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蘇筠卿被沈千帆的話逗笑了,想想也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又怎麽會輕易返悔。

沈千帆現年二十有三,較蘇筠卿年長幾歲,他看得出蘇筠卿的擔心,安撫道:“我沈某的為人,娘子日後自會知曉。”

隨後沈千帆被隨從叫出去,他出去之前,叮囑蘇筠卿,“蘇娘子您且稍等,我去去就來。”

蘇筠卿點頭,百無聊賴的坐在雅間裏。

沈千帆回來的時候,洗手蟹、雪霞羹、玉灌肺等看菜菜肴已上桌,他坐回剛剛位置,帶回來蘇筠卿的那本話本,很自然的開口,“我休沐日回家時,偶然發現家妹在看一本名為《夜雨燈》的話本,閨閣女兒愛看的話本,身為兄長生怕是些不雅之書,我這樣說,還望娘子不要怪罪。”

蘇筠卿忙搖手稱“不會”。

沈千帆隨後繼續說道:“於是我命家中小廝去書鋪買了一本,讀了幾頁,超乎沈某想象,並非什麽不能看的書,而是些發乎情止乎禮的姻緣故事,書中故事很吸引人,讓我覺得很有意思,後來想起這不就是我之前在酒樓聽說書人講的那個話本嘛!當初很喜歡,還特意留下來向她問作者了呢。小廝知曉我愛看,把你的話本都買了回來,直到看到《比翼鳥》,才令我震驚不已,怎麽也不敢想,這樣動人心弦的故事,你究竟是如何構思出來的,待得知故事出自一位娘子之手,我更是欽佩不已。”

蘇筠卿極為認真的聽著,桌上看菜撤下,換上正式菜肴,店家忙進忙出,蘇筠卿聽他這樣誇自己,忙謙虛道:“掌櫃謬讚了。”

沈千帆看著她羞紅了臉,十分謙遜,低聲道:“娘子莫要自謙,你的話本確實異乎尋常的好。”

幾年前,沈千帆曾見過蘇筠卿,那時他有事來季家書鋪,剛好看到七娘與蘇筠卿,二人不光氣質特別,相貌也屬上乘,是那種很難讓人遺忘的長相。那時湊巧蘇筠卿在繪一幅丹青,他觀畫時便覺得,能繪出這樣畫作的娘子,定然是十分可愛、有靈氣的,沒想到還如此擅長寫故事,當真是一個秀外慧中的娘子。

蘇筠卿得知沈千帆是真心想與自己合作,擔憂的心,暫時平靜下來,但仍想問,“恕在下冒昧,據我了解,掌櫃您似乎並不喜歡改用此類話本,此前改得都是志怪一類的居多”。

“此言不虛,但這一類故事改編的多了,總是膩的,打破陳規,才能有所突破,這便是不破不立吧,你說是吧。”

“您之前排的雜戲,我有所耳聞,但苦於沒有耳福聽,所以有些孤陋寡聞,還請掌櫃海涵。”蘇筠卿發自內心的覺得,沈掌櫃真是一個才華橫溢之人。

“換個口味也不足為奇嘛,娘子若是愛看戲,改日沈某定約娘子看出好的”,沈千帆給蘇筠卿倒了杯茶後,又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盞茶,自斟自酌起來,放下手中茶盞,糾正蘇筠卿道:“蘇娘子不必客氣,喚我沈千帆就可”,隨後屬實說,“其實不瞞你說,我作為掌櫃,也是需要盈利的,不盈利我如何生存啊。”

蘇筠卿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呆在那裏不說話。

沈千帆瞧著她,覺得應該講一下酬勞問題,“你心目中的工錢大致多少?”

蘇筠卿按季府杜郎君給她報的工錢講出來,沈千帆頗為意外,沒想到她竟要價如此之低,有些不確定,“怎麽說我也是極愛娘子話本的,你真這麽低的工錢,我若給了,讓我何以安心啊!”

“沈掌櫃的意思,尚可增加?”蘇筠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止增加”,說完,比了個數。

蘇筠卿看懂了沈千帆的手勢,她沒想過竟這麽高,有些不敢相信,“小女見識淺薄,還望掌櫃莫要見笑。”

“喚我沈郎君亦可,我保證最遲明年初,此戲定能登臺。”為了打消蘇筠卿的疑慮,沈千帆承諾。

蘇筠卿知曉雲水茶坊每日排演任務重,沈掌櫃更是身兼數職,能在明年初完成,明顯已是最快速度了,聽到沈千帆向她如此保證,無比開心,此時的她,眼中充滿期待,望早日達成所願。

蘇筠卿眼睛亮亮的,高興答道:“好!”

二人相談甚歡,沈千帆突然想到一件事,本想不問了,但沒忍住,放下手中筷子,還是開口問道:“聽聞季郎君也已著手安排這本話本了,既已籌備,你為何放棄了?”

