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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京山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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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京山內情

玄儔勢必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回到天律司實在是給人當活靶子。

兩人幹脆抄近道一路下山,在民間村鎮的客棧定一間上房,藏匿於人多之處。

燕知架著廣九因,迎上客棧夥計懷疑的目光,笑得有些赧,“抱歉啊。我朋友喝多了,這會兒還懵著呢。”

夥計看看他倆,又看看身後冷若冰霜的玄衣道士,一時不敢多說,“二樓盡頭那間,天字號。”

燕知連拖帶拽,夥計看不過去,幫著扶了一把,兩人吭哧半天,將廣九因擡到床榻上。

做完這些,燕知真心誠意道:“辛苦你了。”

門一關,燕知扶著腰歇了半天,忍不住吐槽道:“你這是壓榨。”

尚元徵這種黑心的老板,非說傷口被他摸裂了,很疼,使不上勁。

馱廣九因的任務落在他頭上。

始作俑者長身玉立,靠在桌邊擺弄茶盞,掀起蓋子看了看又丟下。

燕知累得腿軟,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飲盡,“還有,你剛才突然咬我幹什麽?真的蠻疼……心情不好?”

燕知輕咳了一下,“我能理解的。痛失所愛,還被誣陷。”

澤京山之事,懸念重重。如今聽來,並非尚元徵一人之禍。

尚元徵微頓,緩緩開口道:“和你摸本座的目的一樣。”

“……”算了。

尚元徵不願談及,他也不太好揭人家傷疤,便重新聊回十億靈銖案,“仙君此來,就是為了抓廣九因?”

這人在鏡外世界已經死了。

說來也奇,當日公審之後,廣九因便已經被刑獄司羈押,半個月的時間,他都沒有自戕。為什麽在玄境山來人的當口、赤宸即將交代內應的當下,突然暴斃獄中呢?

“不全是。”尚元徵慢條斯理地取過燕知的茶盞,打量了片刻,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

“那還為了什麽?”燕知正托腮苦思,見尚元徵的動作,連忙去攔,“這杯盞是我用過的。”

仙君挑揀地呷了半口,“別的臟。”

燕知又拿起一個杯子看了看,好家夥,一層浮灰,全喝他肚子裏了。

服。

“玄鏡勾連三千世界,稍有不慎,便迷失心智,困囿其中。”尚元徵放下茶盞,面色冷然,“持鏡者可從旁窺視,稍加排布,便可將鏡中人玩弄於鼓掌。”

燕知成功get到:“所以,你看到玄儔入鏡,便立刻前來相助?”

嘆了口氣,“我的安危事關十億靈銖,辛苦仙君跑這一趟。仙君日理萬機,若是我再多幾分自保能力,便好了。”

戲精上身,得了機會就要演。

燕知眼神澄澈、面色肅然,看不出半點戲謔。

尚元徵視線沈如水,“多練。”

菜就多練。

燕知:“……我真。”算了。

陰陽怪氣確實是一門學問,不僅要會陰陽,還得想辦法讓人聽懂,裝傻充楞除外。

“闞一果見到他哥了嗎?”燕知問。

他當日走得匆忙,沒時間領著闞一果去刑獄司招人,就委托給姬明,讓他照拂一下。

尚元徵不吝開解,“嗯。赤宸反覆翻供。談及剩餘靈銖去向時,言語混亂,很明顯不是話事人。”

“所以仙君嘗試從廣九因之死入手,看能不能摸到什麽?”

“是。”

燕知把杯盞洗幹凈,倒掉再斟一杯,感嘆,“難搞。體制內出了蛀蟲,偏偏藏於暗處。表面光鮮亮麗,內裏早已爬滿虱子。”

尚元徵:“體制。”

燕知喝了口茶:“是指某一個龐大的仙署,處理各仙門龐雜的事務,同時也被賦予無上權力。”

“廣九因無故殞命,少不得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掌門師伯嫌疑最大,看著像是沖我來的。而我,目前又是什麽身份?”

十億靈銖的鑰匙。沒有他,靈銖形同廢石。

也是玄境山弟子,與玄儔、玄應同脈同源。

玄境山遭受懷疑的當口,他跟個小叛徒一樣,懷璧其罪,誘敵深入。

一來,他一個外來人士,歸屬感不強,系統任務是第一優先級;二來,小的門派利益,在大的仙門道義之中,屬實微乎其微。

他知道怎麽選。

只是沒想到,誘出來的是玄儔。

尚元徵:“不怪本座利用你?”

“不怪?”燕知說,“剛說了要投靠你,就被攆出來。烏棹那廝指不定在背後怎麽嘲笑我。服了!”

燕知佯怒,茶盞撂在桌上,剩下半句話沒說。

他早想明白了,所謂友情、愛情,乃至親情,都是一場巨大的利益交換。只是偶爾感性。

真真假假,大家就互相擔待著吧。

尚元徵目光一絲不茍,將燕知上下掃視。

燕知皺了下鼻子,過了會兒,輕飄飄地轉移話題:“仙君,有人說過你的眼神像鷹爪嗎?”

“嗯?”

