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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消氣 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麽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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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消氣 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麽生氣嗎

“呼, 終於結束了。”

回到家,姜若淇把衣服背包通通砸進沙發,保住路過的孟元寶揉搓一陣,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孟商沒說話,脫了衣服搭在手上, 從沙發上收拾起姜若淇的外套, 一起拿回臥室掛上。

“喵~”

孟元寶被姜若淇握著兩只爪子, 還以為是要跟他玩呢。結果姜若淇兩眼直勾勾盯著走向的背影臥室,身在曹營心在漢,根本就是拿他當借口。

元寶少爺發出不滿的聲音, 蹬蹬後腿,示意姜若淇看他。

兩相權衡,姜若淇當然心不在他。放下少爺, 踩著拖鞋直奔臥室。

想說的話有很多,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姜若淇頭回詫異於自己竟然不會搭訕……

孟商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櫃, 把自己的外套整齊掛上衣架,再按顏色掛進衣櫃。然後又拿起姜若淇的, 重覆之前的步驟。

他見姜若淇進來也沒說話,掛完衣服又轉身出了臥室,降下陽臺的自動晾衣架, 把幹了的衣服都收下疊好, 再分類放進衣櫃。

姜若淇是真的張口結舌, 跟在孟商身後先進臥室再出臥室, 像極了平常喜歡在孟商腳邊打轉的孟元寶。

“孟商……”

她見孟商在客廳沙發一側坐下,又跟了上去。可她一湊近,孟商就挪選了些拉開和她的距離,她再跟上, 孟商又繼續挪遠。

兩個人重覆著非常不符合平時作風的行為,一直到孟商起身坐在了側面的單人沙發上。

隔著“楚河漢界”,姜若淇皺皺鼻子,緊緊盯著孟商。

而他火上澆油,俯身對著路過的孟元寶道:“元寶到我這兒來。”

孟元寶喵嗚一聲直沖他爹,開心得尾巴都快扭成麻花了。

好哇,這父子倆孤立她是吧。

“孟商,生氣歸生氣,不能帶著元寶一起搞冷戰的啊。”因為她是冷戰大王,只要真的開始,絕不會由她宣布結束。

孟商嘆氣,拍拍元寶肉感十足的屁股,示意他去陪著姜若淇。

可惜貓兒子不明所以,一臉懵逼看著孟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瞳孔更圓了。

可愛是可愛,但完全讀不懂他爹的心思,除了會賣萌簡直一無是處。

既然兒子不頂用,孟商就只能自己開口:“姜若淇,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麽生氣嗎?”

“不就是我媽過來我沒告訴你嗎。”

姜若淇哼哼兩聲,早就猜到孟商會在意這個。

是也不是。

這件事體現於表象,但孟商更在乎內因。

姜若淇見孟商沒回答,以為這就是正確答案,自顧自繼續解釋。

“我媽前幾天是跟我說過要來新海,可那時候她機票都沒買。我想要是當時就跟你說了,你肯定會為了他倆調班換休。但是萬一再有什麽變動,你都換好了班,又不能再換,豈不是給你添麻煩嗎。”

“所以我本意是想等事情敲定以後再告訴你,結果後來太忙了,沒想起來問我媽航班號的事,徹底把這事給忘了。所以現在真的不是有意,或者有任何不想讓你見他們的原因在。”

孟商卻不為所動,聲音淡淡:“這只是一部分。”

好嘛,只是一部分。

答完題發現只對了一半,讓許久不當學生的姜若淇也覺得很絕望。

可姜若淇懶得猜,破罐子破摔,選擇從孟商軟肋處下手,“我真的不知道另一部分是什麽,但是……”

“看,小花。”

姜若淇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個玫瑰浮雕的紐扣,硬是拉著孟商的手攤開再塞進去:“送給你嘛。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跟你道歉。孟醫生先不要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這花看上去有些眼熟,總感覺在姜若淇身上見過。孟商看看紐扣,又看看姜若淇,質疑姜總真心的眼神很明顯。

姜若淇接受信號:“送花道歉真誠一點,來不及買就用點特征元素替代一下。”

孟商指尖捏著紐扣邊緣,視線順著凹凸不平的手感明顯,鎖定在姜若淇豁開的袖口。

還知道這麽哄他,應該是在乎的吧。

孟商的怨氣莫名散去一些,也可能是被無奈抵充的。

“你把扣子拽下來,我一會兒還要給你縫。”

姜若淇聞言松了口氣。

這個小說裏有提。冷臉縫扣子,那應該就是不生氣了吧。

姜若淇探頭探腦:“那還……”

“氣。”

好嘞,白哄了。

文的不行來武的,姜若淇坐上單人沙發的扶手,扯著孟商的胳膊耍賴:“你告訴我嘛,你告訴我了,我下次才能註意是不是?”

