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守自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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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守自盜（二）
湖中那人亦不甘示弱，受此重創還能起身，整個人從湖中躍起，殘影快到極致，和尚元徵迎面對上。
怎麽回事？
燕知一顆心高高提起，雙手攥緊。
“是戚溟？”玄儔望向那處，訝異道，“戚溟唯尊者之命是從，很少露面。”
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兩人……”玄儔話還沒說完，突然噤聲。
竟也被點了啞穴。
他活到這個年紀，已經沒有長輩可以點他啞穴了。玄儔驚得可以，四下看了一圈，對上燕知幽幽的視線，帶著嘲笑。
！嘶，這小畜生。
湖心亭二人修為莫測，眾人紛紛退避。
一時之間，小小的冥市竟齊聚寒仞峰、玄境山、仙稅司、仙兆府四方人馬，分立四方，眼睜睜地看著湖心亭戰局。
兩道殘影快如閃電，一方初見頹勢，是戚溟。
燕知心道，尚元徵真的挺能打。
這麽個小地方，先是烏棹放上一把火，這會兒尊者也派了座下親信。燕知隱隱猜到，那方鎖孔，絕對與失竊的靈銖有關，而這個秘密，是天律司和玄境山共有的。
距離真相越近，燕知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令人如芒在背，燕知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
師尊。
但這個人很不像師尊。
這種感覺，從天井上來時，就愈發明顯了。
眼前勝負已分，戚溟不敵，吐血墜於地面。尚元徵趁著戚溟調息的間隙，沒有分毫猶豫，便朝燕知的方向飛身而來。
天際一片混沌永夜，四方勢力如潮水般，形成居高臨下的天然圍城。
在這混亂之中，金色劍光飛曳如游龍，所行之處，眾人紛紛退避。
燕知微怔，下意識伸出手，卻被玄應攔於身後。
他被生生推開幾丈遠，眼睜睜看著師尊毫不留情地拔劍，劍身匯聚起強大的力量，衣袍獵獵作響。
只在瞬息，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靈氣，針鋒相對撞在一處，空氣仿佛都被壓得坍縮。
燕知離得太近，被罡風擊個正著，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唔……”
兩股靈氣勢均力敵，死死膠著，燕知痛得視線模糊，遙遙對上尚元徵的眼神。
而此時玄應並未回頭，浩瀚靈力就在尚元徵出神的剎那，狠狠向燕知襲去！
師尊……
就在那一瞬，燕知幾乎心臟驟停。
要殺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沈悶的威壓兜頭而落，帶著毀滅性的磅礴——
“！”
下一秒，並非肉身撕裂的痛楚，而是金鐵交戈的刺耳。
“錚——————！！！”
雙劍交鋒，尚元徵一手持劍，一手將燕知死死護於懷中，二人被撞出百丈之外，浮立當空，一滴血落在燕知眉間。
燕知怔忪擡眼，血滴沿著眼角滑落。
靈壓餘波下，殘垣斷壁二度塌陷，修為尚淺之人難以抵抗，七竅出血，跪地不起。
玄應周身靈光大盛，已然卸去偽裝，露出一副矜傲面容，此人看起來不過天命之年，目光帶著上位者的、萬古寒潭般的冷意，仿佛洞穿靈魂深處，令人不敢逼視。
燕知震驚當場。
此人是誰？師尊呢？
那人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元徵，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學會聽令行事。”
又看向燕知，細細端詳起來，“這麽護著這個沒用的小子？嘖，你護著他，究竟是為了私吞十億靈銖，還是燕棲那個叛徒？”
尚元徵將燕知捂在寬大袍袖內，雙臂微微發抖。
那人眼神毒辣，思量片刻，突然哈哈大笑，“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真的種出了第二個陣眼靈體！把人交出來，本尊便不追究你私吞仙稅之罪！”
尚元徵退開數丈，將縛神劍橫於身前，隱隱對峙，“羊尺，本座不可能把他給你。”
底下的烏棹終於反應過來，即刻執禮拜見：“尊者！”
四下嘩然，紛紛跪拜。
戚溟亦單膝跪地：“尊者，屬下無能！未能拿下欽犯尚元徵！”
