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眼微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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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眼微瞇
暮春三月，晨風帶著一絲涼意。
玄境後山，高峰所化凍雪匯成春溪潺潺，形成瀑流，白浪飛濺。碧頃湖心，豎著數百修竹。
薄衣青年立於其上，眉心印跡，泛著皎藍色光華。
風娑衣擺，修竹搖晃。燕知衣袂翻飛，騰身而起，轉眼佇於另一根修竹，身形飄逸而不亂，被柔軟及腰的漆黑長發一襯，觸目的仙姿。
接近午時，燕知才從百竹潭上跳下來，落地時項間一聲脆響。
他不由得抿唇。
這個項圈吵得很，只要動作稍微大一點，鈴鐺就叮鈴鈴響個不停。他怎麽摘都摘不下來，就連睡覺都得戴著。
而且每到夜半，這個鎖都沈得要命，壓在他心口，惹得渾身燥熱，手腳發麻。
他試著側睡，每次被憋醒時，又變回仰躺。
眼下紺色，便是被這玩意兒折騰出來的。
即便晚上睡不好，他也不曾有一日懈怠修煉。淬靈術養本固元，他潛心練習，將靈石中的靈氣和雜質一分為二，分別儲存在丹田內。
再修煉身法，將靈氣化用到招式中。
自從點墨劍毀損之後，他並沒有趁手的武器，掌門師伯玄儔心疼小輩，讓燕知去秘境再挑一把。
這秘境正是玄境山的鎮山之寶——玄鏡，裏面自有一方奇遇小世界，貯藏著不少天材地寶，包括一些頗有淵源的上古神器。
喬舒蹲守好久了，從樹叢裏竄出來：“師兄！”
燕知嚇一跳，眼底驚色流轉。
他抖出袖中玉屑，就要給喬舒一頓好打，一派出塵仙風霎時靈動起來。
這玉屑是他用鵝卵石削的，看起來薄薄一片，剔透如白紗，實則鋒利無比。靈感來源於青圭殿外的竹林。
“哎喲喲喲！錯了！”喬舒猴一樣翻身躲閃。
好在燕知也沒真揍他，小懲罷了。
喬舒站穩，抹了把汗：“師兄，你怎麽進步這麽快啊！這才半月不到吧，修為恢覆這麽多。”
燕知之前是元嬰中期，在仙稅司中已經數一數二，年輕，天賦卓絕，加之淬靈術的大buff加持，他恢覆神速。
而這事兒，除了玄應和喬舒知道，燕知並未透露給任何人。
陽光落在白凈的面龐，像鍍一層玉色的釉，燕知聲音含笑，林間徐行，“天道酬勤。別再讓我逮到你練功偷懶，等師尊過問，不會幫你瞞著。”
喬舒追過去：“師兄，你和師尊是一夥兒的！二師兄從來就不管我。”
兩人並排往玄機樓走，秘境半年一開，取劍並不危險，一人進去也無妨。但玄儔關心則亂，吩咐燕知，進去的時候帶上喬舒，算有個照應。
燕知當時遭受重創，玄應一直都不是特別放心他，奈何自己識海受損，急需閉關，這一閉就是半個月，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來，就委托玄儔多關照些。
玄應座下有三個徒弟，長徒燕知，幺徒喬舒，中間還有一個莊瀾星。
莊瀾星此人是書呆，主修不是劍道，而是符咒陣法。他原是玄儔有一次外出降妖，撿回來的。
玄應當時就一個首徒，門下子弟不多，玄儔見小莊愛鉆研又好學，把他塞了過來。
莊瀾星性子沈默，成天泡在玄機樓看典籍，要麽就是在後山尋個山頭，練習布陣。
燕知自打回了玄境山後，也就晚上的時候，偶爾見莊瀾星抱著一堆書回來。
有時起得早了，燕知也能看見莊瀾星抱著書出去，他挺熱情地跟這個二師弟打招呼，二師弟卻埋著頭，什麽都不說。