蘇筠卿正夾起桌上的雕花梅球兒,聞言略微一頓,放下筷子,擡起頭,客套得笑笑,“跟沈郎君交談這麽久,覺得郎君是真心喜歡我的話本,所以我相信郎君定不負所望。話本放在季家書鋪擱置了三年之久,未有動靜,講真的,我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

說完,還不忘恭維幾句沈千帆,“沈郎君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得您賞識,我自當抓住機會,俗話說,千裏馬常有,伯樂不常有,雖說在下算不得什麽千裏馬,但有您賞識,蘇筠卿哪有拒絕之理?”

“蘇娘子說笑了,沈某愧不敢當啊!”

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兩個人談到很晚才結束,從酒樓走出來,沈千帆上馬車前,對蘇筠卿問道:“要不,我捎娘子一程?”

蘇筠卿指了指巷子口的馬車,搖了搖手,“不勞煩郎君了,馬車就在巷口!”

京裏多少娘子們盯著呢,她怎好意思與沈掌櫃同乘一輛馬車。

沈千帆也不再客氣,轉身上了馬車,蘇筠卿滿臉笑意得目送沈千帆上馬車,配上酒樓門口斑駁的梔子燈燈光,顯得她整個人更加活潑可愛。

季懷遠在酒樓二樓上雅間,剛好看到這個畫面,原本在樓上吃酒的他,不自覺楞了一會,先是看到蘇筠卿臉上那兩個好看的梨渦,後看到她送得是那個礙眼的男人,本來心思平靜的季懷遠,此刻不曉得為什麽會突然煩躁起來。

看到蘇筠卿那淺淺、漂亮的梨渦,他就十分憤怒。

耿光立在身後,他能夠明確感受到,本來很平靜的氛圍,因為季懷遠突然掃了一眼樓下,看到蘇筠卿溫柔相送沈掌櫃,而突然氣氛變冷了。他神情突然緊張起來,他雖不知道是何原因,但總感覺季懷遠最近的情緒,總會受蘇娘子牽制。

耿光回想自己每次見蘇娘子,都會不自覺得緊張起來,生怕應對有誤出了岔子。

沈千帆的馬車消失在巷口,蘇筠卿立在酒樓門口,一摸腰間發現自己的荷包不見了,許是落在雅間裏,準備返回取了再回家。她剛輕快的轉過身來,看到一雙再熟悉不過的鞋子,再往上看,則是那一身熟悉的一襲白衣,她的腳突然頓住了,順著臺階望過去。

看到得是一臉冷漠,修長身材的季懷遠,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正打量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這樣直直得看著蘇筠卿。

蘇筠卿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為何如此盯著自己,她搞不懂。

楞了半晌的蘇筠卿,很快反應過來,揚起臉,展示出一個笑,朝季懷遠打起招呼來,“今夜天氣甚好,郎君也來吃酒啊,真巧!”

如今自己也可以在這裏偶遇季懷遠了,真是不錯,今日合作談得也不錯,真是不可思議。

季懷遠並未回話,只微微抿了一下唇。

耿光真替季懷遠捏把汗,好不容易見到蘇筠卿,竟一言不發。

直到唐掌櫃跟上來,對著季懷遠開口喚道:“季郎君?可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

季懷遠面上並無多少表情,將目光從蘇筠卿身上收回,轉過頭看向唐掌櫃,淡淡勾起嘴角,說了句,“唐掌櫃客氣了,鴻興酒坊買撲之事就勞煩唐掌櫃了。”

唐掌櫃爽快的笑著,“此乃在下分內之事,郎君客氣了!”

說完,幾個人邁步從臺階上下來,季懷遠的目光像控制不住一樣,又看向蘇筠卿,他之所以與唐掌櫃來此,是借鴻興酒坊買撲之事,向其打聽京城最好的話本戲改師傅,說白了就是為了蘇筠卿話本改用一事,卻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她與沈千帆。

她與沈千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以他的聰明,肯定猜得到是為了合作。

她怎麽可以抽身如此之快,說溜就溜,想走就走,他怎麽以前不曉得她是這種性格的人。

她是性格本就如此,還是只對感情如此?

蘇筠卿見季懷遠並未回應自己,就覺得此地不易久留,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笑,對著耿光擺擺手,耿光也沖他點點頭

她算是不想再理季懷遠啦。

蘇筠卿腳還沒搭上馬車邊緣,季懷遠對著她的背影,就皺著眉頭喚了一聲“蘇筠卿”,聲音有些低沈。

蘇筠卿聽見了,腳下短暫得停了一下,但還是裝沒聽見,顧不得荷包不荷包了,踩著梯子上了馬車。

她不太想搭理季懷遠,越是這樣,她心裏越暢快,此種暢快雖屬自虐,但她就是想這樣做。

季懷遠楞在那裏看著她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手裏攥著蘇筠卿落在雅間裏的荷包,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剛巧馬車來接自己,直接上了馬車準備回去。

他看到蘇筠卿的馬車與自己的背道而馳,就好像,他們自從那場告白開始,距離就越來越遠了。

這樣想,他的心便受控的難受。

馬車駛出一段時間,車內光線較暗,他整個人靠在馬車上,車內悶悶的,他掀起轎簾,看向外面的鬧市,自己卻並沒有一點情緒,看上去略顯頹廢。

他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是自己習慣了生活中有她,現在突然間消失,不適應了嗎?他這樣問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