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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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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為何就沒這個心思呢?”陸為州不理解,“這麽一把年紀了,怎麽感情之事還是一竅不通你莫不是覺得,蘇筠卿對你追她密友一事耿耿於懷?亦或是你自己過不了自己那關?”

季懷遠坐在亭中端著茶盞品茶,眼皮都未擡一下,顯然並不想回答,放下茶盞後,方擡起頭看向空中皎潔的明月。

見季懷遠沒什麽反應,陸為州極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道:“也罷,隨你吧,但我瞧著,就你這個性,蘇筠卿這樣性格跳脫、不肯吃虧的娘子怕也入不了你的眼。”

陸為州自幼便與季懷遠一起長大,兩人關系甚篤,後來季懷遠的生意越做越大,於是與陸為州合夥開了幾間鋪子。據陸為州所知,季懷遠這個人一項堅持己見,只要是他自己下定決心的事,極難有所改變,這麽多年密友,他對他的喜好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蘇筠卿長相雖甜美,但性格太過跳脫,不是季懷遠喜歡的那種溫婉類型,自然難入他的眼。

陸為州雖與季懷遠合開多家鋪子,卻甚少參與經營,除必要不得進行的鉆營外,他也只管省事得拿利錢,所以他來找季懷遠,本就無甚重要之事。秀州之事,季懷遠也早有應對策略,說完正事,閑聊少不了提及感情之事,既然季懷遠不願提起,他便找了個由頭離開了。

陸為州走後,季懷遠腦中突然閃現出蘇筠卿甜甜的微笑,一會輕快得喊他“季東家”,一會極為疏離的喚他“郎君”,偶爾膽大的時候,對他直呼其名。他清楚她與七娘關系極為要好。

蘇筠卿是一個愛笑,性格好爽,從不肯吃虧,活潑可愛的女子,不僅為人風趣,性格還很跳脫。

季懷遠想到此處,突然搖了搖頭,皺著眉頭,放下茶盞,繼續拿劍練起來。

傍晚,蘇筠卿突然想起季懷遠讓她再找他一次,於是著人去季府約了時間。

因為明日相國寺有大集,泰和酒樓的主顧自然便少了許多,她曉得這日季懷遠一般都會呆在季府。

趕集之日泰和樓賓客相對會少一些,她還是願意前往的,且還是去她最愛去的書房。

季懷遠晚上回來,聽車夫說季懷遠府門口有一個木箱,季懷遠趕緊下了馬車,走到門口,蹲下來查看一番,發現木箱子上有一小孔,季懷遠好奇得打開箱蓋,裏面是一只體態圓潤、眼睛圓溜溜的鸚鵡,翠綠的羽毛,光滑且漂亮,大大的眼睛靈活且機警的查看遭環境。

季懷遠看到這只鸚鵡,有些不知所措,問門口貼身小廝,“是何人送來的?”

小廝們一臉茫然,遲疑一陣兒後,其中一個回稟道:“小人出來時,它便在這裏,想必是旁人送給郎君的禮物,所以不敢擅自處理。”

季懷遠看著這只眼睛亮晶晶的鸚鵡,自己並未聽說有誰要送自己禮物,本想責怪他們玩忽職守,但又覺得左右不過一個寵物,沒必要太過難為他們,便也沒再繼續追問,將手小心翼翼地伸進箱子裏,順了順鸚鵡的毛。

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東西,季懷遠不禁皺起眉頭,準備著人問耿光。

還沒來得及叫耿光,身後就傳來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季錦姝。一聽到她的聲音,季懷遠就知道,定是月前花完了,來要錢了。

季懷遠一面順鸚鵡的毛,一面面無表情得問她,“何事?”

季錦姝不緊不慢回道:“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兄長嗎?你這麽嚴肅做什麽?”

季懷遠將手從箱子中收回,站起身,對著箱子輕輕踢了一下,箱子裏的鸚鵡受驚,發出聲音極小的“你好”的聲。季錦姝聽到這聲音,立即上前一步,看到門口的木箱子放著一只鸚鵡,語氣興奮,充滿好奇得問道:“兄長,你哪弄來會說話的鸚鵡?”

季懷遠有些煩躁的說:“我說不知,你可信?”

