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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說著,扯開衣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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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說著,扯開衣帶就……

薛召容以前經常在暗處行事, 懂得如何在夜色中穿行而不留痕跡,他悄然避過親王府外那些值守的府兵,一路潛行至岳名堂。

這岳名堂坐落於皇城近處的繁華地段, 掌管著朝中重要事務,亦是薛廷衍常來處置公事之處。

因著其父權勢, 此處牽連甚廣, 兵部及各司衙門皆有其觸角延伸, 堪稱薛廷衍最為重要的所在。

若能一把火燒了這地方, 雖不能立時斬斷其根基,卻也足以令其傷筋動骨。那些堆積如山的密卷要冊, 那些精心布置的暗線明網, 都將付之一炬。縱使薛廷衍再有手段, 沒個半年光景也難再重整旗鼓。

朝堂之上最忌辦事不力,屆時龍顏震怒,削權貶職都是輕的。而父親那邊定然會對薛廷衍大失所望。

他這般兵行險著, 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前世裏, 岳名堂便是壓垮親王府的最後一根稻草。薛廷衍掌管的這處要地,因暗中紕漏被皇家查抄,竟牽連出幾份構陷親王府的偽證。皇上震怒之下,親王府滿門獲罪,鋃鐺入獄。

當時他始終想不明白,大哥治下森嚴之地,怎會平白冒出那些要命的東西,究竟是有人暗中栽贓, 還是這此處早有密謀。

既然前世的禍端由此而起,今生便該由此而終。一把火燒個幹凈,縱使皇帝再查, 也尋不出半分對親王府不利的痕跡。

只是岳名堂守衛森嚴,想要成事並不容易。他隱在暗處,掃視一周,最終掠上不遠處一株大樹,彎弓搭箭,箭簇纏了浸油的棉絮,指尖擦過火折子,箭簇霎時竄起一簇幽藍火苗。

一切妥當,他持弓瞄準方向,弓弦繃緊,倏地一松,箭矢破空而去,直直釘入岳名堂檐下的燈籠。浸了燈油的絹帛遇火即燃,火舌猛地竄起,轉眼便舔舐上垂落的帷幔。

不待火勢稍歇,第二支火箭已離弦而出,精準命中另一盞油紙燈籠。烈焰轟然爆開,驚得值守的侍衛們慌忙奔走呼喝。

薛召容趁亂之際,縱身躍下大樹,掠入岳名堂後院,進了書庫,書庫內陳年卷冊堆積如山,他迅速翻檢出幾本要害文書塞入懷中,反手將火折子擲向書架。

幹燥的竹簡絹帛遇火即燃,火勢順著檀木書架攀援直上,轉眼間梁柱俱焚。劈啪爆裂聲中,烈焰頓時沖天而起。

待前院侍衛察覺時,整座書庫已化作一片火海,灼熱氣浪裹挾著飛灰,將岳名堂多年經營的之事盡數吞噬。

守衛們眼見火勢驟起,頓時亂作一團,紛紛提桶取水撲救。奈何火舌舔舐過書卷帷帳,轉眼便成燎原之勢,接連吞噬數間屋舍。

烈焰沖天,映得半壁夜空猩紅如血,驚得附近百姓紛紛推窗張望。

有機警的侍衛跌跌撞撞奔向親王府報信,不過片刻,薛廷衍與薛親王便得了消息。待他們匆匆趕到時,只見岳名堂已陷於火海。

薛廷衍面色煞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岳名堂牽連朝堂機要,更關乎皇家重務,如今竟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焦土。薛親王盯著那沖天的火光,滿目震驚。

守衛戰戰兢兢呈上半截焦黑的箭矢,箭尾猶帶火油氣息,分明是有人蓄意縱火。

薛親王攥緊箭桿,腦中閃過數個仇敵,卻又一一否決。縱是聖上要動薛家,也斷不會用這般玉石俱焚的手段。

——

薛召容在太傅府痛毆兄長與何家公子一事,猶如野火燎原般頃刻傳遍京城。茶樓酒肆間,閑人們交頭接耳,這樁風月奇事偏生捂不住,倒教人越傳越邪乎,都說三位貴公子為爭個姑娘大打出手,連帶著將兩府顏面都撕擄在地上踩。

薛親王當時氣得摔碎了一方端硯。薛召容混賬行徑,簡直是把他的臉面丟盡。他當即遣出數十家丁四處彈壓流言蜚語,偏生朝堂上那些個對頭早得了風聲,下朝時三五成群地竊笑,連龍椅上的天子都似笑非笑問了句:“聽說親王府的公子們,近日頗為活潑?”

