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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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你不愛我我會死掉的。◎

大約五分鐘以後, 我見到了洛棠。他看起來比昨天冷靜了許多,勉強拾起了體面, 這讓我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我請他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語氣盡量平和:“坐吧。”

他順從地照做了,手指緊扣在一起,指節泛白,腳尖下意識地貼在地毯上摩擦著。

我轉頭囑咐陳謹忱:“去給他沖杯咖啡吧,他喜歡甜一點、奶味重的。”

“不用了。”洛棠很輕地開口, “你讓他出去好嗎?我想單獨和你說。”

我還沒說什麽,陳謹忱就退了出去,為我帶上了門。

洛棠欲言又止, 嘴唇輕輕張了又合,他神情有些滯澀, 眼神閃避,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長發隨之滑落, 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伸手將發絲輕輕別到耳後,動作緩慢而近乎笨拙,露出了右耳那枚水滴形的玉髓耳釘,色澤柔潤, 在冷光下泛出一點微弱的清輝。

那是極素的款式,溫和得近乎隱形,卻襯得他蒼白的膚色更顯幹凈。臉色有難以掩飾的憔悴, 眼底浮著細細的紅血絲。

他今天穿的極為素淡, 一件寬大的純色青綠毛衣, 面料綿柔, 輪廓蓬松,把他的肩膀包裹得松松垮垮,顯得人更瘦了幾分。

沒有搭配任何他曾經常用的繁覆配飾,很容易讓我想起最初遇見他的時候。

“陸緒。”他小聲叫我,“剛才我在樓下又見到你哥哥了,他說你打算和我分手。 ”

“不要分手好不好。不要分手。”洛棠抓住我的左手,握得很緊,“你也騙了我,我也騙了你,我們扯平了,你可以不補償我,我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的,我們會很幸福的。”

我垂眸,我垂眸,看著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我,力道大到讓我感到疼痛。

我也看清他臉上姿態低微的懇求,“我們已經不適合繼續在一起了。你讓我怎麽相信你所說的話呢?我昨天晚上很仔細地回想了前幾個月你的所有表現,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嘗試控制我,不是嗎?”

洛棠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讓你更喜歡我,不會隨便地拋下我……我不那樣做,你會喜歡我嗎?你會嗎?你不會的。”

我:“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呢。”

洛棠:“因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人,想要什麽樣的愛情,我都可以給你的,和以前一樣,我知道你也很想那個時候,不是嗎?”

我盯著他:“所以你打算繼續你的表演嗎?表演一輩子?”

洛棠:“如果你想要,也可以呀。”

我:“我當時不應該支持你畫畫,應該讓你簽我的公司,五年時間你應該能拿影帝了。”

洛棠並沒有被我的話刺到,反而微笑了一下:“如果你想的話,現在也可以。”

我:“我不想。不管是喜歡還是厭惡,我都不想再繼續看你的表演了。”

“洛棠,都走到現在這一步了,我只想看見真實的你。我昨天忽然覺得,我好像從來沒有真的認識你。”

洛棠緩緩收起微笑:“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你現在卻因為沒有認識過我而責怪我,陸緒,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很無奈:“我沒有責怪你,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更加……公開布誠一些。”

洛棠:“我是公開布誠的。我……我愛你一直是真的。我和你說過,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你不相信我嗎?”

我很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他看起來非常真摯,但我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不久前他臉上的疏離與厭惡,同樣也是真實地讓我難以分辨真假,所以我對他說:“對不起,我好像不能相信你。”

“為什麽?”他問我,“為什麽?”

“我第一次去你新家那天。”我回憶,“你指責我,控訴我對你的忽視,我哥對你的居高臨下,把袖扣甩到草叢裏讓我找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討厭我。”

“那時候愛我嗎?如果你愛我一直是真的,為什麽那時候能把絕情表現得那麽真實?”

“那你呢?你以前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麽能把愛表現得那麽真實?讓我都……”洛棠反問我。

我接過他的話:“這就是為什麽我覺得我們已經不適合在一起。”

“我不否認我的所有錯誤,我也認為我們之間先做錯的人是我,在這之前我的所有道歉我都不會收回。但我同樣不能接受你的所有欺騙,我們繼續在一起也只會像現在這樣……互相傷害,互相猜疑。”

洛棠的手抓得更緊了,幾乎讓我感覺疼痛。

我“嘶”了一聲,他慌忙地松開,急急地爭辯:“不是這樣的,我不該這樣說,我沒有猜疑你,也沒有想傷害你,我……我騙你開始是因為自尊心作祟,後來也只是想你愛我而已。”

“你要是覺得我以前……不該對你那麽壞,你都可以還給我!不要分手,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又擺出昨天那種讓我幾乎無措的態度,既是胡攪蠻纏又是死纏爛打,結論是絕不放手,讓我的太陽穴都要跳起來。

“洛棠。”我盡可能耐心地告訴他,“我們真的已經不合適了。”

“不會的。”他懇切地看著我,“陸緒,你不能這麽無情,你不可以這樣,你要是對我有不滿,你怎麽對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就這樣把我丟掉好嗎?”

