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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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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蘇筠卿聽到耿光回答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此刻,蘇筠卿什麽也想不起來,她感覺自己像是躲在草叢裏的兔子,突然被獵人抓住,掐著脖子動彈不得。

耿光的這幾句話,可以說要了她的命,她懊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賄賂他啊?

事發如此突然,她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季府門前,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蘇筠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季懷遠神情還算自然,知道真相後,斜睨她一眼。

蘇筠卿感覺自己的臉越發燙了,若是看得見,定紅得跟蘋果一樣,整個身體都麻木得動不了了,眼睛看向耿光時,雙眼充滿憤怒。耿光耿直得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實話實說,並無不妥。

季懷遠突然記起馬球場聊天那晚,她跟自己說過的話,那時他就覺得她心中有事,今日不過碰了一下臉,她看過來的目光裏,明顯帶有羞澀。若是他還不曉得這裏面的事,那只能說自己太傻了。

但他還是想不通,她為何會給耿光送點心?因為怕生出不必要的誤會,所以還是決定當面問問耿光,只是沒想到耿光如此實誠,直截了當得給出了答案,還當著蘇筠卿的面,說不尷尬肯定是假的。

他瞧著臉紅到耳根的蘇筠卿,微微瞇著眼睛,喚她名字:“蘇筠卿”,話還沒說完,蘇筠卿像是突然有了主意,立馬接起話茬,迅速說了句,“耿光你這話太嚴重了,怎能扯到騙呢?不就蹭了回郎君的馬車,還不是我鄉野出身,沒見過什麽世面,想著郎君的馬車必定豪華又舒服,這不就是想感受一下嘛,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怎麽就被說成騙了呢,嚴重了啊,耿光”,語氣聽得出蘇筠卿在強裝鎮定。

耿光被蘇筠卿強行狡辯的能力折服了,原來謊話可以這麽圓的嗎?他下意識得偷瞄了一眼季懷遠。

季懷遠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面前這個面帶微笑、異常狡辯的小娘子,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是嗎?”

蘇筠卿拼命點頭,季懷遠又繼續說道:“那便上來吧。”

蘇筠卿沒敢動,季懷遠朝馬車方向走了幾步,瞥見蘇筠卿原地沒動,微微挑眉,問道:“不是鄉野出身,想見世面嗎?不是要乘坐我的豪華馬車嗎?”

蘇筠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以極為優雅的姿態走過去,邊走邊說,“那就多謝郎君了。”

季懷遠徑直走向馬車,撩起衣擺,露出修長的腿,一步並兩步上了馬車,蘇筠卿看著季懷遠優雅上馬車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季懷遠上了車後,並未言語什麽,坐在馬車裏等蘇筠卿,蘇筠卿拉開車簾,看到季懷遠漫不經心的靠坐在馬車上,坐好後,對上季懷遠那雙狹長而又漆黑的眼睛。

在蘇筠卿踏上馬車的那一刻,季懷遠就始終以探究的眼神看向她,正是這漫不經心的註視,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就在她快堅持不住的時候,車夫終於架起了車,馬車行走了一段距離後,季懷遠掃了她一眼後,才用慵懶的聲音問道:“去哪?”

蘇筠卿被突然打破平靜的聲音,嚇了一下,不禁“啊”了一聲,清了一下嗓子,才說道:“郎君方便的話,捎我到譚家酒樓吧。”說完擡頭瞧了他一眼,又繼續道:“七娘回來了,過幾日她要去洛城老家待上一陣子,準備為她踐個行。”

他懶洋洋的靠在在椅子上,聽到蘇筠卿的話,只是輕輕得點了點頭。

蘇筠卿說完剛剛那一句話後,就一直在打量他的表情,發現即使她提起七娘,也沒從他臉上到瞧出什麽表情。

譚家酒樓距離季府並不遠,馬車行駛得雖不是很快,但還是很快便到了。季懷遠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對即將下車的蘇筠卿說道:“明日記得來書房,爭取在我去宜州前,講明白你的想法。”

蘇筠卿面帶微笑的點點頭,笑瞇瞇的回答:“好,郎君,那我先走了!”說完緩步下了馬車,朝譚家酒樓走去。

季懷遠瞧著蘇筠卿那纖細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竟出了片刻的神,甚至覺得若是她真的傾慕自己,好像有些麻煩,甚至可以說並非不是一件好事。

