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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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書房雖掌了燈，但燈光較暗，好在外面月光照進來，稱得蘇筠卿的臉格外溫柔，他看著她，微笑下顯露出淺淺的梨渦，月光下她的眼睛有些發亮，聽到他的話，似乎沒有被嚇到，反而淡定的要他猜。
他甚至覺得，她此刻的反應，並不吃驚，反倒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樣問一樣。
季懷遠楞在蘇筠卿微甜的笑裏，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她收起臉上的笑，才回過神，聽到她問自己，“你這算明知故問嗎？”說完她朝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面對面看著他。
季懷遠微微皺著眉頭，面色較為沈靜的垂眼看蘇筠卿，保持原有姿勢不動，沈聲問道：“何時開始的？”
蘇筠卿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有些驚訝，“啊”了一聲，笑出了聲，“喜歡你嗎？”
季懷遠簡單“嗯”了一聲，聲音裏顯示出不任何情緒。
季懷遠比較想知道，她傾慕自己多久了。
說起這個問題，蘇筠卿突然喉嚨發緊，但顧及顏面，仍強裝微笑，不得已扯個謊，“不曉得，或許最近吧”，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調整一下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緒，調整了一下後，擡起頭直接看向季懷遠，對他說：“莫要問我為什麽，因為答案很簡單啊，你儀表堂堂，富甲一方，不算花心。”
儀表堂堂，富甲一方，不算花心。這幾點幾乎是每個女子挑選未來夫婿的要求，季懷遠聽完，不禁蹙了蹙眉，心中突然多出一絲煩悶與惆悵，不置信的問：“這麽簡單？”
這些要求還簡單？
蘇筠卿死也不會透露，自己在煙波樓聽戲的時候，就對他情根深種了。
以前蘇筠卿從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但遇到季懷遠，她沈浸下去了。
蘇筠卿盯著季懷遠的臉看，微微咬著嘴唇，小心翼翼的問他，"季懷遠，我這相貌,可入得你眼？"
季懷遠似乎跟不上她的節奏，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樣講？季府不少人議論，書鋪裏最漂亮的兩個娘子就數陳七娘與蘇筠卿，他也這樣認為，但她們兩個的性格卻天差地別。
近日天氣逐漸回暖，蘇筠卿穿得較為淡薄，一件淡黃色長裙，顯得她人格外溫軟與細膩，眉彎如月，眼亮似星，顧盼之間盡顯動人、嬌艷神態。季懷遠瞧著蘇筠卿的臉，除了皮膚白皙外，還有兩個好看的梨渦，臉雖只有巴掌大小，卻有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的時候，梨渦若隱若現，樣子很好看。
季懷遠垂下眼眸，看進蘇筠卿帶詢問的眼，低聲“嗯”了一下，算作回答。
蘇筠卿聽到他的回答，突然眼裏就有光了，不禁翹起嘴角，滿是期待的盯著他瞧，開口問道：“既入得,那我作你娘子，可好？”
"娘子？"季懷遠皺起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入得眼便可以作我的娘子，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裏聽說的？可有依據”
“不可以嗎？”蘇筠卿不理解，但又理直氣壯，說道：“男子不都喜歡年輕貌美的女子嗎要不你為何求我幫你追七娘？”
季懷遠被蘇筠卿的話繞暈了，搞不清她為何會這麽想。
季懷遠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單手抵著書案，以居高臨下的方式看蘇筠卿，眼神也變得冷淡起來，開口嘲諷道：“若我選娘子的要求只有年輕貌美這一條，那整個書鋪怕是都裝不下。”
蘇筠卿曉得季懷遠說得是實話，京城的美人誰不喜歡他呢,各個貪戀他的美色不能自拔。
