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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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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了

就在燕知快要被憋死的時候,尚元徵終於放開了他。

仙君大人發夠了瘋,燕知嘴唇都被咬腫了。

燕知紅著眼睛,大口呼吸了好一會兒:“你發什麽瘋。”

他的下頜被挑起,尚元徵垂眼,撐著胳膊看了他一會兒。

燕知被圈在一個極窄的範圍裏,不知道是在勸誰,說了一串:“扯平了。我把你錯認成別人,你也咬了我好幾口。扯平了,現在能放開我了吧?”

“如果你發燒不舒服,我就扶你去睡覺。如果你還能撐一會兒,我還有事和你說。”

他真的很難忍受,被另一個男性全面壓制。這是他的思維慣性。

他對Syan的迷戀和依賴,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他能夠完全把握和Syan的關系,而不必擔心因為Syan的任何反應,做出妥協。

這是他找到自己主體性的方式。

而尚元徵的這種行為,對他而言,就是在他的安全區狠狠試探。

他努力說服自己:這是扯平。

不是他被單方面欺負!

不知道為何,尚元徵臉色稍霽,眼神也帶了些溫度,看上去心情不錯。

他俯視著燕知,“說吧。”

燕知瞪著眼睛,被這種好整以暇的態度,再次激怒。

從上位的角度來看,燕知其實很適合被欺辱、被支配。

他在身下的時候,會有不堪承受的羞恥,而這種羞恥更像是蠱惑,反向操縱著那個欺負他的人。

偶爾的掙紮,更是貓抓狗撓,很漂亮。

擁有行動力的燕知,第一反應就是反抗,於是他擡腿蹬了一腳。

又迫於某位淫威,不敢蹬太重,鬼鬼祟祟地踹尚元徵的小腿。

腳腕被握住。

燕知楞了一下,隨即臉頰爆紅:“放開!”

然後他沒有被控制的左腿又踹過去,亦被握住。

尚元徵架著他兩條亂蹬的長腿,並排擺放好:“鬧什麽?說正事。”

燕知:“……?”

燕知簡直震驚,他更猛烈地掙紮,金蟬脫殼,光腳跑到一邊。

綢襪洇濕涼水,勾勒出瑩□□致的腳趾,和線條分明的筋骨。

他無所覺察,扶住桌案,語氣防備:“好,我說正事。你也坐好吧,不要亂動,藥膏都被你蹭沒了。”

尚元徵擡眼,視線自下而上,定在燕知染著薄紅的眼尾。

高懸九天的仙兆尹,仙門百家避之不及的冷閻羅,平日裏看著什麽的時候,總是不自知地施壓。

他的眼神很專註,高熱纏身時又渙散,皺眉思考了片刻,“嗯”了一聲。

又說,“離近點。聽不清。”

燕知:“……”惡狠狠地向上吹一口氣。

額發飛起又落下,燕知繞開地上一片狼藉,稍微離得近一些:“仙君這些時日不在,我發現了一些線索。”

尚元徵不覺擡了一下眉梢。

“十億靈銖何其顯眼,冥市被仙君查抄,幕後主使必然會找到其他的途徑銷贓。”青年的唇瓣柔軟,說起正事時會不自覺微抿。

“仙君可有猜測,下一個銷贓路徑會是哪裏?”

尚元徵意料之外地答道:“玄境山。”

燕知有點意外:“什麽?”

尚元徵漫不經心地坐在椅子裏,聲音平靜,“今日辰時,廣九因死在刑獄司。”

燕知心跳稍微有些快,系統的主線任務規定他追查十億靈銖去向,發掘案件真相。他一直被系統任務指引著,作為案件的參與者,跟隨尚元徵的動作,乘風借勢。

現在,尚元徵突然說,下一個目標,是他的師門。

燕知有些茫然地埋頭思索了一會兒,“……”

廣九因與他同門所出,卻誣陷於他,如果不是受人鉗制,就是有利可圖了。而且,尚元徵這樣推測,並非空穴來風,這樣想的原因是?

原因是……

不對!

尚元徵在試探他!

那日玄應勸他回玄境山時,尚元徵是在外面聽了首尾的,這句不可能漏掉。玄應是出於庇護之心,讓他回師門養傷。

但是在他和點墨劍都捆綁著十億靈銖,身份特殊的當下——

就是危墻之下、瓜田李下……

mad!都快把他親死了,還是在懷疑他!

燕知磨了磨後槽牙。

尚元徵真是個混蛋男的,合著讓他上藥、裝病、借機咬他半天,就等著這一會兒出其不意,給他炸個大的是吧!

啊?!

艹!

燕知不知道是委屈還是憤怒,拳頭在袖子裏攥了攥,才擡起眼睛。

眼神一片清明,不閃不躲,“沒錯,是我殺的。”

殿內空氣極其安靜,尚元徵眸色暗沈,哪裏還有半分高熱失神的樣子。

燕知一拍桌子:“我趁天黑,放倒刑獄司數百彪形大漢,大搖大擺地穿過重重陷阱,一拳把廣九因嘎嘣了!”

