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在蘇筠卿心裏,季懷遠永遠是一個既克制又冷靜的人,很少見他這樣說話,蘇筠卿聽了這話,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禁“啊”出了聲。

季懷遠沈默良久,不發一言,顯然是想平覆一下心情,隨後又輕輕皺了皺眉,別開臉,像是為剛剛的沖動行為表示懊惱。

一抹餘暉映晚天,他透過書房的門,看著外面被風吹得很響的綠葉,突然覺得很壓抑,不自覺得纂緊了拳頭。

蘇筠卿將他此時的表現,理解為他為了緩解尷尬才不說話,甚至覺得他會允許自己離開。

她與沈千帆會面,雖說了話本的去留問題,卻並未提過自己在幫忙改其他戲文之事。之所以未提,是覺得沈千帆這個人十分認真,對話本要求極高,她一個寂寂無名的話本小娘子,斷不敢提及參與戲改之事。

她確實有參與戲改的打算,但不大好意思開口,所以想等一切就緒之後再開口,怎麽說自己也是這本話本的作者,加入進來也還算說得過去。

早晚都會離開這裏,早提晚提顯然也沒那麽重要了,所以季懷遠這樣說,也並沒啥不對。

蘇筠卿早前並沒有離開書鋪的打算,如今卻動搖了,雖有不舍,但該離開還是得離開。

之前想呆在這裏,是因為季懷遠,即便什麽都不做,只要看到他就覺得很好,雖偶爾會難過,但並不妨礙她喜歡他。

提到離開,心中不舍之情就越發強烈,但越是這樣,她才更應該快速逃離,快到斬亂麻。

如今想離開,理由很簡單,他拒絕了自己,說他們之間不適合。

可究竟什麽才是適合呢?

或許他們之間不是不適合,而是他不喜歡她。

他既不喜歡自己,自己為何還一直賴在這裏呢,呆久了,豈不生厭?

蘇筠卿獨自喜歡季懷遠這麽久,從未想會有回應,甚至在這段單相思的相處中有些自得其樂。

但如今不同了,她表白了,而他又拒絕了她,她不是一個沒底線還賴皮賴臉的人,即便她還喜歡他,她也不會對他死纏爛打。

兩人就此沈默了一陣。

許久,季懷遠才慢慢平靜下來,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她,緩緩開口,“不做這個也不是不可以,待有適合的……”

話說一半,就被蘇筠卿突然打斷。

蘇筠卿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事一般,擡起頭回看他,擠出一個禮貌的笑,“郎君說得對,謝謝您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我確實打算離開書鋪了,沈掌櫃那裏若是允許,我自然打算參與戲改任務,畢竟我才是這本話本的作者。”

季懷遠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心不禁抽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說什麽?”

其實他聽清楚了,只是不願意相信。

她說她打算離開書鋪。

蘇筠卿抿著唇,再次開口,這一次,她說得更加明確,“我要離開書鋪。”

若不是自己被拒,或許自己並不會這麽選擇。

她此話剛說完,季懷遠的眉頭就再次緊蹙起來,盯著她那雙明亮且有神的眼睛,剛準備回答,就被門外稟事的小廝打斷了。

蘇筠卿回頭看了看門口立著的小廝,淡淡勾起嘴角,“郎君您先忙,離開的事我不急,我就先回去了。”說罷,繞開門口的小廝,走了。

季懷遠看她準備離開,忽然有些不舍,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難以上下,他抿了抿唇,低下了頭,還是讓小廝進來。

驀地,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喚住她,“等一下!”

蘇筠卿的腳剛邁出書房門檻,聽見他喚她,才側身回頭,用滿是疑惑的眼睛看他,問道:“郎君還有事?”

進屋的小廝本想稟告,卻被硬生生打斷,立在一邊。

季懷遠緊盯著蘇筠卿,問道,“真的決定離開書鋪了?”說話時嗓音很低沈。

蘇筠卿臉上擠出一個笑臉,輕輕得點了點頭,那熟悉的梨渦又出現了,她輕聲回答:“這裏的活計,遠不如跟著沈掌櫃改我的話本好,是吧?”

說完,她邁出剛剛沒邁的另一只腳,快步離開。

耿光杵在書房外面,臉上帶著點情緒,看到蘇筠卿走出書房,略微楞了一下。

蘇筠卿見到他,對她笑了笑,說道:“耿光最近很有精神呢,這香囊很好看呢。”

耿光雖不曉得她為何每次都誇讚自己,但也很客氣的回答:“娘子謬讚了。”

耿光側著頭朝書房裏看了一下,他瞧見季懷遠的臉色難看至極。

隨後蘇筠卿頭也不回的走了。

此時屋裏的季懷遠問身邊的小廝,“何事?”說得時候有些不耐煩。

小貼身小廝戰戰兢兢的回答,“陸郎君提醒您別忘了去聽戲。”