蘇筠卿心下著急，他怎麽就不明白，她說這些，不過是借口罷了。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蘇筠卿略微攥緊手心，仰頭看向季懷遠，豁出去了，“那麽多娘子喜歡你，也不差我一個，那你為何不敢應呢”，說完停了一下，似是調整情緒，隨後聲音變小了，聲音也放軟了，“嗯？”
季懷遠看著眼前這個今日頗為冒失的小娘子，性格執拗，卻又十分大膽，聽她說了這些，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若是換做他人，他或許會無情拒絕，但是她，他竟不知該怎麽說出口，若是拒絕，今後該如何相處。
季懷遠抿著嘴，似乎在想如何開口，但始終未發一言。
蘇筠卿獨自僵在原地，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心被澆得透心涼，內心不自覺的嘲笑自己，終究還是拒絕吧。若是真喜歡自己，哪裏需要自己這般主動，他哪裏是那種需要娘子主動的郎君，更何況自己還幫稱過他呢。
“蘇筠卿，不談這個，我們還能舒服自處，何必討不自在呢？”季懷遠低沈著嗓音說道，從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卻明顯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更何況你我之間隔著七娘，如此別扭的關系，你當真能接受嗎？”
蘇筠卿自然曉得他說得這一點，也知曉府裏的人是怎麽議論此事的，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的想法。
蘇筠卿為了不哭出聲來，用了很大力氣“哦”了一聲，憋住淚水，仰頭看季懷遠，微笑著說：“季懷遠，我曉得你的想法了，不若直說，何必繞彎，我又不傻。”
季懷遠看到她強忍的情緒，面容突然凝滯了，有些冷淡的眼神也變得有情緒了，多了一份遲疑，緩聲說道：“蘇筠卿，我……”
話還沒說完，蘇筠卿就打斷了他，“別說了”，用盡力氣深吸一口氣後，轉身走了，留了句，“我這就出去了。”
話說得一氣呵成，似是不想給季懷遠任何說話與返悔的機會。
蘇筠卿紅著眼睛，抿著嘴，退出了書房。
季懷遠緊縮眉頭，看著她落寞離開的身影，丟盔卸甲、落荒而逃，心中不知為何竟生出一股火來。
蘇筠卿快步跑出季懷遠的書房，一路低著頭，心情沈重的連路都懶得看，與迎面走來的耿光撞個正著，拎著一個大食盒的耿光被撞得跌到在地，慌忙之下，趕忙查看自己剛剛護在懷裏的食盒。蘇筠卿頓了一下，卻並未回頭，按著自己被撞痛了的肩膀，一路小跑離開了。
耿光一面站起身，一面回頭看一路小跑的蘇筠卿，直到她消失在回廊盡頭，才重新拎好食盒，走進書房，書房裏的季懷遠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耿光有些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真是難以揣摩。耿光頭一次見季懷遠這副樣子，也不敢上前問發生了什麽，只好將食盒放在書案上。
食盒才剛放好，就聽到書房門外傳來較為急促的腳步聲，他回身望去，是去而覆返的蘇筠卿。此時的蘇筠卿似是被情緒左右了，只見她快步走到書房門口，立在門邊冷冷地看著一腦門官司的季懷遠，氣得鼓鼓的。
季懷遠擡起頭，對上門口站立的蘇筠卿，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蘇筠卿，他以往見到的蘇筠卿，都是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酒渦，眼睛始終笑瞇瞇的,雖看似和善,但卻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蘇筠卿就這樣冷冷地瞧著季懷遠，對他冷哼一聲，“季懷遠，你我之間，我一廂情願這事我認了，但有句話我深知我不該說，但我還是要說，你當真不覺得求我幫忙追好友這事，很蠢嗎？”
“你傾慕誰，就去追，何苦拉上我？”說完不解氣，又繼續說道：“是我太蠢，才會陪你發瘋。”