雙方角逐，烏棹聞弦音而知雅意，高聲附和道：“仙兆府尚元徵，擄掠我司押稅使燕知，殺害玄境山長老玄應，於冥市縱火，毀屍滅跡，辦案不力，監守自盜，如上罪狀！速速就擒！”
似是早有準備，一具遺屍被人擡出來，放在空曠處，或，那根本不能稱為一具完整的屍體，焦黑萎縮，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師弟！”
玄儔立時撲倒在焦屍旁，摸到骨脊上一處靈跡，悲痛欲絕道：“是玄應師弟！！”
尚元徵恍若未聞，擡手抹去燕知眼角的血痕，反倒越擦越多，因為他的手早已鮮血淋漓，方才雙手發抖便為此故。
與此同時，鮮血不斷從他的嘴角湧出，滴落在燕知眼窩處，匯出一道稠紅的淚跡。
燕知眼睫微顫，用極輕的聲音說：“尚元徵。是你麽。”
這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男人，是殺害師尊的人嗎？
尚元徵低聲道：“不是。”
燕知點頭，下一秒狠狠推開尚元徵的臂彎，摔落在地，踉蹌幾步撲在焦屍身側。
玄應左眼和胸腔有兩處穿刺傷，青鱗蠱侵蝕的痕跡也深入骨髓，很好辨別。燕知蒼白著臉，上下查看，痕跡一一應驗。
如墜冰窖！
燕知仍舊不信，鼻尖浮動著焦臭，神經質地反覆確認一遍又一遍。
怎麽會是師尊呢？
師尊不是去清微山閉關修煉？
怎麽會死？
又怎麽會死在冥市？
……
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燕知擡手抹了把發僵的臉，執拗地跪伏在焦屍身側。
玄儔緩緩靠近：“小知，節哀順變。”
燕知眼睛通紅：“滾！”
“尚元徵手黑心狠，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瘋狗一條。”玄儔湊近低聲，狀似喟嘆，手卻無聲無息地朝著燕知的後頸抓去，“誰讓押稅使是你呢，孩子。玄應為了幫你，知道太多，所以只能被他殺了。”
燕知擡起通紅雙眼，楞怔片刻，繼而不顧一切地揮拳而上。
燕知是不要命的打法，玄儔一時驚駭，又不能真出手殺了他，頓時亂了方寸，兩人纏鬥之時，烏棹高聲：“尊者在此，爾等速速聽令，拿下欽犯！”
寒仞峰和仙稅司之人不敢怠慢，潮水般朝著尚元徵湧去，仙兆府諸衛亦不肯坐以待斃，各方人馬戰作一團，一時之間，靈氣相撞聲此起彼伏，劍鋒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眾人圍困，卻分毫壓制不住中間之人，尚元徵仗劍而出，一腳踹開玄儔，將發瘋的燕知攔腰截走。
身後親衛連忙跟隨掩護，一行人劍氣如虹，向殘垣深處飛掠。
燕知恨聲大罵，重重一口咬在尚元徵肩頭，被捂住嘴，結果他又含著眼淚，朝著手心亂咬一氣。他現在腦子一團漿糊，破碎淩亂的線索串不起來，只知道師尊已死，他被迫面臨第二次骨肉分離。
燕知並非認定尚元徵就是殺害師尊的兇手，而是洩憤、洩痛。
師尊。師尊。
心痛難以覆加。
身後拼殺聲不絕於耳，尚元徵任他撕咬，隨時預備羊尺的襲擊，向著後閣疾馳。
那邊，羊尺似乎察覺不對，連忙追來，可惜為時已晚，燕知已經被塞入結界之內。
結界所在，是一處天井，和玄境山那座別無二致，藏匿於忘川閣之後，只有用特定的鑰匙才能打開，而剛才尚元徵消失的那段時間，就是來到此處，一探究竟，被戚溟纏住。
燕知驟然摔在井裏，茫然朝上看，臉上沾滿鮮血和灰塵，唯獨一雙盈淚的眼睛亮得驚人，又驚又怒：“尚元徵這是哪兒，放我出去！！”
尚元徵居高臨下，“現在往裏走。”
“什麽意思！”
“我什麽都不知道，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燕知滿臉都是血，越來越濕潤，眼淚沖刷紅痕，又被天井上方廝殺的鮮血覆蓋。
“聽話，本座會和你解釋。”尚元徵躬身撫摸他的鬢發，很耐心又很縱容，給燕知留足兩秒，聲音極輕。
“燕知，別回頭。”
說罷，他將燕知往深處一推，結印封陣，不再理會井中嘶聲，轉身提劍朝羊尺迎去。
燕知向著井底墜落，無邊的失重感和茫然籠罩著他。
“——尚元徵你混蛋！！”
“……”
他沒有得到回應。
冥市永夜，潑天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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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那人亦不甘示弱，受此重創還能起身，整個人從湖中躍起，殘影快到極致，和尚元徵迎面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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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戚溟？”玄儔望向那處，訝異道，“戚溟唯尊者之命是從，很少露面。”
