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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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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蘇筠卿小時候對門鄰居是書院裏的宋清安先生,他與娘子都是那種斯文、書卷氣的長相,他們的兒女也都是儀表堂堂,相貌出眾之人,因為女兒少時外嫁,見到的機會較少,所以較為深刻的是常年在家溫書的兒子,他總是一身白衣,長相英俊,給人一種清爽幹凈之感。

這家人的長相各個都是賞心悅目,時常讓她羨慕。

回頭看看自己的兄長,不僅虎背熊腰,長相也較為兇悍,與斯文完全不沾邊,說話也較為粗魯。父母在書院任教期間,蘇筠卿都是由兄嫂看顧的,長輩忙於書院活計,兄長為了管教調皮、活潑的妹妹,裝作兇巴巴的模樣,雖然後來刻苦攻讀考中進士,但在蘇筠卿眼裏,兄長仍是與書卷氣不搭邊。

母親每每歸來,常在她耳邊念叨,“若非自己長得像她,若是同她兄長一樣,怕是要誤在家裏。”

兄長其實長得並不醜,就是較為粗礦,相比於鄰居家哥哥的長相與氣質,她總覺得兄長還是欠缺點什麽。

為了討妹妹歡心,兄長也曾模仿妹妹的喜好,穿上她喜歡的一身白衣,但卻有著一種矯揉造作之感。

後來過了幾年,對門鄰居家的這個兄長成親了,她和兄嫂受邀觀禮,瞧見那兄長穿婚服的俊朗模樣,眼中滿是喜歡,還轉頭對嫂子不知羞臊得小聲說:“我長大也要嫁這般好看的人。”

就是這樣一句話,成了她日後的躲不開的劫。

當她初次見到季懷遠時,他就成了她躲不過的劫,她太喜歡他那襲白衣了。

蘇筠卿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離開季懷遠府已月餘了。

自打上次見面,轉眼已過去一個多月了,在她看來,她與他的交集或許會越來越少,甚至沒有。

季懷遠搬起箱子,朝前走了一段,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則催促道:“不走嗎?”

蘇筠卿這才反應過來,看著他不費勁得抱著她的箱子,皺著眉頭問他,“你為何會在這?”

季懷遠漫不經心的看著她,回答:“路過”,說完,對著前面的宅子,問她,“這間?”

路過?鬼才信你。

蘇筠卿在心裏翻了他一個白眼,臉上卻沒有任何異常,嗯了一聲,就進了宅子。

季懷遠抱著箱子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盯著她的發髻看,發髻後面有些松散,低頭再擡頭時,發髻直接松懈下來,想必是她搬家太忙,發髻也跟著松散下來,烏黑、垂順的發絲披在腦後,發絲隨風飄動,很動人,於是低聲喚了她一聲:“蘇筠卿”。

他怎麽突然這麽叫自己?

蘇筠卿轉過身,面帶微笑得看著他,有些狐疑得看著他,問道:“你跟蹤我?”

季懷遠盯著她說話時露出的梨渦,還是那幅沒心沒肺的模樣,結合最近幾次被她懟的經歷,他覺著,若讓她知曉這宅院與自己有關,自己還打算搬進她對面的鋪子裏,以她的脾氣,怕是要立即搬離此處吧。

季懷遠從來沒想過,他堂堂泰和酒樓少東家,竟也會淪落到跟一個女子扯謊的地步。

“錦姝告訴我你今日喬遷,剛好我經過這裏,就順便過來瞧瞧。”

蘇筠卿早前將購置宅院一事交給季錦姝的時候,就曾猶豫過,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想讓季懷遠知曉,但由於季錦姝信心滿滿攬過此事,她也接受了她的好意。蘇筠卿當然知曉季懷遠知道此事是遲早的,雖未想過刻意隱瞞,但互不打擾才是最好的狀態。

只是他來瞧自己,是什麽意思?

被季懷遠拒絕這事,她認了,她覺得自己的夢該醒了,以後也不打算癡心妄想了。

如今她打算放棄了,他又出現了,想幹什麽?

他莫不是不習慣自己的離開,從原來的拒絕轉為有好感了?

蘇筠卿不敢這樣想,卻又忍不住這樣想,但這樣一想,自己的心就會不受控的哐哐直跳。

她其實就跟風箏似得,眼裏心裏都是季懷遠,可偏偏看不到頭,而季懷遠那若有似無的喜歡,卻占據主動權,將線緊緊拉在手裏,只要稍稍收緊線繩,她就被牽來牽去。

她是什麽都敢想,以前,她總覺得只要自己長時間呆在他身邊,說不定鐵樹也會開花,他終會喜歡上自己。直到被他無情拒絕,她才明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跟自己呆不呆在他身邊關系不大。

她越想越氣,隨之看他的眼神也變成了瞪,但對於自己生氣的緣由,也不甚清楚,搞不清是氣他不夠喜歡自己,還是氣自己太喜歡他。

蘇筠卿進了門直奔堂屋,也不多瞧他一眼。

季懷遠面色如常的跟著她,直到跟她進了屋,才問道:“這些書,該如何放?”

堂屋裏放著剛剛下人們搬進來的書籍與字畫,因為她沒吩咐如何處理,都疊放在了門口。

蘇筠卿從架上取下一卷書,轉過身,擡高手臂,比在季懷遠的胸前,質問他:“季懷遠,你來這,想做什麽?”

