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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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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蘇筠卿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麽直接。

季懷遠雖驚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口不擇言,但礙於他也想知道答案,所以也並未追究,而是低頭瞧著蘇筠卿的反應。

蘇筠卿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但在邁步準備離開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好不容易攀了高枝兒,哪有放棄的道理?”

看得出,她很開心。

季懷遠聽聞心裏很不是滋味,朝門外馬車方向走去。

蘇筠卿這才瞧了他一眼,隨後對他們擺擺手,繼續朝前走。

蘇筠卿走了幾步路,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季懷遠低沈著嗓音喊她,“蘇筠卿!”

蘇筠卿停下腳步,身體有些僵硬,慢慢回頭,瞇著眼看他,“郎君有事?”

季懷遠站在馬車邊上,手臂抵著馬車,眼中閃過一絲不明情緒,既克制又深沈,盯著她看,隨後低聲道:“若留在書鋪,即刻改用,你作為掌事,整理話本脈絡,若還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亦可以親自照管此事。”

蘇筠卿聽完驚得瞪大了眼睛,呆立當場,此刻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季懷遠親自照管此事,改用她的話本,這便是她留在書鋪三年來做夢都在想的事。

驚訝得不止蘇筠卿一人,在場的陸為州和耿光也沒想到,一項高傲如斯的季懷遠,也會低三下四地出口挽留。

兩人看戲般,猜測蘇筠卿會不會答應下來。

天逐漸暗下來,卻依稀可以看見蘇筠卿白皙的臉揚起來,看著他,說了一句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話,“多謝郎君美意,我早已應了沈掌櫃。”

場面一度尷尬,空氣中沈寂片刻,季懷遠咬了咬嘴唇,盯著她看,“這是為何?”

“沈掌櫃是真心喜歡它,且很認真地對待它。我曉得郎君也很有心,但我仍覺得沈掌櫃更為適合。”

說完,蘇筠卿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說道:“季懷遠,你可曾翻過那話本?”問完之後,自行回答:“不曾吧!”

季懷遠被她的話驚到了,明顯楞住了。

蘇筠卿說完很傷情,雖說自己是猜的,但她曉得這是個事實。

她望著他,完全不顧在場的陸為州與耿光,一副失落的樣子,低沈著嗓音,數落起季懷遠,“季懷遠,你並不了解我,我們確實如你所說,並不適合,我請你親自照管,是我欠考慮了,郎君姑且忘了吧。”

說罷,她苦笑一陣,轉身朝畫房走去。

轉過身,她狠狠擡眼,生怕淚落下來。

季懷遠使勁得抿了抿嘴唇,連帶著繃緊了腮幫子,左手微微握拳,盯著她纖細而又落寞的背影,沈悶,難受,無奈等情緒爬上心頭。季懷遠立即別開臉,陡然想起那日,他拒絕她的場面。

她被自己拒絕時,是否也這般難受?

陸為州適時咳了一聲,打破剛剛的尷尬場面,“小蘇——娘子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錯。”說完不忘回看一眼季懷遠,“離開書鋪也好,出去歷練是個不錯的選擇,若是不好,不是還有你等著她嘛。”

季懷遠冷冷得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一個躍身上了馬車,徒留陸為州一個人楞在原處不知所措。

陸為州就不明白了,蘇筠卿的出走,好像跟自己沒關系吧?

見陸為州楞在那裏不動,季懷遠在馬車上冷冷道:“還不走嗎?”

上了馬車,季懷遠面上雖察覺不到什麽情緒,但熟悉他性格的陸為州卻知道,他此時情緒正處於低谷。陸為州胳膊拄著馬車車窗,手支撐著下頜,轉頭看向季懷遠,“想留下她,為何不態度強硬一點?”

強硬?季懷遠怎麽可能對她強硬得起來,於是斜睨陸為州一眼,心情無比煩躁,示意他識相的話閉嘴。

陸為州還算識相,忙攤手,“好,我閉嘴。”雖然不說了,但他心裏還是想看季懷遠的熱鬧,想看他究竟能撐多久,都卑微得準備親自照管了,還說不在意蘇筠卿?誰信啊!

季懷遠靠在竹椅中,看著門外,腦中充斥著蘇筠卿的那句“郎君,你可曾翻過那話本,不曾吧”,她說話時雖笑意盈盈,但她臉上那兩個可愛的梨渦,卻在他心裏打下了很深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他心上。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征兆的疼。

忙完外面應酬,季懷遠一個人返回,時間尚早,車夫問他,“郎君,準備去哪?”

季懷遠看了眼天色,遲疑片刻,思考了一陣,對車夫說,“春山園。”

天色尚早。

相同時間。

蘇筠卿赴沈掌櫃之約,在煙波樓雅間,還是上次那個雅間,但不同的是他此次帶來自己的禦用話本先生吳勉之與方知意。

見到這兩個人,她有些後悔把封娘子留給季懷遠了,最起碼此刻能幫自己一把,不至於自己孤身一人。

沈千帆似乎看出了蘇筠卿的疑慮,異常輕松對她笑了笑,向她一一介紹,“吳勉之先生,方知意先生。”

蘇筠卿回以禮貌性微信,“久仰吳、方兩位先生大名!”

