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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改寫婚書,迎娶沈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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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改寫婚書,迎娶沈支言……

何蘇玄原以為, 能與沈支言締結秦晉之好的當是薛召容,卻不想竟是薛廷衍。

從前他與薛廷衍時常一處吃茶聽戲,對此人知之甚深。那薛廷衍表面端的是謙謙君子做派, 內裏卻最是圓滑世故,更兼一副妒心腸。外人只見他舉手投足間皆是金尊玉貴的風範, 殊不知那不過是靠一股子傲氣強撐著。

此人心思縝密, 行事滴水不漏, 人前誰不讚他一聲好?可若是相處日久, 細細品來,那好倒叫人覺出幾分毛骨悚然。

早年間, 何蘇玄便聽聞過他們兄弟間的諸多往事。那親王府裏, 薛親王待這位嫡長子, 直如捧明珠於掌上,府中榮寵盡付一人,連帶著族中體面、朝堂恩賞, 無一不是先緊著他來。

而那鮮少露面的薛召容, 卻是個甘願為兄長作墊腳石的。外人瞧著,這親王府父子三人倒是一派和樂,王爺在朝中權勢煊赫,將這一家子護得滴水不漏。對長子極盡栽培,次子雖處處為兄長鋪路,可到底是嫡次子,身份終究差著一截。

不過比起尋常人家,能托生在親王府邸, 做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這是何蘇玄原先知曉的。

可這些時日與薛召容幾番接觸下來,他卻隱約察覺出異樣。這位二公子待沈支言, 分明存著不同尋常的情意。那眼神裏藏著的,何止是尋常的傾慕?倒像是將滿腔心事都釀成了酒,一眼望去便要醉人。

更奇的是,沈支言回望他時,眸中亦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兩人相處時,那股子親昵勁兒,哪裏像是初識?

那日沈府宴會,他便瞧出薛親王此番是鐵了心要結這門親,竟連素來不涉風月的薛廷衍都推了出來。更奇的是,那薛廷衍隨父登門時,非但不似往日對婚嫁之事推三阻四,反倒在席間言談應對時透出幾分情願。

不過以他對薛廷衍的了解,這般作態絕非真心。那人眼角眉梢堆出來的情意,底下藏著的,怕是算計多過傾慕。

果然,最後與沈支言訂婚的人是薛廷衍。

他得知後,心底翻湧起覆雜的滋味來。

一則是慶幸,慶幸不是薛召容娶沈支言,因為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若摻了真心進去,便是抽刀斷水水更流。二則是他看得明白,這場婚事本就是盤死局,既然誰都得不到,不如讓沒有感情的薛廷衍迎娶,如此誰也別想稱心如意。

但他還是為此消沈了許久,一連數日閉門不出,只在書房對著一盞孤燈,將這些年與沈支言的點點滴滴翻來覆去地嚼。

十餘年相伴的光陰,原是極好的。那時沒有旁人攪局,他雖知兩人未必能修成正果,卻總以為這份情意能長長久久地維系下去。

沈支言待他的心思,他是最清楚不過的,那妹妹眼裏盛著的傾慕,說話時不自覺拖長的尾音,還有無論他冷淡或是熱絡,都執著追隨的身影,無一不讓他歡喜。

他尤其愛看她喚“表哥”時的模樣,杏眼裏漾著的光,比三月春水還要軟上三分。

有時他故意不作回應,那丫頭便會扯著他衣袖,一聲疊著一聲地叫,直到他繃不住笑出來。這般被人全心全意仰慕著的感覺,教人如何不沈醉?

夜深人靜時,他也曾癡想過,若能一輩子受用她這般眷戀,該是何等快意。

記得那年她也曾羞紅著臉,與他提起婚嫁之事,他卻總是三言兩語帶過,不肯接這個話頭。

心底裏,他是極怕的,怕那一紙婚書過後,她再不會用那含著蜜的嗓音喚他“表哥”,怕她成了深宅裏的婦人,終日困在柴米油鹽裏,再不是那個提著裙角追在他身後,眼裏盛滿星子的姑娘。更怕經年累月後,生育之苦會磨去她眼角眉梢的靈動,教那如花容顏也漸漸失了顏色。