季懷遠坐在書案前一動不動，正對著門口，月光映襯著他英俊的輪廓，他冷靜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蘇筠卿，正是這股子冷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蘇筠卿，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罵了一句：“我自己識人不明,我認了！”
季懷遠不禁緊促眉毛，眼底透出一股冷意，臉看向別處，似乎在隱忍，最終喊出蘇筠卿的名字，“蘇筠卿”，試圖制止她繼續胡鬧。
說完這些話，蘇筠卿眼睛暼了季懷遠一眼，又咬了一下嘴唇，跺著腳轉身，正好跟放好食盒的耿光迎面碰上，兩人四目相對。耿光這次表現得異常冷靜，雖然眼底出現一絲錯愕，但面上並沒顯露出多餘情緒，主要驚訝於蘇筠卿竟敢罵自家郎君。
蘇筠卿回瞪耿光，冷聲哼道：“有什麽可看的，沒見過你家郎君被人罵，是吧？你家郎君如此絕情，你很稀奇？”
季懷遠絕情，他見過，但敢罵季懷遠的，還是頭一次，他真替蘇筠卿捏把汗。
蘇筠卿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在耿光面前丟了這麽大的人，她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嬌娘子，何曾低微到塵埃裏，獨自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是她自找的，這件事不止沒給自己帶來多少快樂，還丟了臉面。
她真得越發討厭季懷遠了。
耿光比較識趣的率先離開書房，本想跟蘇筠卿說自己什麽也沒看見，卻發現蘇筠卿也邁步出來書房，但只邁了一步，就又返回書房，因為轉身速度過快，連衣裙的裙擺都順帶著飄蕩起來。
原本出了書房的耿光，突然好奇起來，沒忍住，回頭看了一下。
季懷遠瞧她突然調轉方向，又返回書房，就牢牢盯著她，眼神中除了帶著一絲疑惑外，還帶著幾分冷靜。
他能如此冷靜，是因為他想不到蘇筠卿會對自己做什麽。
蘇筠卿氣定神閑地走到他面前，眼瞅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季懷遠不得不後退，退著退著，便抵在了書架與墻壁的拐角處，無路可退了，季懷遠看她的氣勢，正猜疑蘇筠卿會不會為了消氣，給自己一巴掌時，蘇筠卿突然踮起腳尖，勾住自己的脖子，欺身上來，抱住自己。
沒料想到蘇筠卿會如此沖動，季懷遠很是驚訝，想推開她，卻發現他抱得很緊，根本推不動，想再退後一步，卻因被困角落，硬生生被蘇筠卿抱了一陣兒。
這一幕剛好被耿光看到，除了震驚，還有心疼,心疼自家郎君竟被蘇筠卿這小娘子生撲了，隨後轉身溜了。
本以為季懷遠不會掙紮,但當季懷遠拼命掙紮的那一刻，蘇筠卿才徹底清醒過來，自己太沖動了。於是，慌忙放開他，但面上卻表現得很鎮定，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故作淡定道：“郎君不必為難，我這就走，葡萄酸甜否，只有嘗過才知道”，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便一溜煙跑出去了。
季懷遠心頭一陣，低著頭看著她離開書房，竟不曉得該如何回一句話。
出了房門，看到立在廊下的耿光，看到他佩著寶劍，蘇筠卿沖他微微一笑，說道：“耿光，這把劍很符合你的氣質呢。”
耿光不明所以，但仍回覆道：“謝娘子誇獎！”
蘇筠卿沒再說什麽，就走了。
季懷遠一時間難以接受蘇筠卿的這一舉動,待她走後,才強撐著走到書案邊，雙手撐住書案，微微垂著頭，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隨後又閉上眼睛，用手輕搓眉心，不禁嘆了口氣，心情極度煩躁，但對此事卻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季懷遠無精打采地出了書房，朝前廳走去，到酒窖裏拿了一壺酒,返回廊上,坐在地上喝起來。
耿光看到季懷遠坐在回廊邊上，一口一口的喝酒，緊縮眉頭，情緒裏帶著些許煩躁。
他很少見季懷遠喝酒的，即便宴會，也很少飲酒，實在推不掉才會勉強飲下，像這樣心情不好喝酒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
當下，泰和樓、商鋪、書鋪事務繁忙，今日心情又特別遭。
季懷遠仰頭飲了一口酒，依舊還能感受到蘇筠卿的味道與溫度，伴隨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葡萄酸甜否，只有嘗過才知道”，他有些茫然了，他們這算什麽？