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兩人……”玄儔話還沒說完，突然噤聲。
竟也被點了啞穴。
他活到這個年紀，已經沒有長輩可以點他啞穴了。玄儔驚得可以，四下看了一圈，對上燕知幽幽的視線，帶著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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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二人修為莫測，眾人紛紛退避。
一時之間，小小的冥市竟齊聚寒仞峰、玄境山、仙稅司、仙兆府四方人馬，分立四方，眼睜睜地看著湖心亭戰局。
兩道殘影快如閃電，一方初見頹勢，是戚溟。
燕知心道，尚元徵真的挺能打。
這麽個小地方，先是烏棹放上一把火，這會兒尊者也派了座下親信。燕知隱隱猜到，那方鎖孔，絕對與失竊的靈銖有關，而這個秘密，是天律司和玄境山共有的。
距離真相越近，燕知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令人如芒在背，燕知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
師尊。
但這個人很不像師尊。
這種感覺，從天井上來時，就愈發明顯了。
眼前勝負已分，戚溟不敵，吐血墜於地面。尚元徵趁著戚溟調息的間隙，沒有分毫猶豫，便朝燕知的方向飛身而來。
天際一片混沌永夜，四方勢力如潮水般，形成居高臨下的天然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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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微怔，下意識伸出手，卻被玄應攔於身後。
他被生生推開幾丈遠，眼睜睜看著師尊毫不留情地拔劍，劍身匯聚起強大的力量，衣袍獵獵作響。
只在瞬息，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靈氣，針鋒相對撞在一處，空氣仿佛都被壓得坍縮。
燕知離得太近，被罡風擊個正著，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唔……”
兩股靈氣勢均力敵，死死膠著，燕知痛得視線模糊，遙遙對上尚元徵的眼神。
而此時玄應並未回頭，浩瀚靈力就在尚元徵出神的剎那，狠狠向燕知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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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並非肉身撕裂的痛楚，而是金鐵交戈的刺耳。
“錚——————！！！”
雙劍交鋒，尚元徵一手持劍，一手將燕知死死護於懷中，二人被撞出百丈之外，浮立當空，一滴血落在燕知眉間。
燕知怔忪擡眼，血滴沿著眼角滑落。
靈壓餘波下，殘垣斷壁二度塌陷，修為尚淺之人難以抵抗，七竅出血，跪地不起。
玄應周身靈光大盛，已然卸去偽裝，露出一副矜傲面容，此人看起來不過天命之年，目光帶著上位者的、萬古寒潭般的冷意，仿佛洞穿靈魂深處，令人不敢逼視。
燕知震驚當場。
此人是誰？師尊呢？
那人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元徵，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學會聽令行事。”
又看向燕知，細細端詳起來，“這麽護著這個沒用的小子？嘖，你護著他，究竟是為了私吞十億靈銖，還是燕棲那個叛徒？”
尚元徵將燕知捂在寬大袍袖內，雙臂微微發抖。
那人眼神毒辣，思量片刻，突然哈哈大笑，“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真的種出了第二個陣眼靈體！把人交出來，本尊便不追究你私吞仙稅之罪！”
