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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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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過罪過

空氣凝滯,尚元徵捏住燕知的下巴,將他扳回對視的狀態。

少年正用一種糾結的目光和他對視,隱隱掙紮意味,藏於琥珀珠兒般的淺色瞳底。

這幅五官的生動模樣,已然近百年未曾見過,甚至隨著記憶消散,逐漸褪色模糊。

樓閣晃動,燕知被迫抓住尚元徵的胳膊,糾結得不行,“不就四片肉湊一塊兒,輕不輕重不重的抿一下嗎?我真沒什麽好介意的啊,主要是……”

“燕7,我現在是燕7的樣子。”燕知咬牙。

燕知:“這事兒怎麽說,也是挺挑戰道德底線的。你懂嗎,燕7是你亡故的……妻子,而我,現在又是燕7的樣子,與此同時我的靈魂又游離在這具軀殼之外。所以,我沒有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尚元徵垂著眼睫看他,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眉,“我也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燕知被雷劈了似的:“你想死我不想!我……我特麽,哈哈。”

光風亮節也要量力而行,生死關頭糾結這些,他真是腦子抽了。

兩人沈默對峙了一會兒。

“……對不起吧!”

“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嘶不對,你就當你推給你發福利了。”燕知抓尚元徵的前襟,豁出去了一樣,“太高了親不到,矮一點。”

他可真是有禮貌,真希望尚元徵和他一樣有禮貌。

尚元徵面上沒什麽情緒,動作熟稔地將燕知抱起來,放到案幾上,視線依舊是從上往下頭投落,距離近了很多。

“……”

燕知鼓起勇氣,往上靠近,頸線崩出一道弧度。

鼻尖幾乎挨著鼻尖,氣息交纏,深邃瞳仁近在咫尺,燕知被尚元徵握住脖子,是引頸的姿態。

【靈力值+3】

燕知閉眼:“罪、過!”

他正打算豁出去,突然睜大眼睛,一把抵住尚元徵,如夢初醒道:“不對!”

“在寒仞峰的時候,我的欲望並不是想親……親你,親吻是形式不是目的。”

尚元徵似有被打斷的不滿,眉眼陰影堆疊。

燕知單手抵住下巴,冷靜分析:“你從寒仞峰回來那天,滿身是傷。我當時確實萌生過一個想法,感覺你看起來就蠻痛,如果可以讓你不那麽痛就好了。”

“因此,我才被拉入寒仞峰的虛影,實現我的這個‘欲望’。”

他整個人都沈浸在自己嚴密的判斷裏,“我畢竟不是斷袖,不會想和一個男人親嘴。”

尚元徵隔著晃動光影,眸光沈靜如水。

燕知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話,明明看上去是推拒親密接觸,但又直白到透明。

——感覺你痛,所以想幫幫你。

燕知心情簡單,為了離面色不虞的仙君遠一點,他從桌子上跳下來,正色道,“時間不多了,這個小世界我從未涉足,一時之間還真的不太清楚。仙君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有。”

燕知:“哇,什麽辦法?”

頭頂陡然落下一片陰影,燕知訝然擡眼,維持著講話時的唇齒開合,被銜住廝磨。

燕知下意識擡手推拒,便被吻得更深。稀薄空氣被掠奪,燕知有種被攝取魂魄的暈眩。

尚元徵他怎麽,如此……

溫柔?

他被這個形容詞麻個激靈,抓準機會躲開,著急問,“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搞這個?”

尚元徵不搭理他,又掌控著他。

小世界開始斑駁褪色,兩個人的身體逐漸變成類似6D影像的虛空。

隨著深入,觸感反而逐漸變淡,唯獨心裏的灼癢愈演愈烈。

燕知腦海裏莫名回蕩起某句話。

“我也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可是,我說了我不想死啊。”

一個大喘氣,燕知往後倒仰,“砰”的一聲悶響。

“嘶,尚元徵你他嗎混蛋,你這叫暴力脅……”迫。

“師兄?”

喬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蹲在面前,“你在說什麽?尚元徵?”

“天律司煞神。”莊瀾星就在不遠處,神色不太自然。

燕知左右掃視。這裏是玄機閣一樓空地,他正靠在通天梯旁,頭頂原本的玄鏡入口已經關閉,星光從閣頂天窗中灑落下來。

出來了?

