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直道相思了無意,未妨惆悵是清狂”。

季懷遠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都能夠想象出蘇筠卿的表情,一臉害羞的臉上露出淺淺的梨渦,眼中透著一絲光亮,看似膽子很大,實則極其害羞。這樣鮮活而又生動的形象,在他腦中停留許久,也未曾消散。

季懷遠突然找到了自己煩悶與焦躁的原因,自己其實就是一個風箏,而掌控命運的線繩卻攥在蘇筠卿的手裏,他若飛得越來越遠,那根線就會越來越緊,甚至面臨隨時斷線的風險。

他是否是喜歡蘇筠卿的?答案是肯定的。

什麽時候開始的?有多喜歡?

這些他通通講不明白,但此刻的感覺卻和以往不同了,因為他突然醒悟過來,她之所以會毅然決然的離開,似乎跟他長久以來對她視而不見有關。說到視而不見,他突然想起近半年時間裏她的反常舉動。

蘇筠卿或許喜歡自己的時間不短了,甚至比自己想得還要更久一些,但究竟有多久,他卻並不清楚,或許是半年多前?

想了半天,也始終想不出答案。

話本背面的字,反覆出現在眼前,每出現一次,就在他胸口深深紮一下,帶來的疼是難以形容的。

他不禁嘆了口氣,合上話本,站起身,在架子上找到一個顯眼的位置,將它放在其中,隨後又盯著它看了一陣,才離開。

季懷遠前往浴室,簡簡單單泡了個澡,之後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直到天蒙蒙亮,爬起來去了泰和酒樓。

酒樓事務處理完,返回季府書房,腳剛邁進來,便想起什麽似的,叫來耿光,“囑咐杜轍安,與蘇筠卿商議延長另一本話本《江山志》的典賣之期,速度要快。”

耿光連連點頭,轉身退出書房,前往杜郎君處。杜郎君聽了季懷遠的吩咐,明顯並不驚訝,反而佩服季懷遠的眼界,蘇筠卿與沈千帆連手改話本,她的話本勢必會水漲船高,此時延長這本話本的典賣之期,著實是未雨綢繆啊。

即便日後不做,轉交他人,仍是穩賺不賠。

杜轍安在耿光走後,則放下手邊事,出去找蘇筠卿,幾經輾轉,才找到在大相國寺市集上給阿祥買吃食的蘇筠卿,本打算再挑一根逗鸚鵡的玩具,卻碰到了一直找她的杜轍安,知曉來意後,蘇筠卿極為客氣地說自己會考慮一下。

蘇筠卿怎麽想都覺得此事定與季懷遠脫不了幹系,想到這裏就不自覺的皺起眉頭來,自打知曉季懷遠沒認真看過自己的話本,她就不打算將話本繼續留在書鋪了。

昨日之事,讓她越發覺得自己與季懷遠之間有些不可逾越的鴻溝,這種差距是難以調和的,不僅如此,就連喜好也相去甚遠,即便給他再多時間,他也不見得能理解、欣賞自己的話本。

自己留在書鋪,也無濟於事,她擅長的這類話本入不了他的眼,自己這相貌甚至也不被他喜歡。

如今演這出戲,給誰看?是何用意?她有些搞不懂了。

留在書鋪做什麽?讓話本繼續落灰嗎?

蘇筠卿拿著阿祥的吃食,帶著阿祥進了一家改貓犬,阿祥被小二熱情得接待著,等待的人不少,蘇筠卿索性就抱著阿祥坐下來,蘇筠卿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口的人來人往。

這家改貓犬臨近街口,往來人群都有議論。她曉得自己目前正處於京城話題的風口浪尖,卻不曉得人們除了好奇話本進度外,還好奇相國寺門前購書人身份。

她雖知曉其身份,但也不能告知大家季錦姝就是季大官人的妹妹,保守秘密這事真是憋死人啊。

門口眾人議論如下:

“聽說了沒?沈掌櫃與青雲先生的合作,板上釘釘了?”

“哪來的消息?可靠嗎?”

“怎麽不可靠,沈掌櫃親口承認的。”

“沈掌櫃果然不負眾望,我都迫不及待了,快籌備吧?”

“我遠方表兄長,在沈掌櫃的雲水茶坊做事,他說最遲明年初即可登臺表演。”

“那可真是個好消息。”

話風一轉,突然有人設想,“沈掌櫃容貌品行冠絕京城,與青雲先生合作,會不會日久生情,成就一段佳話?”

“日久生情?你這般說,那青雲先生莫不位娘子?”

“你不知曉嗎?肯定些,不光是位娘子,還是一個品貌俱佳的娘子!”

“品貌俱佳?那你可曾目睹過這位娘子真容?可配的上沈掌櫃嗎?”

那人搖了搖頭。

“真好奇這位娘子的長相?”