季懷遠聽完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真是的,這戲非看不可嗎?還用得著他專門派人來提醒。

他將書案上放著的茶壺端起來,拎過來一個茶盞就倒了一杯,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飲而盡。

茶水有些涼了,一杯水進肚,他才漸漸降下火來,逐漸冷靜下來。

他瞅了一眼門外的耿光,示意他命人進來替自己更衣。

隨後幾個丫鬟這才進了書房,將季懷遠的衣衫換下來,重新換上一件,可季懷遠此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蘇筠卿一臉笑意的說離開的模樣。

話本不留書鋪,不留就不留吧,安排好的活計說不幹就不幹,也可以,怎麽還是要離開書鋪,見過胡鬧的,沒見過這般沒心沒肺的。

換好衣衫,身姿更加挺拔,回身時,正瞧見陸為州進來,他也不客氣,進來直接坐下來。

季懷遠也不理會他,而是徑直朝門口走去。沒什麽重要的事,非要捎話過來,想想就來氣。

陸為州緊隨其後,突然問他,“聽聞青雲來找你啦?”

一路頭都不曾回的季懷遠,突然停止腳步,回頭斜睨他一眼,皺著眉,問“青雲?”

“就是小蘇——娘子啊。”陸為州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現在京城裏的人都愛這麽叫她,我覺得叫得蠻合適的啊!”

“別人叫也就算了。”季懷遠對著他就說不出什麽客氣的話,“你這麽叫,聽著讓人不舒服。”

陸為州盯著季懷遠的背影,不服氣的站在原地抗議,“我怎麽了我?別人叫得,我叫不得,是何道理?”說完轉頭跟耿光,指了指自己,“他分明就是嫉妒我。”

耿光看著陸為州一臉委屈的指著自己,正直得回答,“陸郎君本月已登京城紈絝郎君的榜首了吧?郎君應該是覺得您最近桃花太旺,給你提個醒。”說完,又補充一句,“我覺得郎君不喜歡你喚蘇娘子為小蘇或青雲,要不您考慮改一下稱呼呢?”

陸為州疑惑了,現在的小廝都這麽敢講話的嗎?

他現在真的想替季懷遠解雇了這個耿光。

可偏偏就耿光最得季懷遠的心,他對季懷遠的心思揣摩得相當到位,甚至可以精準察覺到季懷遠的每一個意圖。所以只要耿光不離開他,季懷遠也不會拋棄耿光的,他這個算盤算是打不響了。

唉!

出了回廊,蘇筠卿就靠在畫房墻外,一股有氣無力的樣子,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竟跟季懷遠提離開了?

蘇筠卿緩了緩才走回畫房。

封畫師剛做完一點活,起身剛剛瞧見蘇筠卿走進來,便一把拉出她,問道:“有人說你準備離開這裏了?”

蘇筠卿點了點頭。

封畫師不敢相信,瞪大自己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直問為什麽。

“我不擅長經史這類戲文的改編,你知道的。”說完,蘇筠卿拍了拍封畫師的肩膀,微笑著對她說,“你來書鋪日子也不算短了,我向郎君舉薦了你,我記得你挺擅長這類的。”

封娘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著自己,確認道:“舉薦了我,真的嗎?”

蘇筠卿朝她點點頭,對她說好好幹。

可還沒過多久,封畫師又說起自己想和蘇筠卿一起走,問道:“咱們不是說好一起的嗎?這算不算拋棄我啊?”

蘇筠卿嘆了口氣道,“且等我安頓好的。”

封畫師一臉關心道,“那跟沈掌櫃談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了,還差點細節。”

黃郎君路過,見她們聊得熱火朝天,也俯下身來,對著蘇筠卿就問了一句,“看你這樣子,郎君同意了?”

蘇筠卿大方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隨後就朝封娘子擺擺手走了。

跟管事的周郎君講清楚一些事情後,她便收拾好東西,去豐樂酒樓了。

原本朝樓上雅間走,卻被說書人說的幾句話給吸引了,說書人正講乞丐尋子的故事,聽了半天始終未聽到什麽進展,感覺有些無聊,原本心不在焉的蘇筠卿,突然被旁邊人的議論吸引了。

前排的幾個人小聲嘀咕,其中一個人問另一個人,“今日不是相國寺集市?你怎麽得空來這吃茶、聽曲?”

“你有所不知,本來也不得空,我今日確實在相國寺出了攤的,你也知道青雲先生近日風頭正盛,人人都愛她的話本,我從別處得了帶繪相的手抄本,正賣著,便來了個娘子,將青雲先生的話本都買下了,不光買了我的,周邊其他書販的所有手抄本也都買下了,自打那之後,但凡出攤,她都會來,每次來都一本不落全部買下,連續幾日都如此,直到今日晌午,才知道供我手抄本的東家被抓了,這不便得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