喝了一口又一口，酒壺見底了，看見站在回廊另一端的耿光，喚了一聲：“過來。”
耿光立即走過來，極為小心的伺候著，聽到季懷遠再次吩咐，“扶我回書房！”
耿光膽戰心驚的扶著季懷遠返回書房，季懷遠先是醉眼迷離得看了一眼桌上打開得食盒，上面盛放著蘇筠卿點的粉蒸丸子,才皺著眉頭盯著耿光，吩咐：“追上蘇筠卿。”
話說到這，耿光自然明白，季懷遠這是不放心蘇娘子,擔心蘇筠卿的安危，於是快速行了禮,退了出去,朝蘇筠卿家的方向追了過去。
一盞茶的功夫，就見耿光又出現在門口，季懷遠沒想到他回來的如此之快，看耿光猶猶豫豫的樣子就是有話要說,有些不耐煩的吩咐：“講！”
蘇娘子說：“郎君是怕她想不開嗎？她讓我轉告郎君，她不喜歡酸葡萄，她想換個甜一點的。”
季懷遠一雙眼睛因酒喝得太多，有些迷離，但聽到耿光的傳話，有些不敢相信，冷著臉問道：“她講的？”
耿光點頭，“蘇娘子說她放得下，讓你放心好了。”
季懷遠瞬間黑了臉，面色極為難看，她不喜歡酸葡萄？換個甜點的？
耿光戰戰兢兢的伺候在身邊，不僅不敢看他的臉，還提心吊膽。
過了好一會，季懷遠在書房的軟榻上睡著了，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酒醒過來，撇了眼門口，耿光見他醒了，就進來伺候，卻聽見季懷遠冷冷說道：“今日之事，切莫張揚。”
耿光頓時拍胸脯，保證道：“郎君放心。”
聽到保證，季懷遠便放心的出了書房。
耿光跟著他，也跟著出了書房，看到季懷遠面色如常，這才松了口氣，跟了季懷遠這麽久，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耿光有種感覺，這或許只是個開始，這位蘇娘子，可太有能耐了。
第二日，季懷遠從書房裏出來，就聽到府內一處亭子裏有人交談。其中一個人問：“你昨日說要做件大事，做了嗎？”
這聲音好像是秦畫師。
“怕不是沒做成吧，可需要大家幫忙？”聲音很像王畫師。
沒聽見回答，就瞧見蘇筠卿從亭子中搖著頭走出來，朝畫坊走去。
蘇筠卿要做件大事，這事就是告白，而他，竟無情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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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覺得，她此刻的反應，並不吃驚，反倒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樣問一樣。
季懷遠楞在蘇筠卿微甜的笑裏，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她收起臉上的笑，才回過神，聽到她問自己，“你這算明知故問嗎？”說完她朝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面對面看著他。
季懷遠微微皺著眉頭，面色較為沈靜的垂眼看蘇筠卿，保持原有姿勢不動，沈聲問道：“何時開始的？”
蘇筠卿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有些驚訝，“啊”了一聲，笑出了聲，“喜歡你嗎？”
季懷遠簡單“嗯”了一聲，聲音裏顯示出不任何情緒。
季懷遠比較想知道，她傾慕自己多久了。
說起這個問題，蘇筠卿突然喉嚨發緊，但顧及顏面，仍強裝微笑，不得已扯個謊，“不曉得，或許最近吧”，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調整一下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緒，調整了一下後，擡起頭直接看向季懷遠，對他說：“莫要問我為什麽，因為答案很簡單啊，你儀表堂堂，富甲一方，不算花心。”
儀表堂堂，富甲一方，不算花心。這幾點幾乎是每個女子挑選未來夫婿的要求，季懷遠聽完，不禁蹙了蹙眉，心中突然多出一絲煩悶與惆悵，不置信的問：“這麽簡單？”
這些要求還簡單？
蘇筠卿死也不會透露，自己在煙波樓聽戲的時候，就對他情根深種了。
以前蘇筠卿從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但遇到季懷遠，她沈浸下去了。