喬舒的解釋是：“二師兄太害羞了。”
燕知表示讚同：i人，非常i的i人。
兩人得出結論：對於這類i人，不能有太多的打擾，否則會觸發他們的自我保護機制。
等燕知二人到了玄機樓，莊瀾星正嚼著幹糧，從門內匆匆跑出來，和喬舒撞個滿懷。
莊瀾星主修符陣的，身體不如喬舒結實，一個踉蹌跌在門上。
燕知扶了他一把：“沒事吧？”
莊瀾星像是被燙了一下，重重甩開，偏長的劉海遮在眼睛上，視線不與人相接。
喬舒一鼻子撞莊瀾星腦門上了，疼得冒淚花：“好痛啊。二師兄，你急著做什麽去。”
莊瀾星低著頭，沈郁地說：“你們來這兒幹什麽？”
喬舒答：“秘境今天開了，我來陪師兄取劍。”
燕知察覺莊瀾星的視線匆匆掃了他一眼，又別開。
“沒開，明天再來。”莊瀾星的手扶在門框上，看著是一個有些抗拒的格擋姿勢。
喬舒奇怪道：“就是三月初六啊，黃歷上是這麽寫的。掌門師伯昨日還交代我別忘了時間呢。”
燕知看著莊瀾星發青的手，幾不可見地擰了一下眉。
很不對勁。
按理來說是同門師兄弟，從小到大不說同吃同睡，關系也算親厚，莊瀾星這幾日躲躲閃閃，怎麽都不肯和燕知多說一句話。
難道是有什麽心結？
喬舒和莊瀾星還在對質，燕知在兩人肩上各自拍了一下，喬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莊瀾星又跟個跳蚤似的，猛地彈出去了。
燕知：……不是小兄弟你。
莊瀾星躲到一邊，喬舒趁機邁入玄機樓，往上看了看。
玄機樓是一座環形建築，在靠外的墻沿位置，嵌一排排的通天架，上面儲存著各類典籍和奇珍寶器，而中間這根通天樓梯，能夠直達頂樓。
此時，頂樓位置的玄鏡，泛著旋渦般的暗光。
喬舒朝天上一指：“這不是開了嗎？二師兄沒睡醒。”
莊瀾星的臉色看著更不好了，他本來是清瘦的少年身量，個頭比喬舒還矮一些，脊背有些佝僂。
燕知邁步進門，袖子被人從後抓住了一角，他回頭一看。莊瀾星正埋頭抓著他，頭發遮擋看不清表情。
燕知不明就裏，耐心地看著這個不怎麽講話的師弟，聲音平和。
“瀾星。”
半晌，兩個人都沒動作，久到喬舒有點著急，莊瀾星才擠出一句話：“我、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燕知眨眨眼，歪頭笑說：“好啊。”
長命鎖隔著衣料，莫名其妙熱了一下，燕知摸了一下鎖心嵌著的紅玉，燙手。
這玩意兒讓他聯想到手機，或者是什麽微型攝像頭之類的，使用過載之後就會發熱。他這兩天沒研究明白什麽，就知道這把鎖有時候會熱熱的，沈沈的。
燕知心裏陰暗地想：最好燙死，燙到宕機，然後壞掉。
三人順著通天梯一路攀上去，越往上走，光線反而越暗沈。
走到頂樓時，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玄鏡都是碎沙似的熒光，不瞇起眼根本看不清楚。
莊瀾星幽幽說：“到了。”
燕知身後被一推，雙手觸及細碎熒光，霎時有一陣吸力捏住他的手腕，扣住他的腰身，迫不及待將他攬帶進去。
耳邊一陣呼嘯，燕知再睜眼，發現自己在百竹潭。
喬舒落點不太好，剛好在水潭邊，鞋褲濕了一片。
莊瀾星倒是輕車熟路，單手撐在一株參天巨樹上，穩穩落地。
玄鏡中的世界並不拘泥於某一方天地，而是根據進入者所熟知的、或者是印象最深刻的世界，進行隨機成像。
三人從小在玄境山長大，重合地點大概就是此處。
若是燕知一個人進來，被下放到現實世界也說不定。
喬舒擰了擰褲腿兒，指著瀑布道：“師兄！你們看！”