他原想著,就這樣守著這份情意便好。不必更進一步,也不必疏遠,就讓她永遠做他窗前的白月光,他亦永遠是她心尖上那抹可望不可即的皎潔。

可如今她要嫁作他人婦,這滋味竟比剜心還痛。那些日子他渾渾噩噩的,好似被人硬生生奪走了捂了一冬的手爐,連骨髓裏都滲著寒意。

到底是母親將那些“大丈夫何患無妻”的道理翻來覆去地說,後來又在長公主府上得了青睞,這才勉強將那股郁氣散了些。

只是心底那個念頭始終未消,他終究不願與她斷了這牽絆。既然做不得她枕邊人,那便永遠做她心口那顆朱砂痣,窗前那抹白月光罷。

出閣了又如何?只要她心裏還存著那份情意,只要還能聽得她軟軟喚一聲“表哥”,這世間便沒有斷不了的局。這幾日他反覆這般寬慰自己,倒也將那執念化開了幾分。

今日他原是奉姨母李貴妃懿旨入宮赴宴,特意繞道來邀她同行。誰知剛跨進沈府門,便撞見薛家那對兄弟扭打在一處的荒唐景象。

孰料,他尚未看清楚怎麽回事,那薛召容已甩開兄長朝他走來。但見那人玉冠歪斜,錦袍染塵,一雙眼睛裏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戾氣。

他在離他三步處站定,指節間還沾著血漬。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一陣發涼,轉身欲走,卻聽得他在身後厲喝一聲:“何蘇玄。”

那聲音裏裹著的寒意,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薛二公子。”他強自鎮定地轉身,只是話音未落,眼前忽地一暗,那人竟如疾風般撲至跟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錦緞料子在那人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刺啦”聲。

他驚得眉峰驟蹙,這薛召容莫不是失心瘋了?他們素無仇怨,怎的今日連他也打?那雙眼裏的恨意,活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去。

“二公子。”原本在一旁觀望的沈夫人見狀急急上前,“快住手,你這是做什麽……”

沈夫人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已挾著風聲砸在何蘇玄額角。何蘇玄只覺得“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迸,身子晃了晃,卻被對方死死拽著衣領不得倒下。喉頭泛起腥甜,他勉力擡眼:“薛召容我究竟何處得罪了你?”

這人當真是瘋了。

薛召容卻不應聲,擡手又是一記重拳砸下,何蘇玄眼前一黑,踉蹌著退了數步,終是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沈夫人眼見薛召容還要上前,急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二公子你要打自家兄長,我們攔不住,可蘇玄與您無冤無仇,您這般動手是要闖大禍的。何大人與王爺同在朝為官,平日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這樣打他,叫兩位大人日後如何相見?”

今日沈夫人總算瞧明白了,薛召容定是對支言有感情的,只是薛廷衍搶了姻緣讓他積了滿腹的怨氣,所以才控制不住打人。只是他打自己兄長尚可說,但對何蘇玄動手卻是毫無道理。

雖說先前何蘇玄與支言確有幾分情愫,可到底發乎情止乎禮,從未逾矩。如今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薛召容這般逮著人就打,實在荒唐。更不必說何蘇玄還是她表侄,她怎麽忍心旁人對自己表侄動手。

但是站在薛召容的立場並非如此,前世,他與沈支言成婚後,何蘇玄非但不肯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地糾纏。

那廝臉皮厚似城墻,竟還在茶樓酒肆與紈絝子弟高談闊論,說什麽“成婚又如何,照樣能得她芳心”,所以他總以為沈支言當真忘不了他,甚至私下與他幽會。

那時他就恨毒了這個偽君子,這人哪裏是真心待沈支言?不過是貪戀那份被仰慕的滋味,像逗弄籠中雀兒似的吊著她。這般齷齪心思,打一頓都是輕的。

可眼下眾目睽睽,沈夫人又急得臉色發白,他終是狠狠甩開何蘇玄的衣襟,拂袖起身。

而何蘇玄哪受過這等折辱?這兩拳打得他眼前發黑,半邊臉火辣辣地疼。他踉蹌著支起身子,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染紅了袖口。

“薛召容。”他咬著牙冷笑,“你與你兄長齟齬,拿我撒什麽氣?原以為親王府的公子該是個知禮的,卻不想如此粗魯。怎麽,你母親沒教過你待人接物的道理嗎?這般瘋狗似的亂咬人,也配稱世家子弟?”