蘇筠卿盯著季懷遠的臉看，微微咬著嘴唇，小心翼翼的問他，"季懷遠，我這相貌,可入得你眼？"
季懷遠似乎跟不上她的節奏，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樣講？季府不少人議論，書鋪裏最漂亮的兩個娘子就數陳七娘與蘇筠卿，他也這樣認為，但她們兩個的性格卻天差地別。
近日天氣逐漸回暖，蘇筠卿穿得較為淡薄，一件淡黃色長裙，顯得她人格外溫軟與細膩，眉彎如月，眼亮似星，顧盼之間盡顯動人、嬌艷神態。季懷遠瞧著蘇筠卿的臉，除了皮膚白皙外，還有兩個好看的梨渦，臉雖只有巴掌大小，卻有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的時候，梨渦若隱若現，樣子很好看。
季懷遠垂下眼眸，看進蘇筠卿帶詢問的眼，低聲“嗯”了一下，算作回答。
蘇筠卿聽到他的回答，突然眼裏就有光了，不禁翹起嘴角，滿是期待的盯著他瞧，開口問道：“既入得,那我作你娘子，可好？”
"娘子？"季懷遠皺起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入得眼便可以作我的娘子，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裏聽說的？可有依據”
“不可以嗎？”蘇筠卿不理解，但又理直氣壯，說道：“男子不都喜歡年輕貌美的女子嗎要不你為何求我幫你追七娘？”
季懷遠被蘇筠卿的話繞暈了，搞不清她為何會這麽想。
季懷遠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單手抵著書案，以居高臨下的方式看蘇筠卿，眼神也變得冷淡起來，開口嘲諷道：“若我選娘子的要求只有年輕貌美這一條，那整個書鋪怕是都裝不下。”
蘇筠卿曉得季懷遠說得是實話，京城的美人誰不喜歡他呢,各個貪戀他的美色不能自拔。
蘇筠卿心下著急，他怎麽就不明白，她說這些，不過是借口罷了。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蘇筠卿略微攥緊手心，仰頭看向季懷遠，豁出去了，“那麽多娘子喜歡你，也不差我一個，那你為何不敢應呢”，說完停了一下，似是調整情緒，隨後聲音變小了，聲音也放軟了，“嗯？”
季懷遠看著眼前這個今日頗為冒失的小娘子，性格執拗，卻又十分大膽，聽她說了這些，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若是換做他人，他或許會無情拒絕，但是她，他竟不知該怎麽說出口，若是拒絕，今後該如何相處。
季懷遠抿著嘴，似乎在想如何開口，但始終未發一言。
蘇筠卿獨自僵在原地，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心被澆得透心涼，內心不自覺的嘲笑自己，終究還是拒絕吧。若是真喜歡自己，哪裏需要自己這般主動，他哪裏是那種需要娘子主動的郎君，更何況自己還幫稱過他呢。
“蘇筠卿，不談這個，我們還能舒服自處，何必討不自在呢？”季懷遠低沈著嗓音說道，從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卻明顯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更何況你我之間隔著七娘，如此別扭的關系，你當真能接受嗎？”
蘇筠卿自然曉得他說得這一點，也知曉府裏的人是怎麽議論此事的，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他的想法。
蘇筠卿為了不哭出聲來，用了很大力氣“哦”了一聲，憋住淚水，仰頭看季懷遠，微笑著說：“季懷遠，我曉得你的想法了，不若直說，何必繞彎，我又不傻。”
季懷遠看到她強忍的情緒，面容突然凝滯了，有些冷淡的眼神也變得有情緒了，多了一份遲疑，緩聲說道：“蘇筠卿，我……”
話還沒說完，蘇筠卿就打斷了他，“別說了”，用盡力氣深吸一口氣後，轉身走了，留了句，“我這就出去了。”
話說得一氣呵成，似是不想給季懷遠任何說話與返悔的機會。
蘇筠卿紅著眼睛，抿著嘴，退出了書房。
季懷遠緊縮眉頭，看著她落寞離開的身影，丟盔卸甲、落荒而逃，心中不知為何竟生出一股火來。