燕知順著方向看過去，瀑布水流皆是靜止的，飛濺水珠停滯在半空中，在日照下晶瑩剔透。
“這沒什麽奇怪的。”莊瀾星聲音悶悶的，“我們現在還在外圍，等真正踏入此地，時間才會正式流動起來。”
燕知眉梢輕擡，笑盈盈的視線落在莊瀾星臉上，“瀾星對這裏很熟悉？”
陰郁少年仿佛被玉光一照，又低下頭。
燕知見他沒那麽抗拒，又很是隨意地聊了兩句，“我們現在是在鏡子裏啊，那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看見我們，就像我們在搭臺唱戲似的？”
“應該會有人看。我們都是小輩，有長老在外面守著。如果、出了什麽事，好及時搭救。”莊瀾星說。
“這麽說，裏面還是挺危險的。”燕知點點頭，登上一塊巨石，往波光粼粼處眺望了兩眼。
喬舒早順著水岸跑過去了，遙遠地喊道：“快來！咱們從瀑布底下的小道過去。之前的水流這麽大，想去一趟麻煩死了，今天可算好玩了！快過來！”
春游似的歡快。陽光帶著滿滿一簇春色，照在燕知肩頭。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對身後的人一笑。
“走啊。”
長命鎖發燙，被燕知拍一巴掌。
煩人呢？
破鎖動不動就燙，他那日睡前換寢衣的時候，低頭一看，胸口一塊皮膚都被灼得發紅，在尤其是鎖骨最靠近中間的一塊骨突。
尚元徵，真是隔遠了也要找存在感，留一塊破鎖天天折騰他。
燕知偏不信邪，逮住莊瀾星就是一頓十萬個為什麽，小書呆看書多，這麽個百寶全書放在身邊，不用白不用。
有時候，i人的社交電量，就是被這樣一點一點玩沒的。
燕知一會兒問：“我在書中看到，玄鏡有三千小世界。我們會突然跳到另一個世界嗎？”
“會。”
“噢？那什麽情況下會，可以自己選嗎？”
莊瀾星挑一個答：“不能。”
燕知看他實在說不出話，才大發慈悲安靜下來。
喬舒一邊兒奇怪得不行，低聲問：“師兄，你幹嘛一直問二師兄問題啊。”
樹上有一些巴掌大小的葉子，燕知用玉屑絞下來幾片，疊放在一起塞在前襟，把長命鎖跟自己的皮膚隔開。
“怕他無聊。”
喬舒：胡說，明明是欺負老實人。
莊瀾星一點都不無聊，躲著兩個人似的，不一會兒就走到前頭去了，穿過水簾轉過身看著。
喬舒跳過去，被莊瀾星一拽，緊跟而上。
不料，就在二人落地的那一刻，時間開始流動，水簾嘩嘩，將喬舒的肩頭澆透了。
“啊啊！天爺喲！”喬舒大叫。
水勢飛濺，燕知被落在外頭，隔著磅礴水幕。
嘖。
燕知掐指，祭出一道澄藍色靈力，可是不管他橫切還是豎切，水幕根本不受他約束，將他撞開數次。
喬舒嘴巴一張一合，沖著他不知道喊什麽。
一旁，莊瀾星垂著頭，被喬舒連拍好幾巴掌，似乎在辯解。
一陣狂風，背上的暖意陡然變冷，燕知轉身看去，當空烏雲蔽日，逐漸昏晦，百竹潭驟然風雨大作，瀑布亂撥飛濺。
燕知再一回頭，哪裏還有兩個師弟的身影。
破空聲襲來，數道烏黑粗重的枷鎖橫於眼前，將他的腿腳死死捆住，他被迫騰空飛向潭心，重重砸進水面！
“！？”
這，應當是他被拉入了另一個小世界中。
他正思索，忽聽當空一道棒喝：
“尚元徵！你可認罪！”
燕知沒懂，撲騰兩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睜眼一看。
眼前，高高在上的仙兆尹，不可一世的仙兆尹，淩駕於一切之上的仙兆尹——
寬肩勁腰，上半身肌肉線條銳利似刀裁，渾身裹著數道血色罪枷，腰腹處青筋虬結，正陰戾地俯視著水中的燕知。
他雙眼微瞇，暗金色瞳孔被閃電一晃，浮出重欲的血色。