所有語言都是多餘的,他不會聽取一點,只會執拗地要我答應他的要求,或許我再拒絕幾句,他就會像昨天一樣,開始流淚,說出不理智的言論。

“這樣吧。”我摘下左袖的袖扣,站起身,打開了二十樓的窗,窗外的寒風撲面而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他說,“我從這裏把袖扣扔下去,你找到它,就不分手。”

“你怎麽……怎麽能這樣?”洛棠呆住了。

“那算了。”我打算把手收回來,讓陳謹忱送客。

“不!”洛棠說,聲音帶著顫音卻十分堅定,“我能的。我能找到。你能找到我也能找到!”

於是我揚手,對洛棠說:“它應該會落在F樓的天臺上。”

洛棠立刻站起身,“我現在就去找!我會找到的!”

他急切地跑出我的辦公室。

門合上,房間裏終於恢覆了安靜,我嘆了一口氣,嘗試重新專註工作,文字卻像是一堆沒有含義的符號,不斷地從我眼前流過。

洛棠到底是怎麽偽裝出那樣的厭惡的?

僅僅是……像剛才那樣,冷下臉拒絕他,提出無理的要求,看著他懷著期待向外跑去的樣子,我的心就難以抑制地疼痛著,想要停止所有可能的傷害。

晚飯後我和陳謹忱要去和另外兩個投資人見面,大約半小時以後,我完成了日程中的工作,準備下班。

離開之前,我在電梯裏按動了F樓的按鈕。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降,抵達之後,我繞出長廊,推開通往天臺的安全門。

寒冷的風驟然吹在臉上,冷得讓人瞬間清醒,風從高樓之間穿梭而過,卷起落雪未化的塵屑,也把我領口裏僅剩的餘溫一並奪走。

暮色四合,城市的燈火亮起,四周林立的高樓在天臺落下星星點點的昏黃慘白。

洛棠正蹲在天臺的一片花壇邊,,手指撥開枯枝和積雪,在低矮的灌木叢中一寸一寸地搜尋著。昨夜下的雪仍沒有融化,積在花壇邊緣和磚縫裏,踩上去會發出幹脆的裂響。

他穿得太少,露出的皮膚泛著過冷的不健康的蒼白。他的影子被頭頂的燈拉得細長,時不時顫抖一下,既像因為冷,又像因為哭泣。

“洛棠。”我走到他的身後,俯下身,對他說,“別找了。”

他回過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找到的,好嗎?”

舌根泛著苦澀,我沈默片刻,還是對他說:“找不到的。別找了。”

我向他攤開右手,袖扣赫然躺在我的手心。

“我沒有扔。”我告訴他。

洛棠怔在原地,他的表情在一瞬間失去了溫度,眉眼之間浮起一層無法掩飾的空白,像是不敢相信一樣,冰雕一樣僵硬了十幾秒之後,他伸出手,輕輕撥了撥那枚袖扣,指尖劇烈地顫抖著。

“……我明白了,你不會原諒我了,你根本沒給我機會。”他咬緊牙關,聲音同樣在不受控地顫抖,“陸緒,你怎麽能這麽無情?你怎麽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

我盡可能控制住表情,卻還是忍不住脫下我的大衣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希望停止他的顫抖,說:“回去吧,這裏太冷了。”

“我不要!我不……我不!你為什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都……我都原諒你了,你為什麽不能原諒我?”洛棠攥緊我的衣服,將他自己裹住,指節泛著青紫,肩膀仍然在顫抖,眼眸又濕潤起來:“你不愛我我會死掉的。”

他喃喃地重覆:“我真的會死掉的。”

我伸出手,撥開他眼前淩亂的碎發,再一次勸導他:“回家吧。”

“我不!”他說,“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你明明還是喜歡我的,對嗎?”