母親?

這二字一出,薛召容身形驟然僵住。他自幼失恃,連生母的模樣都記不真切。府裏人人都道他性子冷,可誰又知道,從來沒人教過他該如何溫言軟語,該如何疼惜一個人。長兄尚有父親手把手教導還百般呵護,而他什麽也沒有。

但是此時此刻何蘇玄竟然提起他已故的母親,他這是不要命的挑釁他。

他壓著眉頭,猛地攥緊拳頭,眼底血色翻湧,上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嚨將人抵在廊柱上,聲音冷得駭人:“你再說一遍?”

說他可以,但是不能提他母親。

何蘇玄突然被他掐住,張口欲言,話還未出口,就被他擡腿照著心窩踹了一腳。這一腳帶著十成力道,踹得何蘇玄連退數步,重重跌在青石板上。

何蘇玄悶哼一聲,疼得直不起身。

“薛二公子。”沈夫人急紅了眼,連忙去扶何蘇玄,“你這是要鬧出人命不成?”

她哪裏知曉薛召容與何蘇玄前世的恩怨?眼下只見自家表侄被打得口吐鮮血,自然要護著。

薛召容未做聲,強壓下翻湧的戾氣。此時他額上包紮的細布早已掙開,一道血痕順著眉骨蜿蜒而下。肩頭舊傷崩裂,錦袍洇開大片暗紅。方才打薛廷衍時,揮拳太狠,幾拳砸在了青石板上,手背已是血肉模糊。

沈夫人瞧著他這般模樣,終是嘆氣道:“快別站著了,先進屋冷靜冷靜。”

倒也是個讓人心疼的。

可薛召容未動。

沈夫人又忍不住嘆息,一直默默無言的沈支言見母親愁紅了眼,走上前對薛召容道:“你隨我來。”

薛召容聞聲楞了一下,立即點頭,馬上跟上了她的腳步。

二人一前一後地去了西廂房。

此時薛廷衍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眼前陣陣發黑,半邊臉腫得老高。他只恨自己沒習過武,平白受這等折辱。何蘇玄則捂著腹部蜷在石階旁,盯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眼底漸漸凝起寒霜,連連罵了幾句“狗東西”。

沈支言引著薛召容穿過回廊,日光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鬢邊步搖在春光裏漾出細碎的金芒。

從前院到西廂房的路明明那樣長,可薛召容卻覺得那麽短。前世,有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總是默默無言。

以前他就覺得她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孤清,今生看來,依舊如此。

鮮血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衣襟上,他卻渾然未覺,滿眼裏都是她的身影。

二人到了西廂房,沈支言帶他進屋,將房門關上。

她先是從木櫃中取出藥箱擱在案幾上,而後坐下,望著立在門前的他。他背脊挺得筆直,額前碎發沾著血,活似峭壁石縫裏倔強生長的青松,任憑風吹雨打也不肯折腰。

屋內一陣寂靜。

相對無言的氣氛,他們再熟悉不過。

過了一會,沈支言輕聲喚他:“坐下罷。”

總不能一直站著。

他聽聞這話走上前,挨著她坐下,只是心中翻江倒海,明明有千言萬語在心頭翻湧,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她,看她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影,看陽光透過窗紗在她衣袂上描摹的花紋,每一樣,都讓他恍惚的以為這是在夢裏。

沈支言見他看得癡了,輕嘆一聲,揭開藥箱,問他:“如何?可打痛快了?”

她這話問得平淡,倒聽不出半分責備之意。

他默了片刻,回了一句:“還行。”

不算很盡興。

她聽聞這話揚唇笑了一下,他打起人來倒是挺威風的。

想必此番聯姻之事,也讓他看清了吧,薛廷衍平素在他跟前裝得兄友弟恭,背地裏卻為著利益,連手足之情都能棄如敝履。

她取出金瘡藥與細布,起身欲替他換藥,卻聽他低低喚了聲:“支言。”

支言!

