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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洛棠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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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洛棠視角

◎給我一滴淚的時間◎

陸緒是這個世界上最狠心的人。

因為想念他而睡不著的時間裏, 我有時候很討厭他。

我想忘記他,有沒有一種辦法能夠洗去人的記憶?就算比洗去標記更加疼痛, 我也能夠忍受。

只要我能忘記陸緒。

忘記他溫柔的,好看的臉。忘記他冷漠的,煩躁的表情。忘記他對我不留情面的話語。忘記他甚至不相信我愛他。

去潤璽園找我的畫並不是一個借口。盡管我確實想要見到陸緒,但是我真的想要拿回那幅畫。一張我畫了很久的草圖,畫的是關於陸緒的記憶中,我最喜歡的一個畫面,我徹徹底底愛上他的瞬間。

我可以很誇張, 也很浪漫地說,我願意為他那一刻的溫柔粉身碎骨。

按照我本來的設想,在一起之後的某個下午, 我會讓工作狂陸緒空出一段他珍視的時間,坐在我面前, 做我一個人的模特,讓我把這個畫面永永遠遠地保留下來, 在每一次與這幅畫遇見的時候,在陸緒每一個溫柔的眼神裏,我都會再一次墜入愛河,墜入幸福。

但事實上,我是一個人完成這幅畫的。

在又一次被陸緒拒絕之後, 我沒有機會再在任何地方偶遇他了。他不再回覆我的消息,他的助理不接受我的預約,我被他徹底地從生命中清除, 像是被治愈的沈屙舊疾。

很多個日夜, 無論我睜開眼還是閉上眼, 我看見的都是他的臉。

難以置信, 我竟然真的愛他到這種程度。

真的愛他到,他不愛我我就會死掉。

除夕夜,昏沈地倒在床上,被煙花聲吵醒的時候,我再一次展開了那一幅畫。

不需要陸緒坐在我面前,他在我腦海中鮮活,會自己說話,會對我微笑,還會對我說“棠棠,我愛你”。

我有了一個永遠不會離開我的陸緒。

太久沒有畫畫,我的顏料都要幹涸了。為了完美地畫出陸緒,我開了一盒新的,我最喜歡的顏料。

我開始畫他。

從廚房搬了一張高腳凳,我讓我的陸緒坐在上面,當我的模特。

他按照我的要求,低著頭微笑,對著我的右臉酒窩淺淺的。

我對他說:“陸緒,你笑起來真好看。”

他對我說:“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我做什麽,你都覺得很好吧。”

我說“你真自戀”,然後沒辦法地承認“好吧,我真的好愛你”。

遇見陸緒的時候我才二十歲。

在一個最適合墜入愛河的年紀,我愛上了一個最不適合愛的人。

要是我沒有愛上他就好了,那我的煩惱應當是簡單的,關於面包和維持生計,而不是能夠將我的人生毀滅的愛情。

是陸緒把我的人生毀掉的。

畫這幅畫的時候,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即等我完成之時,我眼前的這個陸緒也會消失。

他消失的時候,我該如何維持生活?我並不知道。

我只是幾乎虔誠地畫下每一筆。

就像我讀過的《百年孤獨》中麗貝卡用細密的針腳為自己縫制壽衣一樣,我用鉛筆和顏料一寸寸縫合我的陸緒。

他越清晰,我就越透明。

等我畫完他的時候,我知道我自己也會跟著消失。是最後一顆鈕扣,被縫進不再屬於世間的衣裳裏。

我在畫卷的花瓶裏為自己插了白色的洋桔梗。

陸緒,你能夠明白嗎?

明白我無望的愛。

明白我這個騙子的愛其實也是純潔無瑕的。

描摹完陸緒眼角最細微的弧度是一個月以後。我終於放下畫筆的時候,我的陸緒從高腳椅上緩緩站起身來,踩在木地板上時沒有一點聲響。

那時是清晨,天空尚未完全亮起,窗外只有一道模糊的晨曦斜照進來,不算亮也不能說暗的光照在陸緒的臉上,照在我的畫上,仿佛下一秒即會有神跡降臨。

我的陸緒說:“你畫的真好。”

我問他:“你喜歡嗎?”

他對我說:“我會喜歡的。”

我說:“我送給你好不好。”

他沒有要,只對我說“棠棠,再見”。

然後在我眨眼間,在仿佛蝴蝶振翅的聲音中,他從我眼前消失了,無影無蹤。

我盯著那幅畫,我的愛情的絕跡。

一種用火將它燒毀的沖動產生,我不想讓第二個人看見。

這一刻的陸緒應當只屬於我一個人,他的溫柔,他的愛意,無論真實虛假,都應該是我的,在這一刻墜入愛河的人是我,只有我。

我打開了打火機,藍色的火苗悄然躍起,在空曠的房間裏輕微作響,宛若一種告別的喃喃低語。

我將它緩慢地、幾乎溫柔地靠近畫布,火光照亮了畫面上的陸緒。

他仿佛正從紙上睜眼看我,眉眼低垂,神色平靜而柔軟,是一場只為我而設的夢。

我的指尖微微發顫,火焰離他越來越近,就要觸碰他睫毛的邊緣。

那一瞬間,我幾乎看見畫面中的他擡起眼,安撫地註視著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話,用他非常讓我著迷地聲音對我說:“棠棠,不要難過。”