“撓得人又痛又癢。”燕知掀起袖子,露出幹凈白皙的手臂,骨骼感明顯,“看,汗毛立起來了。”

尚元徵安靜,後說:“可能是你格外敏感。”

燕知一股熱沖到腦門,臉莫名紅了一下:“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虎狼之詞嗎?”

如果是一個直男,說這話,燕知倒也認了。可尚元徵不是直男啊?他有一個恨海情天的同性前任,板上釘釘的斷袖。

這話誰聽不奇怪?

尚元徵:“怎麽了嗎?”

燕知仔細一想,算了。他自己畢竟是個直男,對這話太過敏感,也屬實說不過去。

尚元徵又說:“如果你覺得,這句話像用手指夾住你的舌頭一樣過分。本座可以道歉。”

上次冥市……

燕知捂眼:“……不用了。”

身後有響動,燕知回頭一看,廣九因居然醒過來了,縛神鏈將他捆得動彈不得。

滿臉驚恐地望向二人,驚駭萬分:“你們要做什麽?!”

尚元徵突然道:“玄境山私鑄靈銖一事,你可知曉?”

燕知震驚了:“什麽?”

他正在修煉的淬靈術,初期能夠通過淬煉靈石提升修為,到中後期時,不僅能將靈力化為己用,還能將靈力貯存為實物,也就是所謂的靈銖。

這種能力是《丹朱玉令》策劃初期,為主角所打造的特殊彩蛋,也是游戲的核心玩法。

居然在這個時間線,玄境山就已經有了私鑄靈銖的能力??

尚元徵卻是意料之中,語氣沈緩,“天律司嚴禁私鑄靈銖,玄境山雖仗著獨門淬煉之術,一度想擺脫掌控,但也深知,撼動天律司絕非易事。於是他們以‘停止私鑄’為條件,向羊尺換取了利益。”

話頭落在這裏,廣九因臉色大變。

那日大殿之上的公審,廣九因給燕知的印象就是陰險狡詐,但妄自尊大,沈不住氣。

現在廣九因,只會比幾十年後更浮躁。

燕知站起身,仔細地觀察著廣九因的表情,“燕7就是那個淬靈師,對嗎?”

廣九因猝然被問,不由“啊”了一聲,旋即反應過來,趕緊把嘴閉上。

可惜為時已晚,一瞬間的失神,已經暴露出足夠多的信息。

燕知無意識地絞著手指,“所以你們是用燕7的命作為籌碼,獻祭給尊者,換取利益?”

空氣靜謐了片刻,尚元徵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燕知幾步逼近,抓住廣九因的領子,“被人抓到把柄,就換一副獻媚討好的樣子,將無辜之人丟出去換口肉吃!堂堂正道仙門,就這麽不要臉!”

他一瞬間被不知名的壓抑籠罩,混亂地想到什麽,“貪心不足,私鑄的權力被收回,你們很不甘心吧?”

廣九因不敢動作。

“燕知。”

身後的聲音冷靜,帶著安撫的意味。

燕知將廣九因扔開,勉強平覆情緒。

燕7,懷璧其罪,何其無辜。

他望向對面平靜如祇的尚元徵,眼神一時間變得覆雜。這人怪不得要殺了玄捩,怪不得要盯著玄境山不放。

燕知隱約覺得,百年前澤京山一案,與現在的靈銖失竊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無論是百年前還是現在,玄境山都脫不了幹系。

而此刻,玄儔作為掌鏡人,定然在四處尋找他們!

小世界已經有了崩塌的前兆,杯中茶水波瀾一陣接著一陣,鏡中的時間不多了。他能做的,只有將審問的權力讓渡給更了解內情之人。

鏡中世界不同於外部,說話做事都不必過於拿捏分寸,尚元徵鐵血手腕,廣九因難以招架,連連求饒,掙紮間,從袖子裏掉出一把靈光流溢的鑰匙,他撲過去,可是為時已晚。

鑰匙已經被燕知搶先一步捏在手中,“這是什麽?”

廣九因面色驚駭,寧死不說,突然間,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燕知訝然。

尚元徵上前查看,道:“服毒自盡。和鏡外死因一致。”

應該是很早就和玄儔定下了死契。

廣九因這條命,從很早的時候,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燕知默然,將手中的鑰匙遞過去。

就在此時,茶杯碎裂聲在身後響起,隨即整座木閣樓都開始顫動,世界分崩離析——

大抵是玄儔察覺到廣九因的死亡,恐因生變,已然不再寄希望於鏡中找到他們。而是要把他們都永遠關在這個世界之中!

尚元徵把鑰柄抵回他手心,再將他五指合攏:“我是靈體,帶不出去。你藏好。”

燕知楞神低頭。

“現在該做什麽?”尚元徵突然問他,有些無頭無尾。

燕知一瞬間反應過來,想要從這個分崩離析的世界出去,就要滿足自己的“欲望”。

面對上一個小世界中的尚元徵時,他把寒仞峰當作副本場景,把人當作npc,現在面對一個真實感和互動感都與現實無異的正主本人——

他無端猶豫,甚至從心底生發出一種……亡妻牌位前偷情的背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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