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晏雲杉視角·下

關燈
34   晏雲杉視角·下

◎你沒有共我踏過萬裏不夠劇情延續故事◎

我不願意看陸緒的眼睛, 直到他轉身背對,我才擡起頭。

我目送他的背影, 目送他離開我的領地,目送燕子飛走,目送陣風吹離,目送照拂我的陽光消逝,世界陷入無風無光無生的永晝。

我的小狗真的走了。

他不在乎我,不想要我,也不會和我相愛了。

而我只是握緊我的右手, 目送他的背影。

有些話就像放在陸緒外套的口袋裏的東西一樣。

不知道如何給他,也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陸緒太蠢了,他什麽事情都不明白,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十年裏,我收到無數張他的相片, 看他褪去青澀變得成熟。

大學時候答辯演講,穿正裝的模樣還很不適應的樣子, 時常去扯領口。

後來出席活動,抹上發蠟打好領帶,逐漸地就像模像樣了。

我想我終究還是缺席了我的小狗逐漸獨當一面,如他所說的那樣能夠永遠保護我的時刻。

他不知道我曾無數次輸入他的號碼,最後卻咬緊牙關一個一個數字地刪除。

然後我自虐式去看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模樣, 臉上的微笑和酒窩熟悉又陌生,他也會對別人這樣笑,好像很珍視一樣。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他, 不要再在意一只並不忠誠的小狗。

這世上數十億人, 他都能找到第二個主人, 我為什麽不能找到第二只小狗?

他不知道他送給我的禮物都被我父親扣留, 我只留下一只樂高小狗。

它曾被盛怒之下的父親摔在地上,我重重的跪下去,雙膝著地,撲過去搶下它,將它很用力地攥在手裏,直到手心被硌破,也握得很緊很緊,誰都不能夠搶走。

但被摔在地上的樂高還是缺了一塊。

我不相信任何預言或是宗教,但我忍不住去想,這是否暗示著我終究無法拼回十六歲的相愛。

他不知道十八歲以後每一個易感期,我都在想念他的信息素,溫暖的,甜蜜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後的第一個易感期,我的身體狀態仍不穩定,信息素紊亂的癥狀讓抑制劑失效。

我戴上止咬器,被鎖在病床上的將近一周裏,我一遍一遍想起的還是他。

犬齒發癢,被信息素控制的混亂與迷茫中,我想標記的還是只有一個人,他是alpha也無所謂,我只想要他。

陸緒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這座島嶼上原本什麽也沒有,所有的設施與建築都是我一手設計。

那是五年前,我想要是他來找我,找我三次我就會原諒他,原諒他的背叛和不夠喜歡。

我會帶他來這裏,也許是蜜月旅行。

他不知道每晚他入睡之後我都會在黑暗中長久註視他的睡顏。

伸手去碰觸他顫抖的,濃密下垂的睫毛,舒展的眉眼,直挺的鼻梁,柔軟微笑、如我所想一般適合親吻的嘴唇,收窄的下頜。

而後著迷地去看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嗅聞他身上我的信息素氣息,後頸我留下的臨時標記。

他不知道我三年前就定下了一對戒指,一直放在身邊,從始至終沒有在他面前拿出來。

某一個晚上,我在他睡著以後,讓他試戴了一下,並演練了我該說的話。

我問他“你愛我嗎”“我們結婚嗎”,他做夢的時候都在搖頭。

陸緒又能明白什麽呢?

每當我有回去的念頭,就會出現不可推卸的工作。

哪怕是決心拋下一切,一定要回去看一眼,也只有永遠錯過的航班,就算提前趕到,臨到起飛也會突然取消,航線申請永遠會被駁回。

簡直有一股不可見的外來力量,阻止所有可能的降落。

這樣堪稱玄幻的事情,陸緒不會明白。

所以我什麽都沒有說。

我沒有說他無所知的十年的漫長,沒有說萬裏之外的無言憧憬,沒有說生理性的渴望與思戀,沒有說易感期握著留下的樂高小狗知道硌破手心的疼痛,也沒有說對不起。

因為他已經不再愛我,不再在意我有無苦衷,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也因為我已經足夠難堪。

如果有人告訴十四歲的晏雲杉,他會為了前面那個蹲坐在墻角的少年alpha落到這樣難堪的境地。

告訴他:他會跪坐在地上,被子彈打穿小腿卻不能還手,持續失血也不敢放手,一遍一遍地示弱懇求,威逼利誘,籌碼全都用盡,成為一個如此狼狽不堪的求愛者,仍然什麽都抓不住。

告訴他:走近陸緒能夠先擁有一段陽光燦爛的夏日,而後是寒冬,短暫的幸福過後他將會從高臺上自願跌落,拋卻所有自尊,椎心泣血,用盡全力仍舊墜入痛苦的永夜深海。

如果有人告訴他,他還會走過去嗎?