這一聲喚得極輕,又似百轉千回,含著千言萬語。

“別說話。”她輕聲說,指尖小心翼翼地揭開他額上染血的紗布。

那傷口猙獰可怖,皮肉翻卷處仍滲著血絲。聽鶴川說,他在西域時被那西夷人連砸三拳,當場七竅流血,這般拳頭尋常人挨上一下都要斃命,他竟能生生挨了三拳,他這命當真是硬,也著實讓人心疼。

他沒再作聲,只繃直了脊背坐著。她站在他身前,那股熟悉的幽香縈繞在鼻尖,是她前世的味道。

他不自覺攥住她一片衣角,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了。

她將他散落的鬢發攏到耳後,取棉團蘸了藥酒輕輕擦拭傷口。藥性烈,沾上皮肉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具身子不是自己的。

越是見他這般隱忍,她心裏越像是被鈍刀子割著,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又放輕了幾分。

她仔細為他拭凈傷口,又取了白玉盒中的藥膏,用銀簪挑著,一點點敷在傷處。指尖力道極輕,生怕碰疼了他。

最後纏上雪白的新紗布時,她忍不住道:“這傷不輕,我暫且簡單包紮,回頭你得去太醫院瞧瞧。好不容易活到這般年歲,可別成了傻子。”

她說傻子,這二字帶著幾分嗔意,聽得他不禁笑了聲。恍惚覺得,眼前的她與從前大不相同,這般溫言軟語的模樣,從前好像沒有過。

她對他好像不一樣了。

沈支言替他處理完額頭的傷,目光又落在那滲血的肩頭。指尖懸在半空遲疑片刻,終是輕輕褪下他半邊衣衫。錦緞滑落時,露出後背一道猙獰傷口,皮肉外翻處還在汩汩滲血。

她鼻尖一酸,眼前頓時蒙了層水霧。她抿著唇取來棉團,沾了藥酒小心擦拭。棉團按上去時,他肩胛骨明顯繃緊了,卻仍是一聲不吭。待敷好藥膏纏上紗布,她別過臉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再坐下時,她抓起他染血的右手。那原本如玉雕般修長的手指,此刻關節處血肉模糊,襯著未染血的肌膚更顯慘白。

他在她指尖觸到的瞬間,僵了一下,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她,只見她捧著他的手怔怔出神,杏眸裏水光瀲灩,像是蓄著前世未落盡的眼淚。

她在心疼他。

雖說他們都未言明重生之事,可此刻誰都能感受到前世的那份熟悉。

她沈默了好一會,然後替他一點點清理傷口。

藥粉灑在皮開肉綻處時,她覺得渾身氣力都被抽幹了,不禁難過起來。這難過來得莫名,像是積攢了兩輩子的委屈突然決了堤。

前世那幾百個日夜,他們是怎麽把日子過成那般模樣的呢?

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凝視著她低垂的眉眼,良久,輕聲道:“上回說要帶你去西月湖看煙花,卻未去成,湖畔摘星樓頂層的視野最好,今晚去可好?”

他好像還從未帶她看過煙花,逛過街。

她把藥箱合上,苦澀地笑了笑:“都傷成這樣了,還惦記著看煙花,我可不想看著你倒下。你先回王府把傷養好,等痊愈了,再說。今日若不是帶著傷,我看你揍那兩位的拳頭還能再重三分。”

原來她說話也是有趣的,他不禁跟著笑了:“好,都聽你的。”

她開始囑咐他:“今天這事鬧的挺大,你回府後怕是少不了一頓責罰。我希望你任何時候都別逞強,有時候那些表面光鮮的東西,未必值得你拼上性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沒有任何東西和人比得了,你應該愛護它,也要學會如何疼自己。”

“你武藝超群,才略過人。今日那二人挨了你這頓拳頭,往後也會怕你三分,所以你大可不必顧慮太多。你在親王府的處境我知曉,但蛟龍終非池中物,只要肯爭一爭,這世間沒有夠不著的東西。你也要先學會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惻隱之心。薛召容,人是可以自私一些的。你要知道命數要攥在自己手裏,才不會被旁人當作棋子。”

她好像很通透,比他還要通透。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很輕,卻讓他覺得胸腔裏有什麽在劇烈震顫。原來她溫聲細語說話時,字字句句都能化作暖流,將前世那些冰封的回憶一點點化開。