“？！”
臥草，裸、男！
這麽荒誕的場景，燕知眼神還是沒控制地、往下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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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娑衣擺，修竹搖晃。燕知衣袂翻飛，騰身而起，轉眼佇於另一根修竹，身形飄逸而不亂，被柔軟及腰的漆黑長發一襯，觸目的仙姿。
接近午時，燕知才從百竹潭上跳下來，落地時項間一聲脆響。
他不由得抿唇。
這個項圈吵得很，只要動作稍微大一點，鈴鐺就叮鈴鈴響個不停。他怎麽摘都摘不下來，就連睡覺都得戴著。
而且每到夜半，這個鎖都沈得要命，壓在他心口，惹得渾身燥熱，手腳發麻。
他試著側睡，每次被憋醒時，又變回仰躺。
眼下紺色，便是被這玩意兒折騰出來的。
即便晚上睡不好，他也不曾有一日懈怠修煉。淬靈術養本固元，他潛心練習，將靈石中的靈氣和雜質一分為二，分別儲存在丹田內。
再修煉身法，將靈氣化用到招式中。
自從點墨劍毀損之後，他並沒有趁手的武器，掌門師伯玄儔心疼小輩，讓燕知去秘境再挑一把。
這秘境正是玄境山的鎮山之寶——玄鏡，裏面自有一方奇遇小世界，貯藏著不少天材地寶，包括一些頗有淵源的上古神器。
喬舒蹲守好久了，從樹叢裏竄出來：“師兄！”
燕知嚇一跳，眼底驚色流轉。
他抖出袖中玉屑，就要給喬舒一頓好打，一派出塵仙風霎時靈動起來。
這玉屑是他用鵝卵石削的，看起來薄薄一片，剔透如白紗，實則鋒利無比。靈感來源於青圭殿外的竹林。
“哎喲喲喲！錯了！”喬舒猴一樣翻身躲閃。
好在燕知也沒真揍他，小懲罷了。
喬舒站穩，抹了把汗：“師兄，你怎麽進步這麽快啊！這才半月不到吧，修為恢覆這麽多。”
燕知之前是元嬰中期，在仙稅司中已經數一數二，年輕，天賦卓絕，加之淬靈術的大buff加持，他恢覆神速。
而這事兒，除了玄應和喬舒知道，燕知並未透露給任何人。
陽光落在白凈的面龐，像鍍一層玉色的釉，燕知聲音含笑，林間徐行，“天道酬勤。別再讓我逮到你練功偷懶，等師尊過問，不會幫你瞞著。”
喬舒追過去：“師兄，你和師尊是一夥兒的！二師兄從來就不管我。”
兩人並排往玄機樓走，秘境半年一開，取劍並不危險，一人進去也無妨。但玄儔關心則亂，吩咐燕知，進去的時候帶上喬舒，算有個照應。
燕知當時遭受重創，玄應一直都不是特別放心他，奈何自己識海受損，急需閉關，這一閉就是半個月，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來，就委托玄儔多關照些。
玄應座下有三個徒弟，長徒燕知，幺徒喬舒，中間還有一個莊瀾星。
莊瀾星此人是書呆，主修不是劍道，而是符咒陣法。他原是玄儔有一次外出降妖，撿回來的。
玄應當時就一個首徒，門下子弟不多，玄儔見小莊愛鉆研又好學，把他塞了過來。
莊瀾星性子沈默，成天泡在玄機樓看典籍，要麽就是在後山尋個山頭，練習布陣。
燕知自打回了玄境山後，也就晚上的時候，偶爾見莊瀾星抱著一堆書回來。
有時起得早了，燕知也能看見莊瀾星抱著書出去，他挺熱情地跟這個二師弟打招呼，二師弟卻埋著頭，什麽都不說。
喬舒的解釋是：“二師兄太害羞了。”
燕知表示讚同：i人，非常i的i人。
兩人得出結論：對於這類i人，不能有太多的打擾，否則會觸發他們的自我保護機制。