蘇筠卿出現在譚家酒樓時,靳寒枝與七娘已經點好菜品了,看著足足遲到了半刻鐘的蘇筠卿,覺得她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於是靳寒枝擔心得朝樓下張望,沒多久就在二樓遠遠瞧見她下了季懷遠的馬車,便朝她招招手,蘇筠卿看到靳寒枝,則一路小跑上樓。

蘇筠卿喘著粗氣上樓坐下,端起桌上茶水就一頓猛灌,隨後軟弱無力得癱在靳寒枝肩上,拍著胸口說狠話:“剛剛嚇死我了,他日若我能嫁進季府,我定要發賣了耿光!”

七娘坐在蘇筠卿與靳寒枝的對面,不明所以,一臉微笑的看著她,好奇道:“發賣?耿光得罪你了?”

蘇筠卿歪了歪頭,從靳寒枝身邊移開,坐直身體,一臉憤怒的將事情原委,向靳寒枝與七娘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抱怨一下季懷遠,“季懷遠難以對付,我便不說什麽了,一個小廝也這麽欺負我,真是糟蹋了我的點心!”

七娘也是與季懷遠打過交道的,同樣也是見過耿光的,耿光是自幼跟著季懷遠的小廝,這麽些年,誰都曉得耿光的衷心。她默默看了一眼蘇筠卿,嘲笑蘇筠卿道:“那樣忠心的耿光,豈是一頓點心就能收買的?”

靳寒枝也加入嘲笑陣營,低著頭附和道:“誰說不是呢?換我,我也這麽幹。”

蘇筠卿很不服氣,“要不我給他送個娘子?”

靳寒枝讚同的點了點頭,“這可說不準呦,沒準他能助你成為季府大娘子呢。”說完笑得花枝亂顫。

蘇筠卿坐直身體,拿起筷子,夾起桌邊自己最愛的糖醋鰣魚,吃了一小口,嘆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若是季懷遠對我不感興趣,即便我去他書房,也保不齊被攔在外面。”

靳寒枝看著飽受困擾的蘇筠卿,說了一句,“不若直接吐露心聲?”

蘇筠卿一想到他倆的關系,就覺得自己沒多大勝算,修長的睫毛隨著她眨眼顫動了幾下,她垂下眼,極為悲觀的說,“我哪裏有勝算?若我說出來,關系變僵,該如何是好?名不見經傳的小畫師和京城巨賈,會是什麽結果,可想而知。”

若兩人就此再無交集,又該當如何?

想到這,蘇筠卿就覺得,自己萬萬不敢冒險,若是季懷遠對自己稍有一點興趣,她方有勇氣說出口。

靳寒枝掐著蘇筠卿水嫩白皙、傾國傾城的小臉,嗔怪道:“你這相貌滿京城怕是尋不出第二個,哪裏名不見經傳了?”

蘇筠卿聽了靳寒枝的話,笑了,“這話我愛聽”。

這時,七娘亮出了一副玉鐲,瞬間吸引了蘇筠卿與靳寒枝,同時開口,“親定了?”

靳寒枝一把擡起七娘的手,細細打量起來,鐲子手工精細,翠綠翠綠的,不禁發出一聲嘖嘖,“你們到那一步了?互換庚貼了沒?”

七娘羞澀得微微頷首。

靳寒枝不禁感嘆一句,“你們動作夠快啊!”

七娘不以為意,“是有些快,這鐲子便是孫府老夫人送的。”

蘇筠卿看著七娘手腕上的鐲子,聽說已換了庚貼,不禁也感嘆一句,“看來孫老夫人是極為看重你的,青梅竹馬的情誼就是順利得令人艷羨”,說完笑嘻嘻看著七娘,隨後又自顧自的說道:“這下我可以放心了,季懷遠的機會沒了。”

七娘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這話說的,何曾有過機會?”說完,又繼續補充道:“我覺得吧,我之於季懷遠並無特別之處,他不過覺得我身份合適罷了。”

自己喜歡的人追求過自己的好姐妹,這事若在京城傳開,以季懷遠的身份,定能引來不少流言蜚語,成為京城最熱話題。蘇筠卿在京城各大茶樓裏聽過不少八卦,也曾隱匿姓名問過自己的想法,但多數人給的建議都是,這樣的男人斷然要不得。

蘇筠卿與七娘的多年姐妹情,從兒時就開始了,怎麽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就產生嫌隙,更重要的是,七娘從頭至尾就沒喜歡過季懷遠,即便他巨富無比。

蘇筠卿將自己最愛吃的東坡肉夾了一塊到七娘碗裏,嘆了氣道:“姑且不提他了,二郎這麽輕易就把你拐跑可不行,怎麽招也得讓他破費一翻,哈哈。”

靳寒枝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

七娘陪笑,“好,等他過幾日回來吧!”