最是那深閨繡戶裏的姑娘們,倒把沈支言傳成了話本子裏的角兒。三個簪纓世家的郎君為她爭風吃醋,這般艷事惹得多少小娘子絞著帕子艷羨。

何府老爺領著鼻青臉腫的何蘇玄來到沈府要問個明白,還說要去親王府問問。沈夫人好言相勸給他們解釋,只說薛召容那日飲了酒又帶著傷,神志不清才打錯了人。

何家雖心有不甘,可沈家既已這般說辭,他們也無計可施,只得悻悻領著兒子離去。終究是親王門第太高,他們縱有千般怨憤,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阮家姐弟倆與江義沅都來了。阮苓托著腮趴在案幾上,瞧著沈支言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驚嘆:“姐姐當真好本事,竟能讓三個男人為你大打出手,我可真是羨慕得緊。快說說,那日到底是誰占了上風?我聽聞薛大公子被打得鼻青臉腫,模樣甚是可笑。”

沈支言隨手遞了塊甜糕給她,無奈搖頭:“還能是誰占便宜?他們三人裏,唯有薛召容習過武,自然是他。”

阮玉困惑:“那他究竟發了什麽癲?好端端的竟對自家兄長動手。聽聞他去了西域,傷得極重,昏迷了兩三日才醒轉,莫不是把腦子傷著了?”

沈支言唇角噙著絲若有似無的笑:“倒也未瘋,許是單純想打人出氣罷了。”

單純想打人?這麽任性?

阮苓似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曉得了,定是氣他兄長與你定了親,這才動了手。只是怎麽連何家表哥也一並揍了?雖說表哥對姐姐存著幾分愛慕,可你們之間清清白白,他這般說打就打當真莽撞了。”

江義沅則在一旁輕笑出聲:“這位薛二公子當真是不一般,叫人不得不佩服。說動手就動手,我倒覺得打得好。聽聞他與支言那樁婚事是薛廷衍從中攪合的。況且,二公子去西域險些喪命,竟也是為了替兄長鏟除西域那夥賊人。這般重傷之下還有力氣打人,當真是了不得。這滿京城裏,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這般人物了。”

她問沈支言:“可是商議退婚?”

沈支言搖頭:“眼下倒還未曾提及。不過以薛大公子那般重顏面的性子,在自家弟弟手裏吃了這樣大的虧,豈會善罷甘休?他定是要討回來的。”

親王府那三位,如今就像三頭困獸相爭。最後誰能真正守住那片基業,就看誰更有手段了。聯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要破局,就得有人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阮苓道:“姐姐若當真不喜薛大公子,不如想法子退了這婚約。我瞧著二公子能文能武,嫁給這樣的人在身邊護著,走哪兒都不必擔心。總比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強得多。”

阮苓說著,還瞟了一眼自家弟弟。

阮玉倒不讚同她的說法:“姐姐這話說的偏頗。護住心上人,原就不止舞刀弄槍這一條路。世間安邦定策的能臣,哪個是靠拳頭說話的?”

阮苓斜睨他一眼,將剝好的松子仁丟進嘴裏:“自己不會武,倒嫌別人太能耐?就你這風吹就倒的模樣,薛二公子一拳能打三個。與其在這兒酸,不如去演武場紮個馬步實在。”

這姐弟倆總是三言兩語吵起來,阮玉氣得臉頰泛紅:“只要我未來夫人會武便是了,我何須親自上陣?再說了,男女之間本就不該拘泥於誰護著誰,女子照樣能成為男子的倚仗。”

阮玉說著去看江義沅。

江義沅跟著頷首:“阮玉說得在理。這世間女子,原就不該被框住。女子同樣既能提筆安天下,亦可執劍護蒼生。”

阮玉附和道:“對,像義沅姐姐這般的,才叫人真心佩服。”

阮苓卻斜睨著自家弟弟:“人家義沅姐姐自然是厲害的,可你往後能尋著這樣的娘子麽?”