等燕知二人到了玄機樓，莊瀾星正嚼著幹糧，從門內匆匆跑出來，和喬舒撞個滿懷。
莊瀾星主修符陣的，身體不如喬舒結實，一個踉蹌跌在門上。
燕知扶了他一把：“沒事吧？”
莊瀾星像是被燙了一下，重重甩開，偏長的劉海遮在眼睛上，視線不與人相接。
喬舒一鼻子撞莊瀾星腦門上了，疼得冒淚花：“好痛啊。二師兄，你急著做什麽去。”
莊瀾星低著頭，沈郁地說：“你們來這兒幹什麽？”
喬舒答：“秘境今天開了，我來陪師兄取劍。”
燕知察覺莊瀾星的視線匆匆掃了他一眼，又別開。
“沒開，明天再來。”莊瀾星的手扶在門框上，看著是一個有些抗拒的格擋姿勢。
喬舒奇怪道：“就是三月初六啊，黃歷上是這麽寫的。掌門師伯昨日還交代我別忘了時間呢。”
燕知看著莊瀾星發青的手，幾不可見地擰了一下眉。
很不對勁。
按理來說是同門師兄弟，從小到大不說同吃同睡，關系也算親厚，莊瀾星這幾日躲躲閃閃，怎麽都不肯和燕知多說一句話。
難道是有什麽心結？
喬舒和莊瀾星還在對質，燕知在兩人肩上各自拍了一下，喬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莊瀾星又跟個跳蚤似的，猛地彈出去了。
燕知：……不是小兄弟你。
莊瀾星躲到一邊，喬舒趁機邁入玄機樓，往上看了看。
玄機樓是一座環形建築，在靠外的墻沿位置，嵌一排排的通天架，上面儲存著各類典籍和奇珍寶器，而中間這根通天樓梯，能夠直達頂樓。
此時，頂樓位置的玄鏡，泛著旋渦般的暗光。
喬舒朝天上一指：“這不是開了嗎？二師兄沒睡醒。”
莊瀾星的臉色看著更不好了，他本來是清瘦的少年身量，個頭比喬舒還矮一些，脊背有些佝僂。
燕知邁步進門，袖子被人從後抓住了一角，他回頭一看。莊瀾星正埋頭抓著他，頭發遮擋看不清表情。
燕知不明就裏，耐心地看著這個不怎麽講話的師弟，聲音平和。
“瀾星。”
半晌，兩個人都沒動作，久到喬舒有點著急，莊瀾星才擠出一句話：“我、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燕知眨眨眼，歪頭笑說：“好啊。”
長命鎖隔著衣料，莫名其妙熱了一下，燕知摸了一下鎖心嵌著的紅玉，燙手。
這玩意兒讓他聯想到手機，或者是什麽微型攝像頭之類的，使用過載之後就會發熱。他這兩天沒研究明白什麽，就知道這把鎖有時候會熱熱的，沈沈的。
燕知心裏陰暗地想：最好燙死，燙到宕機，然後壞掉。
三人順著通天梯一路攀上去，越往上走，光線反而越暗沈。
走到頂樓時，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玄鏡都是碎沙似的熒光，不瞇起眼根本看不清楚。
莊瀾星幽幽說：“到了。”
燕知身後被一推，雙手觸及細碎熒光，霎時有一陣吸力捏住他的手腕，扣住他的腰身，迫不及待將他攬帶進去。
耳邊一陣呼嘯，燕知再睜眼，發現自己在百竹潭。
喬舒落點不太好，剛好在水潭邊，鞋褲濕了一片。
莊瀾星倒是輕車熟路，單手撐在一株參天巨樹上，穩穩落地。
玄鏡中的世界並不拘泥於某一方天地，而是根據進入者所熟知的、或者是印象最深刻的世界，進行隨機成像。
三人從小在玄境山長大，重合地點大概就是此處。
若是燕知一個人進來，被下放到現實世界也說不定。
喬舒擰了擰褲腿兒，指著瀑布道：“師兄！你們看！”
燕知順著方向看過去，瀑布水流皆是靜止的，飛濺水珠停滯在半空中，在日照下晶瑩剔透。
“這沒什麽奇怪的。”莊瀾星聲音悶悶的，“我們現在還在外圍，等真正踏入此地，時間才會正式流動起來。”