吃過晚膳,三人緩步下樓,走到酒樓門口,便迎面碰上另外一行人,進去酒樓。為首的一名男子,相貌堂堂,舉止儒雅,對著蘇筠卿與七娘微笑道:“蘇娘子,陳娘子,真巧啊。”

蘇筠卿與七娘聞聲回身,同時朝說話之人看過去,仔細一看,立馬認出對面人身份,蘇筠卿先回話:“沈班主,好久不見!”

沈掌櫃原是一個戲班班主,名喚千帆,因其教習的戲被徐侍郎選出來呈送給聖上,有幸到宮中演出,在名角生動地表演下,令聖上潸然淚下,為之動容,不僅得了聖上誇讚,還得了不少賞賜。這不,自打宮中回來,得了賞賜與褒獎,便盤下了與泰和酒樓相隔一條街的雲水茶坊,由班主變掌櫃,憑借每日上演不同的戲,招攬不少生意,賺的盤滿鉢滿。

蘇筠卿和七娘雖與其相識,卻並不熟絡。慶康三年,那時的沈掌櫃還是只是一個經不見經傳的小班主,受徐侍郎徐相公之托,在京城範圍內擢選好的話本,準備變成戲本,恰巧在廣和樓聽戲,他對當時說書人講的話本很感興趣,還命人詢問了話本撰寫人身份,自此便相識了,雖最後並未選擇該話本,但卻對蘇筠卿印象深刻。

沈掌櫃看著蘇筠卿,回答道:“蘇娘子客氣了,舍弟喜得麟兒,來此慶賀,遇見幾位娘子真是巧啊。”

蘇筠卿接著說:“聽聞沈班主被雲水茶坊聘為掌櫃了,我等在此恭喜沈掌櫃了,不曉得您家喜事,改日定當備禮以表慶賀!”

“娘子客氣了!”沈千帆笑著拱手道。

說完,與七娘和靳寒枝走出酒樓,朝沈掌櫃揮揮手,“沈掌櫃您且忙,我們先行一步了。”

沈掌櫃略微勾了一下嘴角,回答了一個“好”字。

三人分開前,七娘對蘇筠卿說道:“你那本《比翼鳥》,何不交給沈千帆,聽聞他正瘋狂的找話本呢。”

蘇筠卿沒多大自信道:“還是算了吧,沈千帆眼光那麽高,哪裏會瞧上我的東西。”

閑聊了一小會,七娘就被家裏馬車接走了,靳寒枝送蘇筠卿回去後,也歸家了。

外出回來,季懷遠回到季府,在院子裏拿起幾日不曾摸的劍,練起劍來,正練得起勁,小廝稟報好友陸為州來訪。季懷遠放下劍,見陸為州緩步走進來。

陸為州和季懷遠講秀州以絹繳稅之事後,還不忘調侃一句,“緩過來沒?人家娘子親都快定完了,你還在這傷心呢?”

季懷遠冷笑一聲,一把將劍抵在陸為州的領口位置,“你哪只眼睛瞧見我傷心了?有事快講,無事趕緊消失!”

陸為州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用手輕輕推開抵在脖頸處的劍,不緊不慢道:“事到是沒有,不過聽說……”

話說一半沒音了,吊足了季懷遠的胃口,問道:“聽說了什麽?”

“七娘沒追到,蘇筠卿這個小娘子對你還有用?我怎麽聽說她仍可隨意進出你書房,莫不是你改主意了?”

季懷遠收了劍,坐到茶桌上,端起茶盞,緩緩說道:“她還算有趣。”

“你莫不是要退而求其次了?”陸為州猜不透季懷遠的心思,覺得他的舉動極為可疑。

季懷遠手上端起的茶盞,拿至嘴邊,頓了頓,皺著眉頭說:“莫要亂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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