“配得上嗎?當然配的上,我叔父外甥舅母家的表姐是這位娘子丫鬟的閨中密友,說她不僅才貌俱佳,還溫婉賢惠,見過她的人,都對她讚不絕口。”

她哪裏就溫婉了?這消息著實不準啊。

“可有小像?我要瞧上一瞧!”

聽了這些編排,蘇筠卿嚇得汗都出來了。

漫長的等待後,也終於輪到阿祥了,待結束,蘇筠卿早已按耐不住要離開。剛返回家中,就得到消息,沈掌櫃已著手籌備話本了。

得了這個消息,她興奮得不得了。抱著阿祥正沈浸在喜悅之中,就有丫鬟走過來告訴她,坊間正流傳她的小像。

她忙命人尋來,發現是一副群像圖,書鋪一眾人等都在裏面,唯獨沒有自己,她回想起那日自己應該去靳寒枝的鳴鶴書齋了,所以畫中被人用朱筆標註出來的人,並非自己,而是府上新來的小白娘子,這人在季府做工不久便離開了。

她記得當日這副畫,還是季懷遠命人畫的。

她不得不佩服這幫人的能力,這幅畫像,都能弄到,還好自己不在上面。

此時門外有雲水茶坊夥計傳來的消息,告知她下月便可來茶坊作工。她沒想到沈千帆行動力竟如此之強,想到他那裏人才濟濟,速度快也屬正常。

蘇筠卿的性格本身並不張揚,也很少對外宣稱自己身份,雖自己因為幾本話本小有名氣,但她始終將做工與生活分得很清楚,所以鮮有人知曉其身份。

季懷遠收到小廝們的匯報時,他正回顧杜郎君的交涉結果。

杜郎君將蘇筠卿會考慮的話,告訴給季懷遠以後,季懷遠就緊鎖眉頭,問他,“她有說需要多久嘛?”

杜郎君直搖頭。

聽到近日坊間傳聞,蘇筠卿與沈千帆越走越近,甚至一副要昭告天下的架勢,他就極為惱怒,加上這樣或那樣的傳聞,更讓他聽得難受,合個作罷了,怎麽就日久生情了?

即便真的日久生情,也該是他與蘇筠卿,怎麽著也輪不到他沈千帆啊?

想到這裏,季懷遠就有些不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叫來耿光,冷冷吩咐道:“糾正一下坊間傳聞。”

耿光不明白,忙問,“哪個傳聞?”

季懷遠有些不耐煩,“自己想。”

耿光摸著後腦,回答了個“好”,就退出來。左思右想,將剛剛小廝匯報的話想了個遍,才明白季懷遠所指的是日久生情一條。

耿光忙命人散布陸為州出入怡春樓、夜宿綺紅娘子香閨一條新消息,此消息,京城最新話題馬上從陸蘇筠卿合作,轉移成怡春樓的哪個姑娘最得陸郎君的心。耿光散布時,心裏雖帶著歉意,但也只有這麽一個辦法了。

傍晚時分,季懷遠一身裏衣躺在臥房的軟榻上,被子自打被阿祥拉過鳥屎,便已更換了。

他想起她對自己的無情拒絕,怎麽都覺得太過難看,想著該用個什麽方法緩和一下,但想了很久,都覺得以她個性,無論做什麽,估計都會被拒之門外。

思考良久,突然覺得一個辦法或許有用,命人尋了一塊上好的玉琮,狀如竹子,收在禮盒當中。

想了想,覺得還不夠,又命人尋了塊品質極好的絲綢。

不一會,仍覺不夠,又命人尋了幾塊荊條,差人一一送了過去。

送了許久,也沒見人回來。

蘇筠卿悠閑得坐在房間裏,收到季懷遠派人送過來的東西,看到玉竹的時候,她還是一頭霧水,想不明白季懷遠究竟想表達什麽,但看到上好的絲綢,猜想他莫不是想化幹戈為玉帛?誰要跟他化幹戈為玉帛,想得怪美咧。

看到這兩樣東西,心中不禁氣得慌,將東西一股腦扔回給小廝,並將他轟了出去。

連人帶東西扔出去沒多久,小廝就又帶了幾根荊條進來了。

一刻鐘前,蘇筠卿還一副悠閑的吃著葡萄,就見小廝進進出出好幾趟,她接過看了一眼,看到荊條,則明白了他的用意,這是道歉來了?可是只有荊條,不見人來,算什麽請罪?

蘇筠卿又看了眼荊條,越發覺得可氣,本想忍著不發作的,但仍是心中有氣,於是又將小廝給轟出了。

一炷香後,那小廝又畏手畏腳的進來,手裏捧著一個盒子,盒子打開,蘇筠卿瞧見了一箱子錢帛。

看到小廝捧著的錢帛,她不禁在想,他究竟想幹什麽,莫不是良心發現了,覺得虧待了自己?可她要他錢帛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