這麽荒誕離譜的回答,說者和聽者都沒有笑。

反正他笑不出來。

尚元徵把玩著手裏的青玉扳指,一圈一圈地轉,鷹隼般的目光寸寸掃過面前之人。

“仙君把我也殺了唄。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不煩麽?”燕知把自己的鞋靴一左一右套上,稍微整理衣服,大踏步往門口走,“死了一了百了,十億靈銖誰也別要。”

不知道哪來的膽色。

狗領導,勾心鬥角。

現在敢這麽懷疑他。

下一步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不管明天怎麽樣,今天他是不幹了。

“回來。”一道低沈的聲音落在身後。

燕知後頸發僵,木頭一樣轉過來,語氣生硬:“有事?”

尚元徵站起身,走過來,陰影罩在燕知頭頂。

燕知不由得後退半步,被尚元徵揪住衣襟,手指緊貼衣料順著縫隙滑入。

“?”還來。

燕知擡手要擋,被尚元徵另一只手扣住肩頭,隨即,那條青銅鎖鏈被扯拽出來,發出一串清脆的響兒。

尚元徵看起來很是淡定,既沒有冤枉好人的愧疚,也沒有繼續質問的銳利,仿佛這事兒已經在他這兒過去了,也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燕知看不懂他,“把我殺掉?”

他說完,赧於自己的幼稚,垂下眼睫。

金色靈流緩緩包裹住青銅鎖鏈,將單薄的鏈環,化作一把精致漂亮的長命鎖,中間一塊橢圓紅玉,泛著溫潤光華,金鑄的,像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哥兒戴的,很喜慶寶氣的玩意兒。

“你跟玄境山的人回去。”尚元徵手指摩挲長命鎖,“戴著這把鎖,沒人能殺你。”

嘖,這聲音。

尚元徵的聲調總是這樣低,又讓人抓心撓肝地癢,離得遠了還好,離太近的時候,總讓燕知有種想抓住點什麽的沖動。

他驚異於尚元徵的有首無尾,話說一半的諱莫。好像面對這個人,什麽情緒都分分鐘被堵回去。

毫無釋放餘地。

他抓著長命鎖的項圈,擡眼看著人:“仙君明示。這是趕我走的意思嗎?”

“不是。”

燕知思路清晰:“仙君懷疑我和師尊搭臺唱戲,鏟平冥市後,坐收漁翁之利。仙君認為,赤宸口中裏應外合的那個人,就是我。現在,仙君用這把鎖,扣住我的命,還要讓我像一條被捆住的狗一樣,往外跑,引得旁人露出更多破綻,仙君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穿越到這個仙俠游戲裏,是這個世界的游戲玩家,本不應該對NPC們有任何在意的態度。

過任務而已。

但是此刻,他想到玄應,想到喬舒,也想到春風拂面的掌門師伯,玄儔。

還想到面前的尚元徵。

他覺得自己被一張陰謀的大網兜頭罩下,不再是上帝視角的策劃者,而變成棋局中的一顆棋子。

敵暗我明,風雲變幻。

人心之間隔一道天塹。是他太天真,以為真心可以換真心。

不過笑話。

他什麽時候居然會心疼一個NPC,還巴巴地跑到仙兆府來,跟條哈巴狗似的。

燕知呼出一口氣,說:“嗯。我今天本來還有一件事,要和仙君說。闞一果可能是赤宸的弟弟,如果赤宸真的受制於人,看到闞一果應該有所觸動。想要撬開赤宸的嘴,就試著把闞一果帶過去,看看他吧。”

尚元徵松開長命鎖,鎖下頭墜著的鈴鐺“叮鈴”一聲,落在雪白的前襟。

燕知退後兩步,錯開距離,疏冷而嚴肅地說:“十億仙稅,事關仙門小輩們的修煉,我不會意氣用事,仙君請放心。”

過任務而已。

而且,可以跟玄應回玄境山,還可以找機會下山修煉淬靈術,恢覆修為。

喬舒也說過,等出了天律司,可以背著師尊偷偷下山吃點野味。

什麽烤魚、熱鍋子、各色各樣漂亮的鮮花點心。

他頂著這具辟谷的破身子,身體虛弱,又沒什麽機會進食,早就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都很好,一切都很好。

等尚元徵想再利用他做些什麽的時候,他可一定要有實力、有底氣地保護自己啊!

燕知扶正項間的長命鎖,轉身下殿。

出殿時路過姬明,後者興沖沖地說:“小燕仙使,仙兆府的服制上次不是穿著偏大嗎?這會兒改好了,給你放偏殿了,去試試?”

燕知“嘿”了一聲。

“真是辛苦啦姬哥!不過我要出外勤了。”

燕知嘴裏詞兒多,隨時會蹦出一個聽不懂的新詞。

姬明從善如流地問道:“外勤?”

“嗯唄!”燕知沖他笑笑。

“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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