阮玉那點小心思,阮苓豈會不知,只恨自家弟弟沒那個本事配得上江義沅。江義沅乃是將門虎女,能文能武,樣貌品性皆是優秀,頭腦清醒,又前途無量。這般巾幗須眉,合該配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再看自家弟弟這文弱書生模樣,整日裏就知埋首典籍,連馬背都爬不穩當。

慶幸義沅姐姐對男女之事不太敏感,阮玉這麽上桿子她都察覺不出,若當真點破這層窗戶紙,義沅姐姐拒絕了,那麽以後他們再相處豈不尷尬。她可不想因為阮玉失去江義沅這樣的好朋友。

阮玉耳根紅了,去看江義沅。

江義沅卻未解他這個眼神的意思,安慰道:“阮玉弟弟莫憂,日後若遇著什麽難處,盡管來尋我。既喚我一聲姐姐,自當護你周全。”

江義沅最講義氣,對待阮玉也像對待親弟弟一般。

阮玉動了動唇,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這樣的情形已不知第幾回了,每每望著江義沅英氣的側顏,滿腔情意湧到舌尖,卻終究化作沈默。他既怕唐突了這份難得的知己之情,更清楚她志在疆場而非閨閣。

他總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恨不能將那顆躍動的心捧到她眼前。偏生又比誰都明白,她合該是翺翔九天的鷹,而非困於方寸之地的燕。

她談論女子亦可建功立業時,眸中熠熠生輝的模樣,恰是他最珍重的風景。這般矛盾心思糾纏著,倒教他不知該何時剖白自己的心意。

“支言姐姐作何打算?”阮苓適時轉了話頭,她還是最擔憂沈支言的婚事。

沈支言凝視著茶湯中沈浮的葉片,輕嘆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婚事不願多想,眼下只想著揪出殺害我們的幕後之人。”

那夜被追殺的場景她一直難忘。

阮苓聽得心頭微澀,正欲寬慰幾句,忽見杏兒匆匆來道:“小姐,有位許瑩姑娘來府上了。”

“許瑩?”眾人聞言皆是驚訝。

阮苓眼皮倏地一跳,脫口道:“她莫不是來尋支安哥哥的?”

江義沅蹙眉道:“上回我暗中查訪時便覺這許家姑娘古怪,兄妹二人獨居城西書肆附近,那兄長終日埋頭苦讀到深夜,這許瑩卻總獨來獨往,連個隨從都沒有。”

阮玉點頭:“確實古怪,不如我們去看看她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沈支言也覺得這姑娘奇怪,怎麽還找到他們府上來了?她起身領著眾人往前廳去。

到了前廳,就見許瑩正捧著個食盒與娘親蘇冉說話。那姑娘身著素色襦裙,發間只簪一支木釵,溫溫柔柔地福身道:“那日多虧沈二公子在東街相助,今日特做了些點心聊表謝意。”

阮苓盯著她纖細的手指,心裏翻江倒海,那日明明是義沅姐姐出手擒的賊,她怎麽獨獨來謝二哥,還親手做了點心。

蘇冉望著這美麗的姑娘也是詫異,笑道:“真是不巧得很,昨夜岳名堂走水,老爺帶著三個兒子一早就趕去了,也不知何時能回來。”

岳名堂著火了?沈支言驀地一驚,那可是薛廷衍的執務重地,怎會無故起火?