“回去吧。”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再一次對他重覆,“畫廊的地產權我會轉到你名下,文件明天會送給你,你確認無誤簽字就可以。”

“我不要這些!我不要……我不要。”洛棠很大聲地說,“我不想要這些了……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想要了……我只要你!你不能不要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蹲坐在地上,長發淩亂,臉上有幹涸的淚痕,仰著頭,用很濕潤很漂亮的眼睛看著我,眼神是渴望和希冀。

這讓我想到以前高中學校後門一只很漂亮的小布偶,因為被主人拋棄而流浪,白色的毛總是灰撲撲的,對所有靠近都非常警惕,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它接受了我的貓條投餵。

熟悉以後,它常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是在期待我帶它離開流浪的苦難,但是陸鶴閑不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所以我即使很喜歡也沒有把它帶回家。

在畢業之前我為它找到了收養,收養者是兩個年輕女孩,小布偶在那之後過得很幸福,在去年壽終正寢。

時至今日,我仍然沒有辦法收留一只貓咪。

我用口袋裏的巾帕擦了擦他的臉,很無奈地對他說:“別鬧了。”

洛棠緩緩地垂下頭,長發隨之垂落,攏住他的臉,“我沒有鬧,我真的……會死掉的。”他敘述。

我把巾帕塞到他手裏,攏了攏搭在他身上的衣服,說:“我要走了。你快點回去,別凍得生病了。”

洛棠仍舊蹲在那裏,沒有動,是在等待著我的心軟。

我硬起心腸,轉身邁步離開。

“我愛你……一直是真的。”我聽見洛棠在我身後說,聲音被天臺的風吹得不甚清晰,語氣簡直像是一種詛咒,“你會明白的……你會明白的。”

我極力克制,沒有回頭。

回辦公室重新拿了一件外套之後,我才去停車場上了車,和正在等我的陳謹忱說:“你讓人去天臺看看,一定要保證把洛棠送回家。以後他要是再來,就不要讓他上來了……也不要告訴我。”

陳謹忱點點頭,撥了兩個電話,才發動汽車。

談完整個晚上的工作已經是接近十點,我自然地攜帶陳謹忱回家。

因為下午接連的訪客,晚飯時間被急劇壓縮,到了現在我覺得有些餓了,可惜廚師已經下班,我並不擅長做飯,會給晚歸的我留宵夜的人早已搬走,我只好問陳謹忱:“我好餓,你會做宵夜嗎?”

陳謹忱很難得的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對我說:“……我只會煮泡面和煎蛋。”

我很驚訝:“原來你還真的有不擅長的事情。”

“當然有。”他承認了,並把責任轉移回了我身上,“我很少有時間做飯,大部分時候……都在便利店解決。”

我再一次在心裏懺悔自己的剝削行為,正好已經年末,加獎金應該提上日程,希望能減少我最得力助手產生怨氣的可能。

不過陳謹忱似乎沒有指責我的意思,只是敘述了一個事實,他神態自若地去冰箱看了看,又確認了時間,說:“這裏應該沒有泡面,廚師也沒留下什麽,如果您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我可以去外面買,來的路上看到有一家社區超市還在營業,不過您可能要快一點決定,它隨時可能停止營業。”

作為一個有一定人道主義關懷的老板,我認為這個時間還讓他出去為我的嘴饞買單實在是不合適,“那就煎蛋吧。”我妥協,“冰箱裏應該有雞蛋吧。你會煮面嗎?面應該不會這麽快過期吧,之前應該留著一點。”

陳謹忱從冰箱裏拿出了我要的東西,說:“這個……我只會最簡單的做法。”

我大度地表示沒關系,只提醒他別放太多面,為了保持身材,我嚴格控制宵夜的攝入量。

跟著他進了廚房,我禮節性地問他:“需要我幫忙嗎??”

他對我說:“不用,您在外面坐著就好。”

於是我坐回餐桌邊,托著頭放空自己,看著陳謹忱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他低調的鐵灰色正裝大衣進門時就已經脫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這時候只穿著內搭的淺灰色襯衣,顯得身材頎長。總是整理得非常整齊的袖口紐扣解開,挽起的方式也很嚴謹。

他低著頭,同時操縱著兩口鍋的樣子和工作時並沒有什麽差別,神色與動作都和平常一樣,游刃有餘但仍然謹慎,只有加調料時猶豫的少量多次和打雞蛋時的小心翼翼透露出一些確實很少下廚的跡象。

大約十分鐘以後,他把一小碗簡單地調料面放到我面前,上面按照我的愛好窩著一個溏心蛋。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這麽簡單的調料面了,對它的記憶源於童年時代,那是一些我不會輕易去觸碰的,會同時帶來溫馨和疼痛的記憶。所以我很快放棄了回想,拿起了筷子,人生第一次用調料面搭配紅酒。

我很好養活地把所有東西吃幹凈,給足了情緒價值,說:“陳助理太厲害了,隨手下廚都做得這麽好。”

