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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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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季懷遠站起身,將右手拳頭攥緊,低沈著嗓音,不再壓抑情緒,說道:“我若是瞧不上它,當初為何還將強留它在書鋪?我又何時瞧不上你了,話本之事,何必牽扯其他?個中原委還需我一一分說嗎?”

蘇筠卿看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勞郎君記掛了”,但一轉眼,又繼續說道:“牽不牽扯其他,也改變不了什麽!”

季懷遠楞了一陣,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他想現下跟她講道理,她多半是聽不進去的,於是換一個方式問她,壓低嗓音問她:“若我當初不曾拒絕你,你會把它留在書鋪嗎?”

蘇筠卿聽他說拒絕二字,不禁心中一顫,憋悶起來,但仍笑著看他,回他:“此時此刻講這些,郎君覺得還有用”

季懷遠被懟得不知所措。

蘇筠卿微微抿了下嘴唇,覺得自己不應該留在這裏了,擡頭看向季懷遠,柔聲道:“若是郎君沒有什麽事,我便先下去了!”說吧,就退至門口。

“等一下!”

季懷遠仍舊待在原處沒動,喚她等一下。

蘇筠卿頭也沒回得立在門口,待他繼續開口。

季懷遠別開臉,忍住心中的煩躁,看她沒有回身,一下覺得自己與她越來越遠了,心裏一下空了,用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問她:“你打算將它交給誰?”

“這與郎君無關。”

蘇筠卿說完,就推開門,準備出去。

“等一下!”

季懷遠再次喚住她。

季懷遠依舊等在門口,一動不動等他再次開口。

季懷遠沈默了一陣兒,才調整好狀態似得問道:“上次提的磨合羅手稿,你打算何時交上來?”

“郎君昨日不是七十貫買走了嗎?”

蘇筠卿說完後,便頭也不回得出去了,隨後腳步聲消失在門口。

季懷遠始終未動,憋悶與煩躁籠罩著自己,喚耿光進來。

耿光進來,喚了聲季懷遠,等待吩咐。

季懷遠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對剛進來的耿光開口問道:“你打聽一下,季錦姝買走了蘇娘子的哪幅畫?”

耿光應聲:“好!”

“再打聽一下,她打算將話本交給誰?”季懷遠繼續吩咐。

耿光幹咳了一下,吞吞吐吐道:“這個嘛,府裏都在傳是一位姓沈的掌櫃!”

“姓沈的掌櫃?”季懷遠重覆著。

哪個沈掌櫃?季懷遠一頭霧水。

耿光看出季懷遠的不解,忙征詢道:“要不,屬下去打聽一下?”

季懷遠突然改變了主意,簡短吩咐:“備車”。

剛一到茶樓,就聽到幾個娘子在念叨此事,且都很好奇這位沈掌櫃身份。

“沈掌櫃,莫不是剛剛受聘於雲水茶坊的沈千帆沈掌櫃,最近他風頭正盛……”

隨後幾個娘子快把京城裏有名的沈姓的人名字紛紛拉出來,一一念叨出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有人猜測“青雲先生莫不是決定離開季家書鋪了?”

聽到這個猜測,季懷遠不禁慌了,撇向耿光,沈聲吩咐道:“打聽一下,這個沈掌櫃究竟何許人也。”

半刻鐘過後,還沒等耿光回來,全茶樓便都曉得沈掌櫃是誰了。

季懷遠無心品茶,聽到有人說:“聽說沒,那個沈掌櫃當真是沈千帆,就是那個剛剛接手永寧巷雲水茶坊的沈千帆,為增加茶坊主顧,不惜重金選購話本,改成戲文,這不相中了青雲先生的話本。”

“此事你從何而知?”一桌的人不解,其中一人問道。

“是他自己與好友相聚時,有人提及此事,他毫不避諱的承認了,清風茶樓夥計們親耳聽到的。”

沈千帆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這身份剛一亮出來,直接將青雲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話本先生,成功帶到了京城話題榜的榜首位置。

“京中盛傳的沈掌櫃,‘正式在下’,好喜歡沈掌櫃這種做事風格。”其中一個娘子捏著手帕,一臉沈浸得說道。

“這麽說,沈掌櫃真相中了青雲先生的話本了嗎?很期待沈掌櫃的戲文呢。”

“青雲先生選了沈掌櫃,不知怎的竟替季郎君難過了呢,季郎君貌似有些可憐了”,一個娘子心疼起季懷遠來啦,似乎是甚至內情,“季郎君接下倒閉的杜氏書鋪,給了她多好的機會,如今她竟頭也不回的轉投他人了。”

聽著茶樓裏的議論,想到這或許是今日京城最熱的傳聞了,季懷遠突然有點無措了。

一切還沒定呢,這位沈掌櫃就帶著蘇筠卿登頂京城最火傳聞榜了。

沈千帆因其英俊的外貌、淵博的學識,大宴上呈現的表演,受到官家褒獎,其排演的戲也頗受娘子們追捧,這樣集才華與美貌於一身的人,確實很少見,受娘子的喜歡也不足為奇。那種俊朗的外貌,摒除了多數書生的書卷氣,配上雲水茶坊掌櫃的身份,怎地不讓京城娘子們著迷。

這樣一個靠臉就可以迷死人的沈掌櫃,偏偏還才華出眾,不僅談得一手好琴,還極為擅長改戲,最近幾年更是頗受聖上誇讚。

蘇筠卿自詡膽子大,連季懷遠這樣的人物,自己都敢表白,還有什麽能難倒她的呢?但出入茶樓酒肆等場所,聽到這麽多人議論此事,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自己如今沾了沈掌櫃的光,竟如此受歡迎。

這日蘇筠卿按約定在煙波裏等沈掌櫃,沈掌櫃因為應付坊中事務姍姍來遲,沈掌櫃見蘇筠卿一臉愧疚,直接問道:“讓娘子久等了。”

蘇筠卿並不在意,連連說:“掌櫃客氣了,我也剛到”,說完喚了聲“小二”,吩咐小二上菜。

從沈掌櫃承認自己身份開始,蘇筠卿就曉得他是真心實意想合作的。喝完酒後,蘇筠卿就嚷嚷著付賬,沈掌櫃直接攔下來,回懟道:“付賬本就是男子的事,何須勞煩蘇娘子?”