十四歲的晏雲杉不會走過去。

他一定不會。

他那樣高傲,那樣自負,那樣不可一世,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的墜落?

他會永遠避開那條路,避開每一個姓陸的人,為自己未來的這種可能性而感到不堪和憤怒。

但我無法告知他。

所以我現在只能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和失血的暈眩,卻覺得心口滯澀的痛苦勝過□□折磨的所有。

我一遍一遍地去想,我的小狗不會再回來了。

陸緒會同情每一只流浪貓,但卻不會同情向他渴求愛的人。

從來不會。

他是一陣永遠向前的風,隨心而行,永遠不會為任何人駐留,也沒有誰能夠抓住他。

如今,他剝奪了曾賦予我的所有特權。在他眼裏,我和每一個被他短暫青睞而後拋棄的人一樣,不存在任何區別。

但是,他的仁慈,他的心軟,他顫抖的槍口。我總忍不住去想,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會為我留下來?

我不甘心。

我一個一個去想他身邊的人。

一直懷揣著齷齪心思的陸鶴閑,如今已經被戳破,這個狡詐的家夥想來會用盡所有手段,用親情綁架,用溫柔偽裝,用權勢壓迫,妄圖迷惑我的陸緒。

我曾對陸緒坦言我的後悔,並非後悔當初的離開,而是後悔當初低估了陸鶴閑的卑劣與無恥。

我從不放在心上的那個助理,看起來很平凡,履歷相貌家世都完全比不上我,還只是一個beta,但是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留在了陸緒身邊,讓他這麽信任,這麽依賴。

我太了解陸緒了,自然能看出,他把這個人劃在極少數的“自己人”的範疇中,地位甚至可能高過我。

還有原本只是替代品,現在卻鳩占鵲巢的人——洛棠。這個富有心機,真正知道如何去拿捏陸緒,想要傷害他,又不想要放開他,貪婪無恥的小人。

我怎麽可能會像陸緒所想的一樣,喜歡洛棠?我一看到那張我無數次在照片中見過的,站在陸緒身邊,得到他的擁抱或是微笑的臉,憤怒就將我的心燒毀。

我一想到他是一個取代我的位置的替代品,想到他和陸緒之間可能發生過的一切,我就只想把他撕得粉碎。

仗著與我過去相似的打扮和信息素氣味,就想徹底奪走我的陸緒對我的愛,怎麽有如此卑鄙的人?

洛棠說他會毫不留戀地離開陸緒,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場戲,因為他要報覆陸緒。我自信又自負,愚蠢地答應了他,還沾沾自喜地想,陸緒,你會更難過嗎?你會後悔嗎?你會不會感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呢?

你會感受到我看見你選擇別人的時候的夜不能寐,不甘與怨恨嗎?你會後悔背叛我嗎?你會後悔放棄我嗎?會嗎?

但我的估計全盤錯誤。

我成了被放棄的人,洛棠利用我如願以償。

無計可施的我如果真的想要,就只能強行留下他。我可以解決掉所有覬覦他的人,帶他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鎖起來,讓他一輩子只能看著我,就像前幾天一樣。

但我的小狗不會快樂。

他會抗拒,厭惡,痛苦,不再願意與我說話,從內而外排斥與我的親密。

因為他不自由。

我又如何能剝奪他身上最吸引我的特質呢?

我攥緊手裏的金屬圈,它已經被冷汗浸濕,溫熱滑膩,表面鑲嵌的鉆石與寶石硌著我的掌心。陸緒不會再戴上它的另一半了,不會戴上我為他選下的枷鎖、項圈——和承諾。

但我還是給他了,只敢放在他的外套口袋裏,任他處置。

從一開始,我就並不奢望能帶走他。

我只是無法甘心。

我以為我會用鏈子把他和我鎖在一起,鎖幾十年,等到一場大火,連骨灰都燒在一起,下輩子也要糾纏。

我卑劣無恥,自私自利。

我永永遠遠不會放手,除非他一槍殺死我始終妄圖占有的心臟。

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隱沒入黑夜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這樣自負,冷漠,高傲,目空一切的人,原來也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原來也會選擇放棄,甚至為這短暫的十天夏季而滿足,往後餘生生活在寒冬極夜之中,永遠靠著這些記憶幻想取暖。

關於陸緒的東西,只剩下樂高小狗,拍下的照片,還有搶回來的胸針。

我甚至沒有得到一個回頭。

我看不見他了,眼前的黑暗愈發濃郁。

陸緒,陸緒,陸緒,好痛,我真的看不見你了。

我閉上眼。

遠離自然降水的幼兒時代之後,我曾步入漫長的旱季。

直到十天前,我踏上南太平洋的島嶼,人生的季節仿佛也與此處潮濕的雨季同步。

此時此刻,第三場降水開始。

雨水滴落在眼角。

濕熱,苦澀。

沒有人會自己淋雨也跑著去給我買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