季懷遠非常淡定,低頭看了一眼書,面不改色,一臉坦白的盯著她看,回答道:“若我說是來獻殷勤的,你可信?”

蘇筠卿被驚得楞了一會,默默盯著他那張帥氣的臉看了一瞬,最後目光落在他今日所穿的白衣上,心中突然生出一個主意,嘴角一勾,說了一句:“好一個獻殷勤”,隨後她指著屋內幾個落滿灰塵裝著書籍與字畫的箱子,“將它們放書房吧。”

這借口找得真好啊。

季懷遠自然曉得她憋了什麽壞主意,但也沒辦法,誰讓他今日確實是臨時起意過來,甚至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一身。

他默默搬起幾個箱子,朝書房方向走去,但因為箱子與衣裳保持了一定距離,衣裳仍是幹凈的。對於一個常年習武之人來說,這點活計簡直是小菜一碟。

蘇筠卿的計劃落空,有些不開心的皺了皺眉頭,又指著屋外疊放的雜物箱子,命他搬到臥房,見他一聲不吭的照做,才收了書,翻看起來。

季懷遠一聲不吭,整個過程任勞任怨,來來回回若幹趟,才算搬幹凈,原本幹凈的衣衫也掛了不少灰塵,額頭上也冒出不少汗珠,烏黑的頭發也被汗水打濕了。因為熱的緣故,他敞開外衫領口,露出胸前裏衣,胸前衣衫也因汗水貼在胸脯上,露出結實的胸膛。

蘇筠卿原本坐在椅子上整理箱子裏的東西,見他忙完站在那裏,才想起自己沒給他準備水,因為自己本身不怕熱,且也一直坐在這裏,所以並不覺得熱。如今六月裏,天氣燥熱,他忙你忙出,自然是要出汗的,於是命人備了荔枝漿水解暑。

沒一會,翠竹便端著荔枝漿水來了,放在桌上後,退出去了。

蘇筠卿坐在那裏沒動,依舊在整理箱子裏的東西。

蘇筠卿低著頭看她,並未動桌上的荔枝漿水,而是詢問她:“還有什麽需要幫忙嗎?”

這間宅子她搬來前,就已命人將各個房間打掃的幹幹凈凈,除了這些剛搬過來的東西,並沒有什麽其它要做的事。

蘇筠卿看著箱子,又看了他,總不能讓他幫忙整理自己的首飾與衣裳吧,除了這些,她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麽事給他做,於是低著頭,悶聲說道:“沒有,郎君請便吧。”

說罷,便不再理睬他,而是繼續低頭整理箱子裏的擺件與首飾。

季懷遠垂眼看了她一眼,但臉上卻仍舊沒什麽表情,幹了這麽久的活,他渴得厲害,瞧見桌上放著一個水壺,拿起來卻空空如野,看了眼荔枝漿水,但因為不喜歡吃甜的,所以沒動,瞧見水壺邊上放著一盞茶,於是,問道:“這茶水我可以吃吧?”

她仍舊沒擡頭,只是隨後嗯了一聲。

季懷遠端起茶盞,就往嘴邊送。

蘇筠卿將首飾盒從箱子裏拿出來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然擡頭,瞧見季懷遠正端著她喝過的那盞茶往嘴裏送。她緊皺眉頭,突然站起身,兩步並一步,朝季懷遠走去,但忽略了腳下放著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被絆了一下,直接朝季懷遠撲了過來。

季懷遠也顧不得茶盞,眼疾手快得上前一步,將蘇筠卿一把抱住。

蘇筠卿的額頭撞上了季懷遠結實的胸膛,被撞得有些暈,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通,抓住了季懷遠端著茶盞的手臂,茶盞被蘇筠卿拽的傾斜了,最後應聲掉在地上碎了,茶水打濕了季懷遠的胸前衣襟,濺了蘇筠卿一身。她被茶水澆得有些懵了,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擡起頭看他,但看到他胸膛因為濕透而緊貼裏衣,竟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就這樣靠在他懷裏,腰被他的手環住,氣氛有些尷尬。

季懷遠將她扶好站穩,低著頭看她,皺著眉不解問道:“你這茶有毒?”

蘇筠卿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指著碎了一地的茶盞,說道:“這是我吃過的茶。”心想誰會給自己吃得茶下毒,這麽想的同時,還不自覺地在心裏翻了季懷遠一個白眼。

她清楚記得季懷遠這個人極愛幹凈,若他知曉自己吃得茶被別人吃過,估計會介意吧。

季懷遠將目光從地上的碎茶盞上收回,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微微動了一下喉結,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問道:“你這麽大反應,我以為有毒呢?”

自己反應大嗎?

“我毒你做什麽?”蘇筠卿有些不高興的反問。

“你說呢?”季懷遠一面抖著衣襟,一面問。

說什麽?自己是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嗎?表白被拒就下毒,這太可怕了吧?說了半天他怎麽就不明白?

季懷遠一副知道她想說什麽的樣子,即便整個衣襟都濕透了,也全然不在意,而是一副憋著笑看向她,“我曉得你在想什麽,無非就是我吃了你的茶,可那又如何?你莫不是忘了那日書房你對我做過什麽?還談什麽酸甜,當初那麽放得開,怎麽如今卻如此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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