季錦姝笑著回答:“信!”然後蹲下身,一面看鸚鵡,一面開起玩笑,“莫不是哪家娘子瞧上你了?”說完,好奇起鸚鵡的身份來了,“也不知道主人得多著急。”

季懷遠一向不喜動物,但看著箱子裏的這只鸚鵡,突然想起蘇筠卿以前好像也養過一只毛色差不多的。

季錦姝看到箱子裏的鸚鵡,很是喜歡,“兄長若是不喜歡,不若給我吧?”

季懷遠冷笑一聲,“你莫不是忘了母親不喜鸚鵡,你的膽子近來愈發大了嘛,真敢帶回去?”

季錦姝承認,“我確實不敢,這不正打算求你收留它幾日,待我安排妥當,再來安置它。”

季懷遠命小廝將木箱搬到季府院內,然後自顧自的進了門,順手帶上了門,留季錦姝獨自一個人高興的站在門口說話,待反應時,大門已關。季錦姝看到大門關上了,才想起他還沒答應自己。

真是太可惡了,存心躲著自己,不給鸚鵡也就算了,還故意將自己關在門外。

想到自己還沒張口要月錢呢,就被兄長無情得關在門外,這個氣啊!

季懷遠先是繞過箱子朝臥房走,像是想起來啥,又返回來,將鸚鵡抱起帶走了。

木箱裏的空間還算寬敞,除了放了一些食物外,還放置了摩合勒之類的小玩具。

季懷遠將這只鸚鵡放在了自己隔壁書房,這鸚鵡也還算安分,不禁沒鬧騰,還十分安靜。

安頓好鸚鵡之後,他得到蘇筠卿的口信時已是深夜,他對前來稟報的小廝,說了句:“隨時!”

蘇筠卿得到回覆,很開心,直接睡下了。

蘇筠卿極少派人來問什麽事情,因為她曉得身為東家的季懷遠,有很多事要處理,沒有太多時間來應酬那些有的沒的。

蘇筠卿是一個知足常樂的人,對季懷遠,極為有耐心。

第二日大清早,蘇筠卿就早起挑選衣裙,精心整理了一下妝容,才上了馬車。

剛到泰和酒樓門口,蘇筠卿掀開轎簾就瞧見耿光正跟門口小廝說些什麽。蘇筠卿等車停穩,下了馬車,幾個人看到蘇筠卿,不約而同的沈默不說話了。這讓蘇筠卿突然想起昨日之事,耿光毫不留情得出賣了自己,所以在進門路過耿光時,她不禁低聲冷哼一聲。

耿光似乎並不在意,朝天打招呼道:“蘇娘子來了。”

蘇筠卿輕擡了一下眼皮,一臉的苦笑,朝他點了點頭。

“郎君在書房等你。”耿光提醒。

蘇筠卿點了點頭,繞過長廊,來到內院,到書房門外,輕聲敲了下門,就推門進去了。

季懷遠放下手中茶盞,擡頭看向蘇筠卿。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配上她那個甜甜的笑,季懷遠不禁勾起了嘴角,指著昨日書案上的配的繪相,對她說:“坐吧!”

“經過昨日,我又有了新想法。”

蘇筠卿將隨身攜帶的招文袋取下,走至書案前,看了看書案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松散姿態的季懷遠。

季懷遠這時才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蘇筠卿身側,垂下眼眸,看蘇筠卿的傑作,不禁嗤笑出聲,“這種類型的話本畫繪相,少見。”說完準備聽蘇筠卿說。

蘇筠卿裝作沒聽出他話裏的嫌棄,指著書案,“郎君不覺得很新穎嗎?”

季懷遠重新審視一下,仍是搖了搖頭,他並不覺得新穎。

他無奈的看著話本上的繪相,微微俯著身子,指著其中一塊,“這是什麽?”

蘇筠卿沒想到自己表達得這麽不清楚,不禁皺起眉頭來,“很難辨認嗎?”

季懷遠點了點頭,何止難以辨認,都不曉得是何物。

蘇筠卿只得無奈的一一講解,“我們的話本,由於只有說書人講述這一種單一途徑,人們聽故事全靠說書人,說書人的表情與語氣,很影響人們的感覺,若是我們能給話本添加繪相,人們便可不再單憑說書人,還可以通過親自閱讀,感受話本內容,配上好看、符合意境的繪相,能更好得加深人們的閱讀感受。郎君你仔細想一下,若我們配上這些繪相,放在書鋪售賣,會不會賣得更好呢?”