許瑩聞言卻不見失落,依舊溫聲細語地道:“伯母,沒關系,日後再來看支安大哥也好。”

還來?連支安大哥都叫上了?阮苓不禁皺起了眉頭。

江義沅抱臂立在一旁,審視著許瑩的神色,這姑娘長得確實好看,說話溫柔又誠意,倒不像個有心思的人,只是她單單來尋沈支安倒讓人摸不清楚。

許瑩見著他們幾個,也未表現出什麽異常,恭恭敬敬地問安行禮,不多時便離開了。

幾個人沒看出個究竟,又回到了西廂房。

阮苓絞著帕子,嘆道:“瞧瞧!我早說這女子不尋常,定是對支安哥哥動了心思。前些日子支安哥哥對我分明好轉了些,還吃了我親手做的糕點,以後有別的姑娘給他送糕點,日後一定不吃我的了。”

阮苓現在全心思都在沈支安身上,突然冒出別的姑娘來,她自然有些恐慌。

她懊悔道:“都怪那日跟著表哥去東街看燈,平白惹出這些事端,還多出個姑娘來,如今人都找上門來了,往後在外頭遇見,還不知如何呢。”

阮玉見姐姐如此憂愁,忙遞了盞蜜水過去,安慰道:“姐姐別急,許是咱們想多了。”

“想多了嗎?”阮苓繼續嘆氣,“你們沒瞧見她方才那副溫婉模樣?二哥向來就喜歡這樣的。不過論樣貌倒是挺般配的。”

阮苓平時咋咋呼呼一副很厲害的樣子,結果真遇到對手就蔫了,一點底氣都沒有。這種仰慕一個人,單戀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江義沅安慰道:“你先別胡思亂想,等我再觀察觀察此人。”

沈支言也道:“最近二哥忙,應該分不出其他心思。”

說話間,只見薛召容與鶴川突然來了。

方才還在議論的京城風雲人物,此刻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幾個人均是楞了楞。

沈支言望去,但見薛召容今日一襲天水碧長衫臨風而行。這身清淺顏色襯得他愈發清減,臉色看似還有些虛弱,偏生眉宇間那股子韌勁分毫未減。最是那雪色發帶垂在臉側,更是沈得他英俊不凡。

她忽地想起前世宮宴歸途,馬車途經西市時她要下車買蜜餞。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恰見一對布衣夫婦在攤前挑選發帶。那婦人舉著條月白緞帶在丈夫鬢邊比劃,後來又為夫君戴上,眼角笑紋裏盛滿溫柔。

他們站在燈影裏看了許久,直到那對夫妻相攜離去。

薛召容立在她一旁,望著那對夫妻的背影,低喃了一句:“我的發帶似乎舊了,也該添新的了。”

那時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分明帶著期盼。而她竟渾然未覺,兀自轉身離去,徒留他獨自站在原地,後來許久他都未跟上她的腳步。

如今想來,或許他也曾羨慕過尋常夫妻的煙火溫情吧!妻子踮腳為夫君系發帶時,男子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盛滿了蜜糖般的歡喜,任誰不羨慕呢?

今日天氣格外地好,春風拂過庭院,垂柳輕掃過薛召容肩頭。他方踏入院門,目光便落在海棠樹下的那抹鵝黃色身影上。沈支言正倚在石桌旁,身後層層疊疊的海棠花影,愈發襯得她膚若凝脂明艷動人。

他看得入神,腳下竟不慎絆到石階,身形猛地一晃,險些跌倒在地。

阮苓見狀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薛二公子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連路都顧不上看?”

薛召容聞言耳根倏地紅了,強自鎮定地整了整衣袖,朝眾人拱手見禮。

阮玉熱情道:“薛公子不必客氣,快坐下。”

這時阮苓註意到一瘸一拐的鶴川,不由訝然:“你的腿怎麽也瘸了?”

鶴川尷尬地掃了眼阮苓身側的拐杖,回道:“西域之行傷的,險些廢了。阮姑娘的腿傷還未好全?”

阮苓喪氣道:“還沒有,都養了這些時日,走路還是不利索,整日拄著這勞什子,煩人的很。”

她又打量鶴川:“你既傷著腿,怎的不在府裏將養?”

鶴川撓了撓後頸,苦笑道:“是我非要跟著公子出來的。若留在王府裏,怕是會被王爺把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說起這事,阮玉好奇問薛召容:“薛公子,那日回府後,王爺可責罰你了?”

阮玉指的是他暴揍兄長之事,想來王爺一定不會輕饒了他。

薛召容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挨了幾鞭子。”

阮苓吸了口涼氣:“王爺還真打呀?既受了傷,怎不在府裏養著?”

