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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臺階 沒有人能拯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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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臺階 沒有人能拯救自己

“你不是請假嘛?怎麽來上班了?”

姜若淇這兩天請假, 作為部門直屬的大領導不在公司,下屬們相對自由了些。臨近上班時間,打過卡以後買早飯的買早飯, 買咖啡的買咖啡,工位上還不見人。

只有段謹辰這少爺, 正老老實實趴在姜若淇辦公室門前的工位上發呆。

也不知道是有什麽心事, 看看手機, 失望扣上,再扭頭看向空蕩得辦公室,最後把頭一埋, 繼續發呆。

他以為自己起碼得等到下周,或者借公事趁機才能叨叨姜若淇兩句。誰知身旁一陣風掠過,他聞到被風帶起的, 某人常用的香水味後立馬擡頭。

果然,姜若淇正拎著包, 無精打采往辦公室走。

“哇,姜若淇你怎麽又不理我!發消息不回, 當面說也不聽!休個假怎麽把人休傻了?”

姜若淇煩不勝煩,感覺段謹辰就像個蒼蠅,在她耳邊“嗡嗡嗡”半天, 可她楞是一點沒聽進去。

“你問的什麽?”

段少爺氣得冒煙, 但還是一字一頓, 力保吐字清晰地又問了一遍:“我問你, 不是申請居家辦公了嗎?怎麽又跑來上班了?”

這回聽清了,但是姜若淇隨口敷衍:“熱愛工作。”

“你放…,行了你少跟我說鬼話了!就你還熱愛工作?”段謹辰看她那萎靡樣就不信,“我昨天晚上給你分享的秘聞大瓜, 你是不是根本沒看?”

姜若淇落座開電腦,面不改色:“嗯,非工作時間不回信息。”

其實是因為從姜蕓身上生的悶氣沒處排遣,本想給孟商發消息解釋一下,可對著聊天框思考再三,竟只言片語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的情緒控制其實一直很差,不然也不會不受控地“虐待”她的手指。

不過以前多是自己一個人獨處,能有足夠的空間躲起來消化那些無可奈何的憤懣,處理好情緒再出現在人前。

可能這才會讓認識她的大多數人誤以為,姜若淇好像天生就是這樣,麻煩事手到擒來,不會為產生問題內耗。

而現下,一個人的生活變成兩個人。除了自己,姜若淇還要分神顧及孟商。

只是她自己尚且一肚子火正發不出去,更沒心思去花言巧語哄騙孟商了。

沒錯,他們是有共識,凡事商量著來。

但在姜若淇的認知觀裏,自己能做成的事,就極其厭惡去麻煩別人。明知為難還開口的行為,是本人故意為之,是自己根本不誠心。

她不想把自己變成姜蕓那樣。

姜若淇思來想去覺得自己說服不了孟商,而遇事不決先睡覺這點,是她調理自己最好的方式。

於是她打開了最近幾乎許久沒動過的酒瓶,就著冰喝下半杯,然後在把手機靜音悶頭睡下了。

姜蕓住樓上,第二天一早是手機鬧鐘跟著工作日循環響起把她叫醒。她掙紮了一下,獲得意識後第一件事,是瞇著眼睛從床頭櫃上撈手機。

孟商的對話框一如昨晚,姜若淇掃了眼再退出。醒神看朋友圈的功夫,倒是捉到了孟商的頭像。

淩晨兩點,轉發了一篇學術方面的公眾號推文,底下還有顧淮不知道什麽時候點上的讚。

姜若淇退出軟件,盯著天花板思考。

這代表什麽?

代表著兩個人都憋著口氣,但誰也不願意先低頭聯系對方。

姜若淇徹底清醒了,麻溜地起床梳洗,上樓和姜蕓打過招呼就到公司來了。

借口說是工作繁忙,反正手術是明天,反正孟商下午就到家了。

實際是為了逃避什麽,反正姜若淇心裏清楚。

“非工作時間不回的是工作。我可是把你當朋友,跟你分享的是八卦!不回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段謹辰的聲音再次扯回姜若淇的註意力,知道這人能纏人,不給個說法這一天都沒清凈日子,她只能無奈回應。

“你那是跟我分享八卦嗎?一晚上發了二十八條,從吐槽同事到吐槽CEO再到吐槽你爹,分明是把我當成受了氣以後的垃圾桶。”

還害得她白興奮一場,以為是孟商給她發消息了呢。

“你果然還是看了的。”段謹辰狡辯:“區區28條!說不定你回我了,我就不發了。再說這表明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什麽都和你掏心窩子。”

“不了,敬謝不敏。”姜若淇幹脆拒絕,“做同事下了班應該保持距離。做朋友的話……”

姜若淇沒緣由地頓住,視線轉向窗口,越過段謹辰看向窗外,那一瞬不知想起了什麽。

段謹辰還等著她的答案:“嗯哼,做朋友的話然後呢?”

姜若淇收回目光,和段謹辰圓而明亮的目光對上,透出種掙紮的不忍來。

“做朋友的話,我就更加不建議你什麽苦水都找人吐。沒有人願意無條件承受你的負面情緒,可能一次兩次還能靠那點情意忍住,但次數多了,不知不覺間你就會徹底失去這個朋友。”

段謹辰張嘴要反駁,姜若淇卻同時開口補充:“這是我丟掉了個關系不錯朋友以後,自己總結出的經驗之談。雖然大多數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不相信別人的經驗,非得自己撞過一次南墻才心死。但我還是想倚老賣老做一次討厭鬼,提前告訴你一些人情世故的tips。”

好讓段少爺不要再幹出深夜發二十八條消息的事了……

段謹辰張張嘴,還有些詫異:“你?”