但事實上並沒有人安慰我。

房間是空的,安靜的,冷的,陸緒僅在這裏待過不到二十四個小時,我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幸福。

火光熄滅,打火機從指縫滑落,掉在地上,我的手顫抖著,緩緩垂下,淚水在我毫無知覺的時候淌到地上。

最後我只是點了一支煙。

在吸煙的五分鐘裏,我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等溫熱的水一點一點充滿浴缸。

霧氣氤氳,我將煙頭掐滅在洗手臺邊,然後將自己沈進水底。

溫暖的水擁抱著我,並不是很疼痛,我閉上眼睛,帶著幸福的微笑,希望死神能將我帶向永恒的愛情。

沒有留遺書,我沒有家人,遺囑裏我將我的所有財產都捐贈給慈善基金會,除了那幅畫。

那幅畫我希望能夠留給陸緒,如果他不要,那就真的燒掉吧。

在斟酌結局方式的時候,我有一些糾結。無論是跳樓、服毒還是溺水,飲彈,死狀都是醜陋的。陸緒本就不喜歡我了,在殯儀館裏看見我恐怖的屍體的時候,是不是肯定會更討厭我?

所以還是這樣吧。遺體收殮師會遮蓋我蒼白的臉色和醜陋的傷痕,陸緒見到的我仍舊會是寧靜的,漂亮的。

這就是我想講的,和陸緒分開以後的故事。

再次獲得意識的時候,我感覺身體不再屬於自己。

四肢都被灌了鉛一般,無法動彈,仿佛被誰從水裏撈出來,又凍回冰裏。

手腕傳來鈍鈍的疼痛,如同被鈍器一遍一遍割開,一跳一跳的疼痛提醒著我還活著。

氧氣面罩罩著我的鼻子和嘴,呼吸時冷風灌進肺裏,有種在深海溺水後的錯覺。

我睜開眼,又立刻閉上。

燈光太白,刺得我眼睛生疼。我還能聽見什麽——嗡嗡的吸氧聲,什麽人在走動,還有玻璃門偶爾被推開的響動,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沒有馬上意識到自己在哪裏,也沒想起發生了什麽。我只覺得累,整個人被巨大的空虛填滿,一絲力氣都沒有。

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根本沒有醒,只是換了一個更安靜、更難受的夢。

“陸緒,陸緒。”我微弱地叫我唯一想到的人,但是聲音根本無法傳出,也沒有人回答我。

然後我想起來了。

我怎麽可以……沒死成。

被轉入普通病房以後,我先見到的是心理評估師,簡單地交談之後,他告訴我如果評估順利的話,有人想要探視我,問我願不願意,我沒有回答他。

我先讓他給我拿了一面鏡子。

然後我看見了我,蒼白的,醜陋的我。整個人都像被抽幹了生命力,長發淩亂散落,貼在臉側,瘦到顴骨突出,輪廓不再柔和,眼睛大而突起,眼神暗淡無神,有些嚇人,嘴唇更是毫無血色,整張臉黯然,失衡。

好醜,好醜,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怎樣回答了心理評估師的問題,我只知道當我似有所感看向病房門口狹窄的玻璃窗時,我見到了陸緒的臉。

盡管隔著玻璃,我仍然能確信,他即將把我看清。

不可以!不可以!

我幾乎想要尖叫,無力的四肢在那一刻也被我強行搬動,遮住了我醜陋的面孔。

不要看清我,不要記住我現在的樣子,怎麽辦,他本來就只喜歡我好看。

心理評估師因為我焦慮的表現,似乎要拒絕陸緒的探視,我應當讓他離開的,但我的身體先我發聲。

陸緒走進來的時候,我透過手指的縫隙看這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的人。

他真的很討厭,我變得這麽醜這麽狼狽,他卻變得更好看了。

為什麽要管我?既然其他人能讓他這麽開心,那讓我安安靜靜地死掉不就好了,為什麽要管我,為什麽要善心大發,為什麽要可憐我。讓我活著,又不愛我,不就是想要折磨我,我一點也不想要。

但我沒想到,我這樣做竟然會讓陸緒相信我愛他。

這簡直像夢一樣。他說我不醜,問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當然,我愛他愛的要死掉了,他怎麽會問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呢,好傻哦,不過我還是很耐心地又對他說了一遍。

陸緒看起來又有一點喜歡我的樣子了,他對我笑了,說我很可愛,還在他哥哥面前維護了我。

第二天,他帶著一束綠色的桔梗花來看我,在他結束一天的工作以後。他坐在我的病房裏,陪伴我度過了不算長也不能說短的一個半小時。

十天之後,我被允許離開醫院。我和陸緒一起拿回了我給他的禮物,拿回了我的愛情。我回到了居住過五年的地方,在書房裏,陸緒給我準備了我喜歡的草莓,甜蜜,芬芳。

在他辦公的時候,我一直在著迷地註視著他。

好幸福啊。

如果陸緒能夠每天都來看我,接我,給我吃草莓,讓我陪著他的話,我就再也不會流淚了。

【作者有話說】

分線之前的劇情就進行到這裏呢,後面就是大家各自的結局了。

結局線的順序是陳、哥、晏、洛。按照微博的投票結果排序呢。

每個人的結局線不會提到其他人,後面會有一個BE結局番外專門交代。

結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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