方先生見到蘇筠卿,和他心裏想的完全不一樣,不僅年輕,還如此漂亮,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蘇娘子客氣了。”

沈千帆瞧著蘇筠卿的臉色,笑意盈盈的,覺得此次合作算是穩了,心也就安定下來,不那麽著急了,於是慵懶的坐在雅間裏,靠在椅背上,過了看菜環節,才見店家逐一上了菜。

幾個人相談甚歡,舉杯慶賀今後一起共事,開心至極。

蘇筠卿這邊剛收下沈千帆命人準備的定金,那邊就在盤算該如何花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季懷遠回春山園陪母親吃飯,剛進來,就瞧見季錦姝正坐在地上,看一眾丫鬟整理一堆話本,話本足足有上百份的樣子,她低著頭,看得極為認真,忽然餘光發現門口進來一個人,轉頭一瞧,發現是季懷遠,忙高興得站起身,迎上去,“兄長,你怎麽才來?”

季懷遠點頭算是回答,跟著季錦姝走過去,眼睛一撇,發現下人們正一一清點話本,同一本書何必買上這麽多本?再仔細一看,發現這書上面的繪畫風格怎麽這麽熟悉,這不是蘇筠卿的《比翼鳥》?

蘇筠卿的話本?還是手抄本。

季懷遠緩緩低下身,從地上拿起一本,看著扉頁上的名字。

季錦姝並未感覺到哪裏不妥,仍舊坐在臺階上,饒有興致的解釋道:“蘇筠卿的話本,就是不打算留在書鋪的那本,坊間傳聞,雲水茶坊介入後,這話本也跟著水漲船高,這不,手抄本也來湊熱鬧,為了不影響咱們書鋪生意,我便將這些手抄本都買回來了。”季懷遠知曉這事,因為他已經抓到了偷書稿的賊。

“兄長,那偷書稿的賊如何處置了?”季錦姝開始關心起那個賊來。

“報了關,官府自會處置。”

季錦姝點了點頭,繼續數自己的話本,一邊數一遍問季懷遠,“這些手抄本還真不錯,怪不得排隊等著購買,兄長,要不你留一本?”

她瞧見他一直盯著這本話本看,認為他或許喜歡,所以拿出一本給他。

季懷遠咽了咽口水,將心中苦澀一並咽下,然後說了一句,“你留著吧,我那有。”都是蘇筠卿一筆一筆畫出來的,自然是不錯的。

說完,站起身,不做停留,朝門口走去。

季錦姝對於他的舉動,有些摸不清,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走了?

於是她不解得朝身後丫鬟問道:“他不是找母親的嗎?怎麽走了?”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季錦姝又跟著丫鬟們埋頭清點起話本了,心中不覺心疼起來,心疼歸心疼,幫兄長捉住那賊人才最重要,暫時辟出一間閑置的庫房,放起來吧。

季懷遠出了門,一路無話返回季府,脫去外袍,穿著一身裏衣,緩步走至書房,推開門,朝屋內架子上瞧了瞧,最終視線落在架子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裏,他走過去,低下身來,從角落裏將那本話本抽出來。

這本話本的紙張很陳舊,與季錦姝手裏那些手抄本不同。

紙張泛黃,字跡也沒那麽清晰。

這本話本是蘇筠卿親手送給自己的,彼時因為七娘的事,讓她幫忙,她出現在書房門口時就拿著這本話本,滿臉笑意,笑瞇瞇的看著他,說道:“這本話本雖存在書鋪,但想必郎君並未沒看過,這本就送給郎君你了。”

當時接話本時,他曾當著她的面打開過,看到了結尾處她的用印。

季懷遠此時立在架子旁邊,想到之前種種,拿起這本話本起身,低著頭,用袖子撫去上面的沈灰,然後甩一甩衣袖,坐在書案前,有一搭沒一搭的翻弄著,忽然發現話本的最後一頁以雋秀的小字寫著:

鮮衣怒馬同行,遍賞浮生歲月。

話說得很好,聽起來也很不錯。

看到這句話,季懷遠忽然想起她的那句“你可曾翻過那話本,不曾吧”,喉嚨一緊,不少情緒湧上心頭。他在書案前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掌了燈,仔細細細端詳起話本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保持一個姿勢,始終沒變過,從頭至尾看了個詳細。

外面夜色已深,他在話本的後半部分發現了一頁浮簽,上面赫然寫著幾個雋秀工整的字,看到這幾個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這幾個字良久,長籲一口氣,略微抿了抿發幹的嘴唇,將頭朝後揚起,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頜線,靠在椅背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氣力一般。

隨著喉嚨輕微滑動,眼睛也伴隨著酸脹感,再次看向那幾個字,“我賭你定不會翻及此頁,但又期望你能翻到”,再往下看,在那頁紙的右下角豁然寫著一句詩:“直道相思了無意,未妨惆悵是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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