“我,怎麽了?”

段謹辰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掃視一番姜若淇。雖然面色欠佳,眼神也有些沒精打采,但嘴還是一如往常不饒人。

從他接觸姜若淇這個人開始,她就極善於說鬼話。哪怕此時言辭誠懇的經驗之談,都讓他有些半信半疑。

“你還有吃虧的時候?”

姜若淇無語扶額,眼皮都懶得掀:“不吃虧我那麽多經驗從哪兒來啊。”

她和Sophia、Ada能詭異地維持住三個人的友誼之前,也是在朋友這方面摔過跤的。

因為控制不好自己的牢騷埋怨,她失去了一個關系還算不錯的朋友,所以在感情和分寸間才顯得更加在意。

“嗎為什麽吃的虧,詳細說說唄?”

段謹辰往姜若淇面前一坐,擡手撐住腦袋八卦。那模樣和茶水間、洗手間三兩湊對,八卦領導同事的某些人們簡直一模一樣。

“對著當事人講八卦,你很沒有吃瓜素養。”姜若淇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事同段謹辰講,擡手趕人,“滾出去把昨天法務回覆的郵件整理出來。這個合作協議拖很久了,下周一定要落實到簽署,聽到沒。”

“切,不說就不說,氣急敗壞什麽。”段謹辰起身,又偷摸打量了姜若淇一眼,“我去買咖啡,你要不要?”

事出反常必有妖。從年後開始,姜若淇就不讓段謹辰幹一般打雜跑腿的活了,現在這是鬧哪樣出?

她不語,從電腦屏幕前擡眸,視線觸碰到令人捉摸不透的少爺,那人立馬變扭地躲開:“加班太多,我也靠咖啡提神。好心幫你帶一杯,看什麽看。”

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姜若淇想著有人跑腿總不吃虧,剛要開口道謝,人少爺撓撓頭轉身就走了:“知道了,冰美式多加一個Shot,請你的不用謝我!”

傲嬌這種屬性啊。

姜若淇感嘆每個人果然底色難變,像段謹辰,哪怕長了心眼,本質還是個沒遇見過挫折的傲嬌二代。

屬於吃虧吃少了。

她又從他聯想到她自己,過去也是為人執拗一根筋到底,是後來教做人了才開始變得圓滑世故起來的。

說起吃虧,姜若淇從人身上吃過的虧實在太多了。

譬如朋友。

她剛到港城那會兒年紀還小,想家、想姜蕓,感情需要宣洩卻不能找黎明輝或者姜蕓訴苦,於是選擇了向最信任朋友傾訴。

那是她的高中同學,分科前後都在一個班,是相互抄過作業一起玩了三年的感情。

起初還是互相吐槽升學後的奇葩事,後來對方越來越忙,認識了新朋友有了新活動,就變成姜若淇單方面的輸出。

她完全不懂如何控制情緒,向除了父母之外最信任的人述說著自己的困境、無奈與疲憊,儼然忘了接受她負面的那個人也有自己壞心情要解決。

她回覆姜若淇的次數越來越少,從敷衍的回應到徹底消失,前後不超過兩個月。

姜若淇不是不識趣的人,可那是她當時唯一的稻草,便還是忍不住去問她原因。

對方很直接。

她說自己的生活中也有一堆糟心事,不想在自己已經很疲憊的狀態下,繼續成為接受姜若淇情緒垃圾的垃圾桶。

但很明顯,她是正確的。

在往後成為別人的宣洩對象時,姜若淇總會想起這番話。

那是姜若淇自遇到孟商那個大雨天之後第二次意識到,寄希望於被旁人拯救,是最最不可靠的。

沒有人有任何義務幫助你,沒有人有任何義務疏解你的情緒。

自此姜若淇對於行為和感情的強大,開始產生明確的認知。

需要修煉與成長的是自己。

姜若淇白皙纖長的手指落上鍵盤,指尖遠看還是泛著脆弱的紅。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各部門踢皮球“Re:”了好幾輪的郵件,她敲下幾個字符又不知不覺停下頓住,再繼續又頓住,重覆了幾次才成功發送回覆。

她思忖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向窗邊。

二十幾層的高樓感覺離太陽很近,辦公室內被陽光鋪滿,不光是暖和還有些悶熱的體感。

也有可能是五月天氣轉熱,很快就是新海的黃梅雨季,聽孟商說那才是一年之中比濕冷更難熬的時候。

悶熱黏膩的空氣,根本無處可逃。

姜若淇註視那一束落下的陽光,忽然意識到,既然是過往經歷把她變成了現在的她,變成銅墻鐵壁不求人的Seven,那她就不應該為任何人或事而嘗試妥協或者改變。

哪怕面對的她所在乎的孟商也一樣。

畢竟那是她實踐得出的準則。

姜若淇回到電腦前重新開始工作,整個人狀態巨變。像是那麽短短的一瞬,她原本焦灼的情緒就詭異地平和下來。

可能是有了符合她邏輯因果的答案,姜若淇說服了自己,也對說服孟商可能的不滿更加有信心了。

於是一天工作奇高,直到下午臨近下班時,她才抽空去看手機。

沒想到竟會先收到孟商的消息。

〔孟商〕:我到家了,晚上吃什麽我去買菜。

和平時差不多的問題,姜若淇卻品出不一樣的味道來,顯得憋悶又陰陽怪氣的。

她知道是姜蕓手術在即,孟商不好把意見表現得太明顯,可她還是給孟商潑了臟水。

畢竟他們都是不會讓矛盾輕易過去的人。

於是她低頭回覆。

〔Seven〕: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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