“我來尋支言。”薛召容如實道,目光直直落在沈支言身上。

在場幾人都了然,看來他是真的對沈支言動心了。

沈支言細細打量他面色,見他雖比昨日好些,眼下仍泛著青,不禁問:“王爺只動了家法?沒別的處置?”

“有。”鶴川忍不住插話,“當日就派府兵把我們公子困在了院子裏,不許外出半步。今早王爺帶著大公子去岳名堂,我們才偷偷溜出來。”

提及岳名堂,沈支言疑惑道:“那可是直隸朝廷的重地,還是薛大公子的管轄之處,怎麽會突然著火?”

鶴川看了一眼薛召容,沒有回答,薛召容也不做聲。

主仆突然都不回答,沈支言心裏不僅驚訝,又似察覺出點什麽。

一旁的江義沅道:“岳名堂這把火,怕是要燒斷薛大公子的青雲路。皇家素來最忌這等疏漏,估計薛大公子得受罰了。”

這薛大公子當真是流年不利,前幾日才被親弟弟當眾痛毆,今日管轄的要地又突發大火。那岳名堂幹系重大,此番怕是要牽連整個親王府。

阮玉疑惑:“那會是誰放的火?這分明就是與朝廷和王爺對著幹,誰會這麽大膽子?”

阮苓也搖頭:“這若是被逮到了,不得殺頭。”

確實是膽子大了些,鶴川望著自家公子的側臉,在心裏不住嘆息。

沈支言忙轉了話頭道:“說起那日東街之事,倒是有了些眉目。父親擒住的那幾個黑衣人吐了些線索,二哥說頗為緊要,已派人去查證了。近來種種事端皆牽連我們幾家,我們萬不能坐以待斃。”

沈支言知曉後面會發生什麽,前世裏,從現在到上斷頭臺也不過一年多的光景,他們必須在這短短時間裏徹底翻盤才能保住性命。

說到東街一事,薛召容接話道:“其實,東街出事那日,我的人截了一位宮中小太監,那人是李貴妃院裏的。李貴妃近日與太師府嫡長子暗中往來甚密,私下傳遞密信,那日截獲的密信上寫了沈支禹大哥的名字,我見信後便覺蹊蹺,當即趕往東街,果然你們還是遇到了危險。”

“現有線索雖指向李貴妃一黨,卻還不夠確鑿。若能將黑衣人的口供與我查得的線索兩相印證,或許能揪出幕後真兇。”

江義沅聞言道:“我也查到些蹊蹺,那日表哥在東街給妹妹買的蜜餞,味道泛酸,我特意去問過鋪子老板,老板說是當日根本未見表哥去過。”

阮玉聽得一怔:“這般說來,表哥竟是撒謊了?可這與那些刺客有何幹系?總不至於表哥會害我們吧?”

江義沅搖頭道:“何家未必是主謀,但定然脫不了幹系。李貴妃既是何蘇玄的姨母,又與太師府的人暗通款曲,也不知是否在密謀什麽。如今要換翰林院學士,估計有人怕支禹大哥坐上那位置,想鏟除掉。”

阮苓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何家竟與李貴妃勾結?可李家並無適齡子弟能勝任翰林學士,難不成想讓表哥頂上?可表哥連科考都未過,如何能勝任?”

沈支言:“太師府的二公子,如今正在翰林院當差。雖只是個七品編修,未必沒有這個想法。”

阮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們這是要聯手鏟除支禹大哥,好給太師公子騰位置?可那日為何要對義沅姐姐和支言姐姐下狠手?你們二位又不會阻擋他的道路。更何況此事與義沅姐姐毫不相幹。”

薛召容沈聲道:“此事恐怕不止翰林院之爭這般簡單。對方行事太過張揚,反倒透著蹊蹺,也不知是手法拙劣,還是故意做給人看的。”

江義沅:“還有那位和都縣令之女許瑩,當日正是她引我去追那盜賊,她兄長與何表哥同在一私塾學習,想必也有私交。如此種種事情表明,或許真是何家人在密謀。”

她看了看在場幾位,又道:“既然線索已明,不如將各方證據串聯起來,分頭行事。這些時日,支言且設法接近何家表哥,探探口風。外頭需要追查的線索,便交由我與薛二公子。”

