前頭的那位老兄不可置信道：“就這些了嗎？”
馬樓也大聲道：“就這些了！”
喬舒拿劍鞘杵了他一下：“別耍賴！快點掏出來。”
“不是？”馬樓真委屈了，幾十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渾身上下被搜刮個幹凈，他那些小弟也沒有被放過。
又湊出不少，他幹脆躺在地上幹嚎，結果查了一番，數量還是不夠。
馬樓再一次被幾柄長劍指住，欲哭無淚：“真的沒有了啊！我就搶這麽多，剩下的，還要我憑空變出來不成。”
齊青雲是負責管賬的人，她手中捏著賬簿，隱隱意識到了什麽，眉頭深深蹙起。
眾人手中空空，紛紛大聲抗議，更有甚者，沖上前去，將馬樓一行揪了出來。
馬樓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憤怒的候選者們圍住，狼狽不堪。
齊青雲等人正焦頭額爛，燕知目光如有實質，掃視眾人，道：“怎麽會少呢？是有人多報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更有心虛者不著痕跡地躲開了目光。
桓為這時已知東窗事發，昨日預感應驗，旁觀宋流如何收場。原本默不作聲，在一旁拭劍的雲亭，此時走入中間，沈默地站在燕知身側，“需要幫忙嗎？”
燕知訝然看了他一眼，打量片刻，才說：“暫時不用。”
雲亭不多說，也沒有走，示意他繼續。
燕知陡然感受到一種老大哥在背後當靠山的溫暖，渾身起栗，哪哪兒覺得不對。
這時，有人在人群中高聲喝道：“我宮頌山，對天！對師門先祖起誓！頌山一毫一厘未曾多報！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又有幾人聞聲而動，高聲附和。餘下的大多數，零零星星地響起幾聲賭誓。
隨後人群便推推搡搡，一個矮個兒揪著麻桿高個兒叢人群裏擠出來，控訴說：“我跟他住一個客棧，攤房費都摳摳搜搜的，說他身上能有五千靈石，誰信啊！要我看一百都不會有。”
麻桿支支吾吾，一把推開矮個兒，沖上來便要搶，喬舒和雲亭一左一右，將人擒在當場。
這一插曲，鬧得全場騷動，大家互相控訴、攻訐，正義執言者有之，渾水摸魚者亦有之。
局勢大亂，卻無人敢暴動上前，爭搶面前的靈石。只因雲亭等人的加入，燕知已經掌握在場最核心的“暴力機關”，莽然沖上去或許可以得到一時之利，但是難保身後之人不暗下黑手。
屆時只能腹背受敵了。
一時之間，眾人猶疑不決，又將視線齊齊匯聚到燕知身上。
燕知將賬本取過，緩聲道：“諸位，咱們再統計一次如何？”
他手指微動，指尖便燃起澄藍色火光，賬本灰飛煙滅，四散在山林風中。
“只拿本金，剩下的靈石，還給這位馬樓兄，接下來，各憑本事！”燕知眼神沈靜，朝馬樓一指。
馬樓並不覺得驚喜，反而他駭然不已，他能拿到那麽多靈石，全靠偷襲和陷阱，如果真的火拼，又有這麽多人，他一點便宜都占不到！
前有馬樓被捆，後有麻桿被擒，眾人紛紛同意了燕知的建議，沈默著重新登記。
然而，齊青雲卻絲毫不覺得輕松，大多數是沈默的，他們的保護色也是沈默，即便重新登記一次，又能有幾分真實。
燕知實在氣定神閑，讓人猜不透心中所想，每人寫下屬於自己的數字時，都不由自主向燕知看去一眼。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逐漸開始被這個人玩弄於鼓掌。
最後，齊青雲一番統計，總數目比最開始少了三成，但是仍舊比現有的靈石數量多出兩成。
這時眾人嘩然，蠢蠢欲動，甚至有人準備硬搶。今日天黑時分，計時就會正式結束。令人不禁懷疑，燕知的隊伍是否在拖時間，讓靈石一直停留在自己手中，直到奪取最終的勝利。
情勢一觸即發。
而燕知握著卷冊，緩緩查看，最後，指尖輕輕一頓，停在麻桿那一行上。
大家目光如炬，齊齊匯聚在白皙指尖。
燕知笑了下，在眾人的靜謐中，顯得尤為清潤好聽，他對麻桿道：“兩千？”
麻桿雖然心虛，卻料定燕知根本無從獲悉真實的數目，梗著脖子：“正是！”
而這，也代表了沈默的大多數態度。
燕知輕聲：“不對。你來時，口袋中只有三百不到，如果我沒有數錯的話，”
他緩緩掃視眾人各異的神色。
“是二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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