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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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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咚咚咚。

門外傳開熟悉的腳步上,不用想,也知道來者是陸為州。

陸為州手裏拎著一個食盒走進來,耿光看見他進來了,就對季懷遠說道,“郎君,卑職下去了。”

“稍等。”

季懷遠似乎想到什麽,叫住了他。

耿光立在原地,靜等吩咐,季懷遠開口吩咐,“給沈千帆遞個帖子,若有時間,幫我約一下。”

耿光聽到這吩咐,心下想著自己果然才對了,但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握住腰間佩劍,回了“好”,就轉身出去了。

耿光前腳剛走,陸為州立馬就將食盒裏的糕點拿出來,隨意丟在桌子上,雙手手掌撐住桌面,一臉端詳得看著季懷遠,挑著眉毛問道,“不忍心了?準備出手了?”

季懷遠漫不經心得瞥了他帶來的糕點,打開拿出一塊,放在嘴邊,反問了一句:“你還怪操心的呢?”

陸為州不禁發出一陣驚呼,面部表情異常誇張,感嘆道:“相處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你如此上心一個娘子,人家都舍你而去,你還鍥而不舍得追過去,嘖嘖……”

季懷遠打斷他,“我哪裏上心了?”

陸為州收了手掌,坐在桌子旁邊,滿臉笑意得看著他,“我說得不對嗎?早前話本放在書鋪,沒見你有動它的想法,如今人家離開了,選擇沈掌櫃了”,說完了看了看季懷遠的臉色,又繼續說道:“講真的,最近京城蘇筠卿的話本被人們搶得那叫一個熱鬧,多少人有錢都買不到一本,這點你不是不知道。

即便那王家郎君是個敗家子,沈千帆這樣深得官家褒獎、賞賜的人,他會差銀子嗎?再者,以你的喜好與眼光,是很少碰觸這裏話本的,如今卻眼巴巴的跑過去,若說不是為了蘇筠卿,誰會信?”

他與季懷遠一同長大,季懷遠雖不太看好他的放浪性格,但這並不影響兩人之間良好的友誼,所以,陸為州才敢這麽直白的講話。自打蘇筠卿離開季府,他就抱著一顆看戲的心,如今正好,好戲即將開場。

這還不是上心嗎?

季懷遠像是想到什麽似得,沈默一陣後,才帶著一絲煩悶情緒的說道,“不曉得這算不算上心,但怎麽說這也算是她的第一本話本,她之前一直想讓我幫她,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她另選他人了。”

她舍棄自己,另選他人這件事,就像一塊魚刺卡在喉嚨一樣,讓他不吐不快。他始終記得她那日在季府門前拒絕自己的樣子,不光記得她說過的話,還記得她當時說話的語氣與神情。

他記得她一副難掩失落的表情,痛斥他並未認真翻看過她的話本。

她當時的表情,比他狠心拒絕她時,更讓他難以忘記。

那個模樣,好似心中最後一絲希望都被人澆滅,不對事情抱有任何幻想。

或許,那時的她就已很絕望了吧。

她離開的這段時間,他的腦海裏始終浮現當時的場景,這令他不得不反思,他覺得自己自始至終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場考慮問題,不僅沒在意過她的感受,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她。他甚至都沒認真了解過她的真實想法,後來她萬不得已開口,請他出手相助,而他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拒絕了。

正是這次拒絕,讓他後悔不已,甚至連夜跳進池塘翻找被他扔進來得對牌,只希望自己能不那麽難過。

一想到她當時的樣子,他的心就隱隱刺痛,甚至透著一股涼意,無論如何他都難以忘記,於是當天夜裏,他找出那本話本,直到他看到那句話,“直道相思了無意,未妨惆悵是清狂。”

從卷軸中的這段話裏,他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喜歡自己已久,因為這份喜歡,才會將話本改用的希望也寄托在自己身上,希望得到他的垂青,然而並沒有。

蘇筠卿每日混跡於書鋪、酒樓與季府之間,無論是替他拿的主意,畫得畫,寫得小報,還是寫的話本,都很出色,她極為用心地對待每一件事的。話本存於書鋪三年,雖收到了書鋪不少酬勞,但其家境不並不算差,即便靠領書鋪酬勞,日子照樣過得滋潤,相比其它足不出戶的女子來講,她已極為出色。

早前季懷遠始終覺得她每天進出書鋪,正常點卯,就應該很開心的了,就和自己的妹妹季錦姝一樣,每日無憂無慮,沒什麽想法與希望。如今看來,他確實想錯了。

蘇筠卿與季錦姝不一樣,她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她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普通閨閣娘子,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看到。之所以給他的感覺是無憂無慮,完全是因為話本在書鋪擱置太長時間了,使她的想法與希望被磨滅殆盡。

如今她選擇離開他,走出這片讓她灰心喪氣的地方,選擇幹勁十足的沈掌櫃,她的想法與希望又重新活了過來。

她越是這樣有勁頭的努力,他想要追上她的難度也就越大。

若今後他能夠與她攜手共度的話,此事也成為他們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

季懷遠一想到蘇筠卿會對他產生的怨懟情緒,就莫名有些慌,總想著或許只有自己做些什麽,才能及時彌補她所受的傷。

如若無法幫忙改話本,那麽在錢帛方面提供支持,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無論如何,這本話本不能沒有我的參與。”

從季懷遠的話語裏,聽不出一點情緒,季懷遠一面擡眼看向窗外,一面攥緊手心,他想得是,若自己不這樣做,終究是會後悔的,甚至會留下遺憾。

其實他也不是什麽都不怕的,他知曉蘇筠卿當前什麽都不缺,她之前說過的,現在統統都舍棄了。

陸為州收起自己吊兒郎當的模樣,一臉玩味的看著他,感覺自己需要重新認識面前這個人了,不禁讚嘆句:“你是認真的嗎?”