她又看向阮家姐弟:“至於許瑩那邊,就交給你們兩個,想辦法接近她,看看她是否有其他目的。”

江義沅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腦子轉的也快,指導能力也很強。

可阮苓卻不幹,嘆氣道:“那許姑娘的心思明晃晃寫在臉上,不就是沖著二哥來的?我才不去接近她。”

江義沅勸她:“正因她存著接近沈二哥的心思,才更該由你去套話。你素日最是了解沈二哥脾性,與她聊起來自然投契。”

阮玉連連點頭:“義沅姐姐說得極是。”

“你……”阮苓瞪向自家弟弟,“你連個拳腳功夫都不會,跟著我能頂什麽用?若遇上歹人,難不成要我護著你?況且我還瘸著腿。”

阮苓總是如此貶低自家弟弟,江義沅實在看不下去,無奈道:“你別總這般說他,好歹他是個男子也有力氣和頭腦。在外頭,你也收收這霸道的性子。”

江義沅有時候為這姐弟倆很是苦惱。

阮苓見江義沅又維護阮玉,立即道:“好好好,不說他。但是我真怕事情辦不成再沒了命。”

薛召容提議道:“讓鶴川保護你。”

鶴川突然被點名,立馬繃直了脊背。

阮苓將鶴川那條傷腿打量一番,蹙眉道:“他?他自己走路都還不利索呢!”

鶴川忙道:“我雖腿腳不便,但對付三五個毛賊還不成問題。”

阮苓又看了看他結實的手臂線條,勉強點頭道:“那好吧!就讓他保護我。”

幾個人就這般說定了,江義沅瞥見薛召容頻頻望向沈支言,心下了然,起身道:“許姑娘方才離去不久,此刻追去應該還不遲,阮苓妹妹,你們且行動吧。”

阮苓心撲通撲通直跳,頭一次做這種事,既興奮又緊張。

鶴川立即走到阮苓跟前,問道:“阮姑娘可需幫忙?”

阮苓擺手:“多謝,不用了,拐杖我已經拄利索了。”

鶴川點頭:“好,那我在後頭護著你。”

三人向院外走去,阮苓對鶴川道:“我那兒有上好的藥,專治腿傷的,回頭送給你一些。”

鶴川忙道:“多謝阮姑娘。想來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以後阮姑娘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叫我。”

阮苓很快答應:“好。”

待三人走遠,江義沅也起身告辭,臨走前還對薛召容抱拳行禮:“那日東街之事,多謝薛二公子相救。一直未來得及登門道謝,改日讓我兄長做東,請公子吃酒。”

薛召容:“江姑娘不必客氣,屆時定與令兄好生敘敘。”

江義沅走後,滿庭芳菲裏,只剩沈支言與薛召容二人對坐。風過海棠,簌簌落紅墜在石案上。沈支言低頭數著盞中茶葉,薛召容則盯著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截紗布,誰都沒有先開口。

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更襯得這一方天地靜謐異常。

好像再面對彼此的心情已經不一樣了。

過了一會,沈支言終是輕聲問道:“那日王爺動家法,可還撐得住?挨了幾鞭子?有沒有好好醫治?”

她總是為他的身體擔憂。

薛召容捏了桌面上的一片海棠花,回道:“二十幾鞭,道道見血,挺疼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不禁讓沈支言蹙起秀眉,這人什麽時候能不受傷呢?

她又問:“王爺都派府兵囚禁你了,你這樣偷跑出來,不怕他回去再打你?你不能再受傷了。”

他把手裏的海棠花瓣放到她手中:“沒事,只是想見見你。”

看見了才踏實。

沈支言心裏酸酸的,望著他頭上紗布,問道:“可還頭疼?”

他回道:“疼,全身都疼,尤其是胸口。”

“胸口怎麽了?也很嚴重嗎?”

“對,很嚴重,要不你幫我瞧瞧。”

他說著,扯開衣帶就要脫自己的上衣。

沈支言見狀一把捂住他的手,臉頰倏地紅了:“在院子裏,你要幹什麽?”

一旁的杏兒連忙退到幾米開外,別過臉去。

薛召容這才意識到這裏是沈府,而不是他們的家。

他低頭看了看她捂著自己的手:“那去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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