陳謹忱很淺地笑了一下,然後向我匯報:“下午我讓小於去送洛先生。洛先生好像有一點發燒,但是拒絕了送他去醫院的提議,態度非常堅決,所以小於就直接送洛先生回家了,我讓小於買了一點藥掛在洛先生家門口,說是您的要求,小於後來去確認過,洛先生把藥拿進門了,您可以放心。”

“發燒了?”我剛好一點的心情又一次變差,“我是不應該……算了。你費心了。”

“下午我哥和洛棠說了什麽?”我轉而問他。

“下午?”他思索片刻,完整地敘述道:“陸董讓洛先生學會知足,想要的太多最後一無所有很正常,讓他不要以為哭鬧耍賴您就會心軟。他說……您很無情,也很擅長拒絕。洛先生讓陸董不要多管閑事,天天想著教育人,陸董管不著他。”

“當時氣氛不太好,因為擔心二位在樓下吵起來,我提醒了洛先生您很忙。陸董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不過洛先生沒有回應,直接進了電梯。”

我嘗試在腦中還原當時的場景,太陽穴又要突突地跳起來,幾乎能夠想象出陸鶴閑居高臨下的陰陽怪氣與洛棠惱羞成怒的刻薄傷人。

“你辛苦了。”我由衷地說,感謝他預防了一場堪稱世界大戰的爭吵。

但又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因為心煩意亂,並沒有和陸鶴閑說我回了哪裏,他是怎麽知道我昨天回了潤璽園的?還有上一次,以及以前的數次,他精準而迅速地找到我的位置。我隱隱有些懷疑,但在有結果之前不願意細想,交代陳謹忱:“明天你讓人仔細檢查一下我的手機。重點看看有沒有定位軟件。”

陳謹忱只是應下,沒有問為什麽。

他挽起襯衣袖口,動作自然利落,捧起碗筷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清水打在瓷盤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微微彎腰的背影,襯衣布料在肩胛處拉出一道淺褶,忍不住湊過去:“你不用洗,這裏有洗碗機。”

陳謹忱搖搖頭:“看到了,但我不會用。”

“我看看。”我轉了個圈,繞過臺面,在洗碗機前蹲下身,研究屏幕上的按鍵。

陳謹忱在我身後俯身,隔著一些距離看了看,說:“最快的模式也要洗半小時,不包含烘幹的時間,如果要烘幹消毒,大概要兩個小時,用的餐具不多,我手洗吧。”

“手洗……要不讓它洗兩個小時?反正也不費力。或者留著,明天傭人一起洗吧。”我回頭,提出我的建議。

陳謹忱似乎在思考,我同他圍在洗碗機旁邊面面相覷了片刻,他輕輕捏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推我出了廚房,說:“我來就好。”

我站在餐廳裏,摸摸鼻子,乖乖上樓洗漱。

在獨處的思考時間裏,我為自己成功在今天解決想要解決的問題而感到高興。

以相對平和但是有威懾力的語言提醒了陸鶴閑,以雖然絕情但是卓有成效的方式厘清了和洛棠之間的關系,這是非常好的事。

但當我回想所有事情發生的場景,想起洛棠凍得泛青的手時,相對負面的情緒總會控制我的大腦。

這種情緒在我看見洛棠的簡訊時達到了峰值。

“你讓人買的藥我都吃了。”

“我會很乖的,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衣服我洗幹凈再還給你。可以嗎?”

文字從我眼前劃過,他的聲音仿佛也在同時出現在我耳邊,柔軟的,甜蜜的,可憐的。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發燒的洛棠臉頰總是發紅,眼睛更大,虛弱地看人時輕易地讓人憐愛。

但我現在已經知曉,他擅長擺出弱者的姿態,以此控制他人,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退出消息框數次,最後僅僅回覆他:“好好休息,衣服不用還我。”

把手機甩到床頭,我閉上眼睛嘗試入眠,許久未果。

心跳時急時緩,許多畫面一直在眼前滾動播放——杏子形狀的笑眼,藤蔓一樣層層環繞無法掙脫的控制;下雨的藍色海洋,一敗塗地的尊嚴;凍得發青的指節,春雪一樣濕潤到化掉的瞳仁,詛咒一般的話語……

——所有的,支離破碎的一切,我曾經珍視且擁有的東西。

我猛地坐起來,在這一刻強烈地渴求用極端方式獲得的慰藉和睡意。

於是我再一次拿起手機,理所當然地撥通陳謹忱的電話,對他說:“我睡不著,你上來陪我。”

【作者有話說】

明天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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