燕知有點頭疼,察覺到手心冰涼,捏了一下,是那柄奇怪的鑰匙。

玄鏡內三千世界獨立,各個世界裏的物品不能相攜。看來這次是真的出來了。

“師兄?”喬舒見燕知面色不定,連忙解釋道,“玄鏡最近不太穩定,咱們剛被分開,值班長老就發現了異樣,把我和二師兄拉了出來。你太難找了,驚動了掌門師伯,幾位長老找了你半天,沒想到你自己出來了。”

“你是不是被卷到特別危險的地方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對。”喬舒關切道,“師兄剛才提到‘尚元徵’……是不是進刑獄司了?或者冥市?咋出來的呀?”

“哦對了,掌門師伯說,等你醒了,就去找他回話,我扶師兄過去!”

燕知捂住眼睛,深呼吸一口氣,痛呼出聲,“哎呦,我怎麽這麽疼啊,我疼得不活了,好疼,我要療傷……”

喬舒一聽,緊張得不行:“啊啊啊?那我帶師兄去師尊閉關那座山頭,那裏靈氣充沛,最適合療傷了。”

不得不說,這小子有時候真的挺上道的。

燕知心裏讚許,表面又演得跟真的似的,一邊連聲喊疼,一邊扶住喬舒的胳膊,搖搖欲墜,嘴唇咬得泛白。

兩人攙扶著往外走,莊瀾星袖手讓路,腦袋垂得極低。

燕知非得招他,“瀾星,你也扶我一下吧,我怕喬舒扶不動。”

喬舒:“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還可以背著師兄!”

莊瀾星囁嚅了一會兒,轉身就跑,“我去、去給師兄支些靈銖來,好得快。”

燕知看他倉皇背影,輕輕皺起眉頭。

***

青圭殿。

燈影晃動,尚元徵端坐案前,持墨筆在紙上勾勒,鐵畫銀鉤,寥寥幾筆落定。

姬明從旁侍立,將宣紙拿起端詳,“仙君,此物屬下倒是眼熟。”

大殿內空曠寂靜,尚元徵道:“說下去。”

“從冥市中查抄大量玉器財帛,雖然沒什麽用處,但都一一記錄在冊,以備不時之需。屬下在整理物冊時,曾經見過這鑰匙,看起來與尋常鑰匙無異,只登記了數目,混放在一起。”

姬明接著道:“屬下這就去開庫取來?”

尚元徵“嗯”了一聲,“寅時再去。”

姬明意會:“屬下定然小心行事。”

殿門合攏,尚元徵雙目微凝,看向一片虛空,光點緩緩聚攏、依次排布,映出一張溫玉般柔和的臉。

表情比尋常生動許多,像是在喊累喊疼,回了娘家似的,愜意又松散。

“哎師兄。我說我背你,我背你呀!”喬舒很積極。

像這麽半大的少年,都喜歡用某些行為證明自己,比如背人、打架這種爭強好勝的事。

燕知是裝傷,身上半點問題都沒有,實在過意不去,然而盛情難卻,勉強同意。

“那好吧,辛苦你了。如果你累了就停下,我自己能走。”

喬舒興致沖沖走到前面,躬身示意,“師兄你來!”

燕知小跳一下,兩人接觸的一剎那,喬舒有如泰山壓頂,撲通一聲跪下了。

“…………”

燕知踉蹌半步,勉強穩住身形,轉身關切道,“嘶,很沈嗎?”

喬舒狐疑地看了燕知一眼,爬起來拍拍灰:“這是意外,師兄你再試一下!”

“確定?”“嗯!”

這次喬舒直接趴地上了。

“…………”

沈默是金。

圓月高懸,山道灑落一層銀白色光暈,喬舒狼狽地站起來,揉了揉鼻子。

他咬咬牙,“再!來!”

燕知怕他跟長命鎖幹起來,連忙倒退一步,擡手格擋:“打住啊!再試,我沒殞身玄鏡,反而折你手裏了。”

喬舒神色糾結。

燕知捂住發燙的前襟,說:“不關你事,是我的問題。最近……練少了。”

長命鎖跟塊烙鐵一樣,腦子不用轉,都知道怎麽回事。

兄弟是你什麽人,這麽強占有欲。

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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