季懷遠將目光收回來,睨了他一眼,像是在反問,你覺得呢?

陸為州可以肯定季懷遠這次真的是認真的,也沒多言語,他曉得季懷遠同自己不同,自己喜歡浪跡於絕色,而他則活的太過自我,註重自己內心感受,這樣以愛人為中心的人,碰到蘇筠卿這種不循規蹈矩的娘子,他算是栽了。

陸為州依舊冷靜的打量他,但覺得他的反應似乎有些大了些,於是善意提醒,“那也不必操之過急吧?”

季懷遠將他送的糕點朝外推了推,面不改色的瞧了他一下,有些急得說道,“我還能怎麽辦?就坐以待斃得看她另選他人嗎?我做不到啊。”

陸為州從他這話裏嗅到了一點信息,面露狡黠得笑道:“你這算承認喜歡人家了嗎?”

季懷遠並未立即回答,拿起朱筆在紙上添了一點批註,才回答他,“嗯。”

陸為州沒想到一項嘴硬的人,如今竟這麽爽快就承認了,這下忍不住想要嘲笑他一番,“之前你總是道我的不是,如今的你,也沒比我好多少,拒人於千裏之外,如今可有後悔?”

一句話總結下來,就是活該。

這話陸為州也就敢心裏想想,他是斷不敢說出口的。

“你是想說我活該嗎?”季懷遠同樣聽出了陸為州的話外音。

“我可沒說”,陸為州沒想到他竟將自己看得明明白白,於是秉承著開溜的原則,拿起盛放糕點的食盒,就道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

季懷遠喊住他,見他停下,才以一種警告的語氣,繼續說道,“季錦姝年紀尚小,你要信守承諾。”

季懷遠曉得季錦姝買醉之事,定與陸為州脫不了關系,事後他命人查,得知陸為州又流連煙花之地,最近又喜歡一牡丹娘子,讓季錦姝很受傷。季錦姝年紀輕,生怕一時想不開,她沖動之下,保不齊要做出一些有失顏面之事。

陸為州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微笑一下,“什麽承諾不承諾的,他是我妹妹。”

說罷,瀟灑得擺了下手,就走了。

處理完酒樓及書鋪事務,季懷遠摒了侍從,獨自出來閑逛,走到汴河南岸角門子時,看到一行人從宋門外瓦子出來,他清晰得看見沈千帆頗有分寸得攬著蘇筠卿。他看到這一幕,就怒不可惡,同樣的舉動,自己就莫名被推,放在他人那裏就理所當然。心裏雖恨恨的,但也無濟於事。

他瞧見她在一群人中沒心沒肺的笑著,本就白皙的臉頰上露出兩個漂亮的梨渦。正是這笑,讓他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沈千帆他果真不缺銀兩,自打他宣布與蘇筠卿合作,不少富戶主動上門,但卻與季懷遠想的不同。

沈千帆本有一些支持自己的富戶朋友,但針對這次更換話本之事,他們卻持起觀望態度,總覺得啟用新的話本娘子風險大,覺得他這麽離經叛道,為了保證自身利益,還是決定再等等。

沈千帆對此並不在意,甚至得罪了不少商賈。

蘇筠卿初次過來就身擔要職,不止喜出望外,還很忐忑,生怕拖了沈千帆的後腿,吳先生是一個大名鼎鼎的師傅,他對蘇筠卿這個小娘子還算滿意,也很願意指導她。

晌午時分,吳先生在茶室與沈千帆飲茶時,對蘇筠卿讚不絕口,“原本以為這樣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娘子,難以磨合,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沈千帆給吳先生斟了一盞茶後,就靠在椅子上,緩緩說道:“蘇娘子雖年輕,但她身上透著你我都沒有靈氣,我總覺著改戲文之事,任其發揮的話,或許能收獲意想不到的效果。”

吳先生連連點頭,“我也正又有此意。”

沈千帆本就屬意於蘇筠卿,加之貴人們喜愛這類話本,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聽聞宮裏的姚美人,很是喜歡蘇筠卿的話本,還請說書人林十一娘到宮裏說書,聽聞講的就是這本話本,所以,還是決定試一試,沒準會取得意想不到的結果。

吳先生是沈千帆合作多年的人,他是一嚴於律己的人,幾乎對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如今卻肯放任蘇筠卿大展拳腳,這樣做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了解沈千帆現在的狀態。

“好,放心吧”。吳先生一面端起茶盞,一面問他,“錢帛的事,有著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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