蘇筠卿快步跑出季懷遠的書房，一路低著頭，心情沈重的連路都懶得看，與迎面走來的耿光撞個正著，拎著一個大食盒的耿光被撞得跌到在地，慌忙之下，趕忙查看自己剛剛護在懷裏的食盒。蘇筠卿頓了一下，卻並未回頭，按著自己被撞痛了的肩膀，一路小跑離開了。
耿光一面站起身，一面回頭看一路小跑的蘇筠卿，直到她消失在回廊盡頭，才重新拎好食盒，走進書房，書房裏的季懷遠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耿光有些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真是難以揣摩。耿光頭一次見季懷遠這副樣子，也不敢上前問發生了什麽，只好將食盒放在書案上。
食盒才剛放好，就聽到書房門外傳來較為急促的腳步聲，他回身望去，是去而覆返的蘇筠卿。此時的蘇筠卿似是被情緒左右了，只見她快步走到書房門口，立在門邊冷冷地看著一腦門官司的季懷遠，氣得鼓鼓的。
季懷遠擡起頭，對上門口站立的蘇筠卿，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蘇筠卿，他以往見到的蘇筠卿，都是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酒渦，眼睛始終笑瞇瞇的,雖看似和善,但卻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蘇筠卿就這樣冷冷地瞧著季懷遠，對他冷哼一聲，“季懷遠，你我之間，我一廂情願這事我認了，但有句話我深知我不該說，但我還是要說，你當真不覺得求我幫忙追好友這事，很蠢嗎？”
“你傾慕誰，就去追，何苦拉上我？”說完不解氣，又繼續說道：“是我太蠢，才會陪你發瘋。”
季懷遠坐在書案前一動不動，正對著門口，月光映襯著他英俊的輪廓，他冷靜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蘇筠卿，正是這股子冷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蘇筠卿，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罵了一句：“我自己識人不明,我認了！”
季懷遠不禁緊促眉毛，眼底透出一股冷意，臉看向別處，似乎在隱忍，最終喊出蘇筠卿的名字，“蘇筠卿”，試圖制止她繼續胡鬧。
說完這些話，蘇筠卿眼睛暼了季懷遠一眼，又咬了一下嘴唇，跺著腳轉身，正好跟放好食盒的耿光迎面碰上，兩人四目相對。耿光這次表現得異常冷靜，雖然眼底出現一絲錯愕，但面上並沒顯露出多餘情緒，主要驚訝於蘇筠卿竟敢罵自家郎君。
蘇筠卿回瞪耿光，冷聲哼道：“有什麽可看的，沒見過你家郎君被人罵，是吧？你家郎君如此絕情，你很稀奇？”
季懷遠絕情，他見過，但敢罵季懷遠的，還是頭一次，他真替蘇筠卿捏把汗。
蘇筠卿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在耿光面前丟了這麽大的人，她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嬌娘子，何曾低微到塵埃裏，獨自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是她自找的，這件事不止沒給自己帶來多少快樂，還丟了臉面。
她真得越發討厭季懷遠了。
耿光比較識趣的率先離開書房，本想跟蘇筠卿說自己什麽也沒看見，卻發現蘇筠卿也邁步出來書房，但只邁了一步，就又返回書房，因為轉身速度過快，連衣裙的裙擺都順帶著飄蕩起來。
原本出了書房的耿光，突然好奇起來，沒忍住，回頭看了一下。
季懷遠瞧她突然調轉方向，又返回書房，就牢牢盯著她，眼神中除了帶著一絲疑惑外，還帶著幾分冷靜。
他能如此冷靜，是因為他想不到蘇筠卿會對自己做什麽。
蘇筠卿氣定神閑地走到他面前，眼瞅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季懷遠不得不後退，退著退著，便抵在了書架與墻壁的拐角處，無路可退了，季懷遠看她的氣勢，正猜疑蘇筠卿會不會為了消氣，給自己一巴掌時，蘇筠卿突然踮起腳尖，勾住自己的脖子，欺身上來，抱住自己。
沒料想到蘇筠卿會如此沖動，季懷遠很是驚訝，想推開她，卻發現他抱得很緊，根本推不動，想再退後一步，卻因被困角落，硬生生被蘇筠卿抱了一陣兒。