季懷遠伸手接過她手上的話本,對照話本內容,仔細查看了一下相關繪相,相比之前,故事內容好像確實更吸引人了。

季懷遠接過書仔細觀看的時候,蘇筠卿瞧見他修長寬大的手掌,骨節分明的手指,這樣一雙漂亮的手,拿著她精心畫得繪相,她竟莫名開心起來。

這讓蘇筠卿不禁微微側頭,看著他那濃密而有形的眉毛和雋逸英俊的側臉,就是這樣的長相,給人一種淡漠之感,能拒人於千裏之外。

可是,她卻並不覺得他難以觸及,所以也並沒有拒人之感,因為她愛極了他這樣的相貌。

季懷遠指了指話本上剛剛添加的兩幅繪相,讚同得點了點頭,繪相與文字結合在一起,確實相得益彰,於是滿意得扭頭看她。

蘇筠卿這才回過神,立即說道:“還不賴吧?”

季懷遠聽她這樣說,才停下手,半靠書案,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對蘇筠卿說道:“確實不賴,但蘇筠卿,你這種風格,恐怕不大招郎君們喜歡,即便我是認可的,若是郎君們不買賬,恐怕放在書鋪裏,人們也不一定願意購買吧。”

季懷遠說的沒錯,她也理解,做生意需考慮人們在意什麽,但他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事,便是這本話本是娘子們愛看的。

蘇筠卿笑著回答,“我曉得郎君的意思,但我們也應該看這話本是給誰看的不是?郎君莫不是忘了這類兒女情長的話本,是誰的最愛了嗎?自然是娘子們啊!”

季懷遠的提議其實是有一定道理的,若是郎君們喜歡的話本,又該添加些什麽繪相呢?這個問題有些棘手,似乎應該由郎君們自己想。

“你說的意思我懂,但你也應該知曉,我對這類兒女情長的話本並不感興趣。”

確實,泰和樓裏時常演的戲,多數是那種公案、武打、靈怪等故事,兒女情長這類少之又少。

話本寫得好,繪相畫得妙,又有什麽用?京城巨賈真的很任性啊,有錢不賺,只因不感興趣,你說氣人不氣人。

她這樣一個小小話本娘子,想要混出頭來,太難了。

季懷遠沈默一陣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低頭對她微笑道:“這便是上次你想讓我親自看顧著的話本?”

蘇筠卿瘋狂搖頭,“非也,這是另外一本。”

“繪了多少了?”

“繪了這幾十頁……”

季懷遠稍稍停了一下,站直身體,看著著半蹲在書案前的蘇筠卿,突然想到,蘇筠卿曾向自己提過,自己之所以會留下來,是因為當時瞧上了她的兩本話本,似乎是三年前典買下來的,那時他剛剛接管書鋪。

他剛購入她話本的時候,她才剛入行,僅寫出幾本話本。

書鋪對好的話本都不惜重金典買,即便寫話本的人並不出名,也不會壓低典買價格。他曉得蘇筠卿家境殷實,且也寫出過幾本備受好評的話本,得到了幾筆不錯的潤筆費,如若不然,怕是早餓死街頭了。

因為自己產業眾多,不光要照管書鋪,還兼顧著泰和樓,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季懷遠有時會將書鋪裏好一點的話本,拿到酒樓那邊改成戲文,一方面用戲文留住顧客,一方面順帶增加一下書鋪生意。所以,書鋪裏的人都以話本被泰和樓選中為榮耀。

只是過了這麽久,泰和樓始終未對她的話本加以改用,一直積壓著,時間久了怕不是要吃灰了。

蘇筠卿聽他這麽說,好一會兒一言不發,她曉得自己這幅樣圖和想法怕是沒希望了。於是她撇了撇嘴,冷哼一聲,“醜人多作怪,好貨不愁賣,我知曉郎君眼光高,您也別瞧不起這類話本,改好了的話,您怎知它不會得娘子們青眼?”

季懷遠雙手環胸,驚訝於她對自己的稱呼,對她冷冷道:“你說什麽?”

蘇筠卿這才一改方才囂張姿態,小聲改口道:“郎君……”

季懷遠被她氣得無奈的笑出了聲,拿起桌案上的筆,對著蘇筠卿的腦門就猛敲一記,隨後繞過蘇筠卿,重新回到書案前面,對她冷冷得說了一句,“我哪裏醜了?”

蘇筠卿瞪著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的,明明聽見了,卻還要明知故問,真是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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