尚元徵退開數丈，將縛神劍橫於身前，隱隱對峙，“羊尺，本座不可能把他給你。”
底下的烏棹終於反應過來，即刻執禮拜見：“尊者！”
四下嘩然，紛紛跪拜。
戚溟亦單膝跪地：“尊者，屬下無能！未能拿下欽犯尚元徵！”
雙方角逐，烏棹聞弦音而知雅意，高聲附和道：“仙兆府尚元徵，擄掠我司押稅使燕知，殺害玄境山長老玄應，於冥市縱火，毀屍滅跡，辦案不力，監守自盜，如上罪狀！速速就擒！”
似是早有準備，一具遺屍被人擡出來，放在空曠處，或，那根本不能稱為一具完整的屍體，焦黑萎縮，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師弟！”
玄儔立時撲倒在焦屍旁，摸到骨脊上一處靈跡，悲痛欲絕道：“是玄應師弟！！”
尚元徵恍若未聞，擡手抹去燕知眼角的血痕，反倒越擦越多，因為他的手早已鮮血淋漓，方才雙手發抖便為此故。
與此同時，鮮血不斷從他的嘴角湧出，滴落在燕知眼窩處，匯出一道稠紅的淚跡。
燕知眼睫微顫，用極輕的聲音說：“尚元徵。是你麽。”
這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男人，是殺害師尊的人嗎？
尚元徵低聲道：“不是。”
燕知點頭，下一秒狠狠推開尚元徵的臂彎，摔落在地，踉蹌幾步撲在焦屍身側。
玄應左眼和胸腔有兩處穿刺傷，青鱗蠱侵蝕的痕跡也深入骨髓，很好辨別。燕知蒼白著臉，上下查看，痕跡一一應驗。
如墜冰窖！
燕知仍舊不信，鼻尖浮動著焦臭，神經質地反覆確認一遍又一遍。
怎麽會是師尊呢？
師尊不是去清微山閉關修煉？
怎麽會死？
又怎麽會死在冥市？
……
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燕知擡手抹了把發僵的臉，執拗地跪伏在焦屍身側。
玄儔緩緩靠近：“小知，節哀順變。”
燕知眼睛通紅：“滾！”
“尚元徵手黑心狠，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瘋狗一條。”玄儔湊近低聲，狀似喟嘆，手卻無聲無息地朝著燕知的後頸抓去，“誰讓押稅使是你呢，孩子。玄應為了幫你，知道太多，所以只能被他殺了。”
燕知擡起通紅雙眼，楞怔片刻，繼而不顧一切地揮拳而上。
燕知是不要命的打法，玄儔一時驚駭，又不能真出手殺了他，頓時亂了方寸，兩人纏鬥之時，烏棹高聲：“尊者在此，爾等速速聽令，拿下欽犯！”
寒仞峰和仙稅司之人不敢怠慢，潮水般朝著尚元徵湧去，仙兆府諸衛亦不肯坐以待斃，各方人馬戰作一團，一時之間，靈氣相撞聲此起彼伏，劍鋒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眾人圍困，卻分毫壓制不住中間之人，尚元徵仗劍而出，一腳踹開玄儔，將發瘋的燕知攔腰截走。
身後親衛連忙跟隨掩護，一行人劍氣如虹，向殘垣深處飛掠。
燕知恨聲大罵，重重一口咬在尚元徵肩頭，被捂住嘴，結果他又含著眼淚，朝著手心亂咬一氣。他現在腦子一團漿糊，破碎淩亂的線索串不起來，只知道師尊已死，他被迫面臨第二次骨肉分離。
燕知並非認定尚元徵就是殺害師尊的兇手，而是洩憤、洩痛。
師尊。師尊。
心痛難以覆加。
身後拼殺聲不絕於耳，尚元徵任他撕咬，隨時預備羊尺的襲擊，向著後閣疾馳。
那邊，羊尺似乎察覺不對，連忙追來，可惜為時已晚，燕知已經被塞入結界之內。
結界所在，是一處天井，和玄境山那座別無二致，藏匿於忘川閣之後，只有用特定的鑰匙才能打開，而剛才尚元徵消失的那段時間，就是來到此處，一探究竟，被戚溟纏住。
燕知驟然摔在井裏，茫然朝上看，臉上沾滿鮮血和灰塵，唯獨一雙盈淚的眼睛亮得驚人，又驚又怒：“尚元徵這是哪兒，放我出去！！”
尚元徵居高臨下，“現在往裏走。”
“什麽意思！”
“我什麽都不知道，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燕知滿臉都是血，越來越濕潤，眼淚沖刷紅痕，又被天井上方廝殺的鮮血覆蓋。
“聽話，本座會和你解釋。”尚元徵躬身撫摸他的鬢發，很耐心又很縱容，給燕知留足兩秒，聲音極輕。
“燕知，別回頭。”
說罷，他將燕知往深處一推，結印封陣，不再理會井中嘶聲，轉身提劍朝羊尺迎去。
燕知向著井底墜落，無邊的失重感和茫然籠罩著他。
“——尚元徵你混蛋！！”
“……”
他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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