這一幕剛好被耿光看到，除了震驚，還有心疼,心疼自家郎君竟被蘇筠卿這小娘子生撲了，隨後轉身溜了。
本以為季懷遠不會掙紮,但當季懷遠拼命掙紮的那一刻，蘇筠卿才徹底清醒過來，自己太沖動了。於是，慌忙放開他，但面上卻表現得很鎮定，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故作淡定道：“郎君不必為難，我這就走，葡萄酸甜否，只有嘗過才知道”，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便一溜煙跑出去了。
季懷遠心頭一陣，低著頭看著她離開書房，竟不曉得該如何回一句話。
出了房門，看到立在廊下的耿光，看到他佩著寶劍，蘇筠卿沖他微微一笑，說道：“耿光，這把劍很符合你的氣質呢。”
耿光不明所以，但仍回覆道：“謝娘子誇獎！”
蘇筠卿沒再說什麽，就走了。
季懷遠一時間難以接受蘇筠卿的這一舉動,待她走後,才強撐著走到書案邊，雙手撐住書案，微微垂著頭，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隨後又閉上眼睛，用手輕搓眉心，不禁嘆了口氣，心情極度煩躁，但對此事卻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季懷遠無精打采地出了書房，朝前廳走去，到酒窖裏拿了一壺酒,返回廊上,坐在地上喝起來。
耿光看到季懷遠坐在回廊邊上，一口一口的喝酒，緊縮眉頭，情緒裏帶著些許煩躁。
他很少見季懷遠喝酒的，即便宴會，也很少飲酒，實在推不掉才會勉強飲下，像這樣心情不好喝酒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
當下，泰和樓、商鋪、書鋪事務繁忙，今日心情又特別遭。
季懷遠仰頭飲了一口酒，依舊還能感受到蘇筠卿的味道與溫度，伴隨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葡萄酸甜否，只有嘗過才知道”，他有些茫然了，他們這算什麽？
喝了一口又一口，酒壺見底了，看見站在回廊另一端的耿光，喚了一聲：“過來。”
耿光立即走過來，極為小心的伺候著，聽到季懷遠再次吩咐，“扶我回書房！”
耿光膽戰心驚的扶著季懷遠返回書房，季懷遠先是醉眼迷離得看了一眼桌上打開得食盒，上面盛放著蘇筠卿點的粉蒸丸子,才皺著眉頭盯著耿光，吩咐：“追上蘇筠卿。”
話說到這，耿光自然明白，季懷遠這是不放心蘇娘子,擔心蘇筠卿的安危，於是快速行了禮,退了出去,朝蘇筠卿家的方向追了過去。
一盞茶的功夫，就見耿光又出現在門口，季懷遠沒想到他回來的如此之快，看耿光猶猶豫豫的樣子就是有話要說,有些不耐煩的吩咐：“講！”
蘇娘子說：“郎君是怕她想不開嗎？她讓我轉告郎君，她不喜歡酸葡萄，她想換個甜一點的。”
季懷遠一雙眼睛因酒喝得太多，有些迷離，但聽到耿光的傳話，有些不敢相信，冷著臉問道：“她講的？”
耿光點頭，“蘇娘子說她放得下，讓你放心好了。”
季懷遠瞬間黑了臉，面色極為難看，她不喜歡酸葡萄？換個甜點的？
耿光戰戰兢兢的伺候在身邊，不僅不敢看他的臉，還提心吊膽。
過了好一會，季懷遠在書房的軟榻上睡著了，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酒醒過來，撇了眼門口，耿光見他醒了，就進來伺候，卻聽見季懷遠冷冷說道：“今日之事，切莫張揚。”
耿光頓時拍胸脯，保證道：“郎君放心。”
聽到保證，季懷遠便放心的出了書房。
耿光跟著他，也跟著出了書房，看到季懷遠面色如常，這才松了口氣，跟了季懷遠這麽久，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耿光有種感覺，這或許只是個開始，這位蘇娘子，可太有能耐了。
第二日，季懷遠從書房裏出來，就聽到府內一處亭子裏有人交談。其中一個人問：“你昨日說要做件大事，做了嗎？”
這聲音好像是秦畫師。
“怕不是沒做成吧，可需要大家幫忙？”聲音很像王畫師。
沒聽見回答，就瞧見蘇筠卿從亭子中搖著頭走出來，朝畫坊走去。
蘇筠卿要做件大事，這事就是告白，而他，竟無情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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