蘇筠卿聽了笑了笑,頓了頓說:“沈掌櫃破費了。”

沈掌櫃回了一個“何足掛齒”。

沈千帆回家路上突然想到,自己沒與蘇筠卿商議就直接公布出來,不知道她會不會介懷?畢竟未征得她的允許,想必應該是不介意的吧,吃飯時未見其提起。

但出於禮貌,他還是著人送了賠罪禮物,直到蘇筠卿欣然接受,並捎話回來說並未放在心上,他這才放下心來。

京城盛傳了幾日的消息,書鋪自然也都知曉了,但蘇筠卿卻始終沒感覺到有多熱烈,反倒是處在身邊的封畫師極其興奮,一個勁得誇自己:“蘇筠卿!你現在可謂是風頭正盛啊,由沈掌櫃親自改用你的話本!”

風頭正盛?確實很盛,不僅向季懷遠投了懷送了抱,拒絕了季懷遠,還給他臉色看。

不僅如此,她還要把話本交給沈千帆。

柳郎君與周郎君怎麽也沒想到此事竟是這麽個結果,眼見她成為京城熱議人物,連帶著話本也被誇得天上去了,不禁感嘆她運氣好。

沒過多久,京城之中很快就又有了新的話題,不少人開始心疼起收藏話本的季懷遠。聽了這些,柳郎君他們不禁有些幸災樂禍,甚至冷嘲熱諷:“蘇筠卿,聽聽街頭巷尾那些傳聞,看你如何與郎君交代。”

蘇筠卿因為並不曉得京城的新風向,所以也並未在意,一臉無辜得看著他們,笑著問道:“交代?我何須給旁人交代?”

周郎君一臉看好戲的瞧著蘇筠卿,對她翻了個白眼道:“你當真不曉得?”

在周郎君眼裏,蘇筠卿這個娘子簡直就是過河拆橋,見利忘義之人,此時另投沈掌櫃,就是棄季懷遠的顏面於不顧,現在講話還如此輕松,看來季懷遠真的待她太好了,讓她忘乎所以了。

用過晚膳,回家的路上,蘇筠卿聽到路邊幾個議論,才知曉如今事態早已轉變成心疼季懷遠了。

“青雲娘子這麽輕易就選擇了沈掌櫃,而舍棄了季懷遠郎君,你說收留她這麽久的季郎君得多傷心啊!”不少人早已打聽出青雲是一位娘子,還不禁感嘆起來,我就說能寫出那麽細膩情感的人,怎會是先生,還真是個娘子。

“公然宣布選擇沈掌櫃,這不擺明了拒絕季郎君嗎?我是真的開始心疼季郎君了,他的真心錯付了。”

“我真的有些好奇這位話本娘子的長相了,竟讓京城兩大青年才俊這般爭搶,你們見過她嗎?可有她的畫像”

“可千萬別這麽說,給季郎君留些臉面吧。”

這話說的,好像自己陷入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三角戀了一樣。

聽著他們這麽議論,不知道季懷遠聽了會是什麽情緒,是生氣,還是後悔?生氣什麽?又後悔什麽?是後悔沒早點改用自己的話本,還是後悔拒絕了她?

蘇筠卿雖時常出入於季府、泰和酒樓及季家書鋪,但卻極少出現在人們面前,所以很少有人知曉她的相貌。

不少京城裏的親朋好友,都派人來詢問自己,是否真的會與雲水茶坊的沈掌櫃合作,她也僅答覆了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其餘並不在意。

封畫師仔細的打量著她的臉色,以詢問的語氣,小聲問道:“你說郎君若是聽到的話,會生氣的吧?”

蘇筠卿冷哼了一聲,皺著眉頭回答:“這話又不是我說的……”

即便生氣,應該也和自己無關。

封畫師瞧見她面不改色,覺得蘇筠卿真的活得很率真,完全不在乎別人想法,也全不在意別人臉色,不禁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隨後朝她湊近了,微笑著說道:“若你那本話本真的被改用了,可以捎上我嗎?”

蘇筠卿有些驚訝她的問話,忙斜了她一眼,問道:“你不打算留在書鋪了?”

封畫師微微嘆了口氣,如實講道:“講真的,相比書鋪,我更願意跟著你。”封娘子與蘇筠卿很投緣,相處得也很融洽。

季府書房外,耿光正手握劍柄,額頭滲著汗珠,他餘光瞟見季懷遠臉色很不好,心中不覺讚嘆這位蘇娘子真是太有本事了,他這是頭一次見季懷遠因為一個小娘子坐立難安。

從外面回來,聽了不少流言的季懷遠,回來後就將自己關進書房,臉色極其難看,似乎氣得不輕,面無血色,周身被冷冰冰的氣息包圍著,靜靜坐著書房裏一動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耿光才聽見“砰”的一聲,是茶盞墜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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