燕知眉梢輕擡，笑盈盈的視線落在莊瀾星臉上，“瀾星對這裏很熟悉？”
陰郁少年仿佛被玉光一照，又低下頭。
燕知見他沒那麽抗拒，又很是隨意地聊了兩句，“我們現在是在鏡子裏啊，那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看見我們，就像我們在搭臺唱戲似的？”
“應該會有人看。我們都是小輩，有長老在外面守著。如果、出了什麽事，好及時搭救。”莊瀾星說。
“這麽說，裏面還是挺危險的。”燕知點點頭，登上一塊巨石，往波光粼粼處眺望了兩眼。
喬舒早順著水岸跑過去了，遙遠地喊道：“快來！咱們從瀑布底下的小道過去。之前的水流這麽大，想去一趟麻煩死了，今天可算好玩了！快過來！”
春游似的歡快。陽光帶著滿滿一簇春色，照在燕知肩頭。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對身後的人一笑。
“走啊。”
長命鎖發燙，被燕知拍一巴掌。
煩人呢？
破鎖動不動就燙，他那日睡前換寢衣的時候，低頭一看，胸口一塊皮膚都被灼得發紅，在尤其是鎖骨最靠近中間的一塊骨突。
尚元徵，真是隔遠了也要找存在感，留一塊破鎖天天折騰他。
燕知偏不信邪，逮住莊瀾星就是一頓十萬個為什麽，小書呆看書多，這麽個百寶全書放在身邊，不用白不用。
有時候，i人的社交電量，就是被這樣一點一點玩沒的。
燕知一會兒問：“我在書中看到，玄鏡有三千小世界。我們會突然跳到另一個世界嗎？”
“會。”
“噢？那什麽情況下會，可以自己選嗎？”
莊瀾星挑一個答：“不能。”
燕知看他實在說不出話，才大發慈悲安靜下來。
喬舒一邊兒奇怪得不行，低聲問：“師兄，你幹嘛一直問二師兄問題啊。”
樹上有一些巴掌大小的葉子，燕知用玉屑絞下來幾片，疊放在一起塞在前襟，把長命鎖跟自己的皮膚隔開。
“怕他無聊。”
喬舒：胡說，明明是欺負老實人。
莊瀾星一點都不無聊，躲著兩個人似的，不一會兒就走到前頭去了，穿過水簾轉過身看著。
喬舒跳過去，被莊瀾星一拽，緊跟而上。
不料，就在二人落地的那一刻，時間開始流動，水簾嘩嘩，將喬舒的肩頭澆透了。
“啊啊！天爺喲！”喬舒大叫。
水勢飛濺，燕知被落在外頭，隔著磅礴水幕。
嘖。
燕知掐指，祭出一道澄藍色靈力，可是不管他橫切還是豎切，水幕根本不受他約束，將他撞開數次。
喬舒嘴巴一張一合，沖著他不知道喊什麽。
一旁，莊瀾星垂著頭，被喬舒連拍好幾巴掌，似乎在辯解。
一陣狂風，背上的暖意陡然變冷，燕知轉身看去，當空烏雲蔽日，逐漸昏晦，百竹潭驟然風雨大作，瀑布亂撥飛濺。
燕知再一回頭，哪裏還有兩個師弟的身影。
破空聲襲來，數道烏黑粗重的枷鎖橫於眼前，將他的腿腳死死捆住，他被迫騰空飛向潭心，重重砸進水面！
“！？”
這，應當是他被拉入了另一個小世界中。
他正思索，忽聽當空一道棒喝：
“尚元徵！你可認罪！”
燕知沒懂，撲騰兩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睜眼一看。
眼前，高高在上的仙兆尹，不可一世的仙兆尹，淩駕於一切之上的仙兆尹——
寬肩勁腰，上半身肌肉線條銳利似刀裁，渾身裹著數道血色罪枷，腰腹處青筋虬結，正陰戾地俯視著水中的燕知。
他雙眼微瞇，暗金色瞳孔被閃電一晃，浮出重欲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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