孟商嘆了口氣看她,燈光下姜若淇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瞳裏像是只映著他。誠懇又認真,讓人很難對她繼續冷臉。

孟商嘆了口氣,其實他也不知該如何才能更準確描述出自己的感覺。把扣子攥緊掌心,有種悶悶頓頓的痛感,就著疼痛換回的清醒他溫聲答道。

“你說怕行程不定,我跟同事換班麻煩。可你有沒有想過先把事情跟我說一聲,我們通氣商量一致再決定怎麽做?”

“你沒有。你想的是,自己能把一切都處理好,最後給我一個簡單明了的結果選擇。哪怕我有難處也不是問題,你依舊會想辦法解決,絕不會讓我因此承擔你所謂的‘麻煩’。就像今天,如果不是你偶爾失誤,我只會在下班後收到一個和長輩們吃飯的通知。”

“可是姜若淇,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下屬。因為是你,所以我非常願意多承擔點什麽。不論是困難、麻煩或者其他,我都可以跟你一起解決。”

“但現在你給我的感覺是你不願意,你好像…不需要我。”

這才是孟商在乎的,他不是不喜歡現在的和諧。只是徒有其表的平靜下,是彼此在相處中遇到卻未能解決的問題。

這對他們倉促的關系而言並不穩固,而孟商需要自己做得更多,才能有把握確保將姜若淇會選擇他。

姜若淇聽懂了,她知道孟商尋找的癥結沒錯,可她潛意識依舊覺得她和孟商是各自獨立的。

她願意幫孟商解決難題,卻不願孟商多插手她的事。

不是覺得孟商不可靠,是覺得……

拿罐子做比,她幫孟商解決問題是往裏面存人情,而孟商要幫她就是從裏往外掏她儲存下來的人情。

誠然她自己都覺得現在罐子裏“家底”頗豐,卻仍然不想消耗太多孟商的感情。

感情又或者人情,在她看是一次性最不耐耗的東西。

她的經歷告訴她,所得到的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現在孟商願意是因為罐子裏有東西,那沒東西以後呢?他還會心甘情願嗎?

姜若淇不想改變,也覺得沒有必要改變。孟商的變化不在她可控之中,而她只要堅持,就永遠只會是姜若淇自己。

況且就事論事,關於姜蕓,她所抗拒的也不僅僅是這個。

“你想聽實話嗎?”姜若淇長長嘆了口氣,決定先解決好解決的那部分。

“當然。”

姜若淇舔舔幹燥的嘴唇,停頓片刻,艱難開口:“…聽實話就是,孟醫生濾鏡不要太重,我也不是什麽事都能做好的。”

“你剛才看到了,我和我媽的相處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就變了成現在這樣。見了面沈默、尷尬,母女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很難想象,十多年前我們曾經相依為命無話不談,是只有彼此的母女。在…她的現任出現之前……”

姜若淇的尾音變得有些飄,她忽然頓住,用力咽下口水,像是一並咽下的,還有克制住的無力。

她低頭看向孟商,微微蹙起的眉下,目光沈靜:“孟商,其實我不想承認的是,我才是那個很抗拒見到她…或者他們的人。”

姜若淇話音落下的同時,房間內響起很輕的咯噔咯噔的動靜。孟商分辨不出聲音來源,只當是小貓搗亂就沒放在心上。

他伸手去握姜若淇的手,結果被她條件反射似的得躲開。觸到他疑惑的目光,姜若淇才安撫般遞了個拳頭到他掌心。

姜若淇今天的不同孟商都看在眼裏。

頭一回見面能對著他的外婆母親談笑風生,把兩位長輩哄得心花怒放的人,面對自己的母親時話卻沈默寡言。

飯桌上有一問才有一答,沒有問題時姜若淇就低頭吃飯。

孟商能夠理解,在姜若淇這個年紀,該如何同自己父母的現任相處,確實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連他也糾結過。

買禮物時是只買姜蕓的一份,還是連帶著那位的一起買了?

不買,一桌上坐著實難看。可買了,那位趙叔對姜若淇既沒有生育之恩,也沒有養育之情,按照對待岳父的標準采買,姜若淇會不會有意見?

孟商相信,這類似的糾結,姜若淇獨自處理過更多次。

這麽多的兩難阻隔在母女之間,所以才會覺得距離越來越遠吧。

孟商看向垂下眉眼,難得惆悵的姜若淇,忍不住上手。他一手摟住姜若淇的腰,一手托著雙腿把她從扶手上抱下來。

兩個人擠在一張單人沙發裏,雖然身形都足夠苗條,可空間依舊拮據,姜若淇的腿只能搭在孟商腿上。

比起動作,姜若淇更在意孟商的反應:“孟商,你會覺得,我是個自私的人嗎?”

“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麽。”

“你的本意不是不讚同媽再找個伴侶,對不對?你只是覺得相處尷尬想減少見面,或者是減少有趙叔在的時候見面,是不是?”

姜若淇乖乖點頭,模樣看著難得溫馴。

孟商跟著點頭,還隔著褲子握住姜若淇的小腿力度剛好地揉著。

姜若淇上班多數會穿帶高跟的鞋子,哪怕坐得時間比站的多還是容易腿酸。吃飯買單的時候孟商就看見她站在一旁,兩條腿輪流受力,明顯是吃不消了。

“你和母親兩個人的世界裏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哪怕當時你成年了,告訴自己要明理懂事體諒母親,情感上覺得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而且後來你們也沒有長期相處過,就想很久不見硬湊到一起吃飯的親戚一樣,誰都會覺得尷尬,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孟商不耽誤手上動作,評判得也並不偏頗:“我覺得這屬於遺留問題,從你和趙叔第一次見面開始,媽就沒能協調好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姜若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孟商疑惑:“怎麽了?”

姜若淇輕笑出聲:“你錯了,她根本不需要協調這種關系。她只會讓我以她的角度,選出一個她滿意的答案,我能接受就好。”

孟商抿著唇,神色慢慢嚴肅起來。

“不懂?那給你講講以前吧。”姜若淇難得有幾分傾訴欲,畢竟樓上就住著她的母親,畢竟剛才在餐桌上她又在試探過年的安排,而她再次故作大度地給出了姜蕓想要的答案。

“我在港城工作的第一年,經濟獨立後我就從陳嘉夢的家裏搬出來了。租的房子是個蝸居,可那是我自己的地方,屬於我的空間。我媽也是那一年退休的,她一直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當時沒陪在她身邊,所以我就想邀請她到港城來旅游當做彌補。”

“一開始說好是她一個人,我替她買好了機票,約好在機場見面。可沒過兩天她又找我說‘你趙叔叔也沒去過港城,就她一個人也玩不起來,人多些熱鬧。’”

“我想那好啊,無非是多一個人而已,只要她能開心,我都可以接受。掛了電話我就去定了半島的房,又加購了機票。可當天下午我媽電話我,說是之前沒溝通清楚,原本定好的那幾天趙叔叔和他的朋友們約好去自駕了。”

“你猜,最後誰來了?”

問出這個問題,那勢必一個人都沒來。

孟商沒有開口,姜若淇就自己接了下去:“嗯,一個都沒來。”

“我媽說趙叔叔訂了她的份,團隊套餐退不了,問我港城的機酒可以退嗎。或者讓我替她選,到底去哪兒。”姜若淇眼睛紅紅的,像是在替當時尚且有期待的自己委屈,“她哪是讓我選啊,就想讓答案從我嘴裏說出來,好讓自己不感覺愧疚罷了。可是…我也期待很久,連假都請好了啊。”

那時的姜若淇,還不是被職場磨礪出圓滑的Seven,雖然答案是從她嘴裏說出來了,可完全掩飾不住失落。

“這還不是最讓我崩潰的,我把機票酒店都退了以後,她又給我打電話了。說她已經講定不去自駕了,要按原計劃來港城找我,她聽出來我的不開心了。”

姜若淇鼻子堵堵的,倒吸了一口氣,笑意愈發苦澀,像是自嘲:“然後我實在沒忍住,發了通脾氣,她最後哪兒也沒去成。”

“那你呢?”孟商撩開姜若淇耳畔的頭發,順著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在安撫現在的她,也像是透過現在,安撫當時那個孤獨又無力的姜若淇。

“我假都請了,能怎麽辦。跑去半島開了間房,躲裏面哭了兩天。”說起這個姜若淇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懂自己委屈什麽,但當時眼淚跟水龍頭一樣。”

“那兩天我問過自己很多次。我明白她首先是姜蕓,然後才是我媽。我也沒有不接受她身邊有人陪伴。那我到底在委屈什麽?”

“是好心辦了壞事,導致她好好的旅行泡湯兩頭受氣。還是覺得自己竟然成為不了第一選擇,被她拋棄了?”

姜若淇覆盤過很多次,答案都是後一個。

“最後我就想明白了。我還依賴她,我對她還有期待。只要把這兩樣都戒了,就不會感到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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