原來他們之間,除卻那些撕心裂肺的爭吵和冷戰,還能有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

她當真不一樣了,也應該是她最原本的樣子,只是前世被婚姻磨得鋒利了。

他低低應了聲:“好,我會仔細籌謀。不過父親那頓家法怕是躲不過了,我盡量少挨幾鞭子。倒是你與薛廷衍的婚事……聽說婚期就定在下月,時間這般緊,若他們執意不肯退婚,你該怎麽辦。其實,那日去西域,實非我所願。只是見到信箋上落著薛廷衍的名字,一時氣惱……”

“一時氣惱就把我送你的佛珠取下了?”她無奈道。

他耳根紅了:“回去就戴上。”

她見他情緒緩和了,又說起正事:“這幾日我總想起那枚虎紋紐扣。眼前也總閃過個畫面,有一只小手攥著那枚扣子,又慢慢展開。我看不到那孩子的面容,但看清了那孩子穿著雙虎頭靴,紋樣繡工極精致,應是貴家人才能穿得起的。你不如去查查,京城哪家鋪子會繡這樣的虎頭紋樣?”

她突然提起這事,他點頭道:“好,我會去查。不過前幾日,鶴川在大理寺得到一枚同樣的虎紋紐扣,還尚不知來明。”

“大理寺?”沈支言疑惑,那地方的主事不是旁人,正是何蘇玄的堂兄,也就是她的堂表哥。可那扣子分明是從盜賊身上掉下的,大理寺怎麽也有?

思緒翻湧間,她想起那日表哥買來的蜜餞果子,好像許多蛛絲馬跡都在隱隱指向何家。

薛召容見她說起何家人突然沈默不語,問了一句:“方才我打何蘇玄,你可惱我?”

他很在意她在這事上的態度。

他突然這麽問,沈支言擡眸看他,見他醋意又來了,搖頭道:“沒有,你既動手,定然有你的道理,我理解。”

她理解,她說她理解。

他有些激動,不禁低笑出聲,頭一回因為她表哥之事覺得無比暢快。

他這一笑,如朗月入懷,那雙慣常冷冽的鳳眸此刻漾著溫柔波光,唇邊也勾起好看的弧度,就連嗓音都像浸著蜜似的好聽。

誰能想到,這個總被人說冷漠的男人,笑起來這般惑人。

沈支言望著他罕見的笑顏,不禁晃了一會神。

他真的很好看。

她心裏也像漾開了不曾有過的波瀾。再與他說起話來,聲音又不由地放輕了:“時辰不早了,你且先回去,記得先去太醫院,不許任性。”

任性,她像在哄孩子。

他立即依言起身:“好,我這就去。”

現在她說什麽,他都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間。

門外候著的鶴川見二人出來,連忙上前。雖不知他們在屋內說了什麽,但是能看出自家公子眉宇間的戾氣竟消散殆盡,連那雙慣常含霜帶雪的眸子都柔和下來。

不過片刻功夫,這人就像被春風化開的堅冰,哪還有半分方才要殺人的模樣?

他這是被安撫住了?

果然還得是沈支言。

他問道:“公子,大公子已被沈大人送回府了。咱們是直接回王府,還是去哪裏?”

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今日這場鬧劇,怕是瞞不過明日京城的茶樓酒肆。親王府兩位公子在沈府大打出手,還牽連了何家公子,這等熱鬧,足夠那些閑人說上三個月了。

並且消息素來靈通的王爺,估計已經準備好了鞭子。

薛召容看了眼沈支言,回道:“先去太醫院,然後回親王府。”

他清楚回府後會迎接他的是什麽。

他們與沈支言道了別,先去了太醫院看了傷,然後又回了親王府。

果然,甫一入府,二人便被傳喚至父親書房。

薛召容剛踏進門檻,還未及行禮,迎面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父親氣得怒目圓瞪,案幾上的青瓷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孽障,你可知今日鬧出多大的笑話?”

一巴掌下去,薛召容只覺臉頰火辣辣的疼,他早知這頓家法躲不過,僵挺著紋絲未動。

片刻後,他擡眼正對上父親暴怒的面容,緊接著便是熟悉的鞭風破空聲。這滋味他從小嘗到大,背上哪道疤對應哪次責罰,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鶴川在院門外聽得心驚肉跳。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裏,雜著公子罕見的爭辯聲,顯得格外淒涼。

一頓鞭打之後,薛召容疾步而出,身後是追著暴跳如雷的薛親王:“逆子,如今翅膀硬了,懲罰未受完就要走?你給我站住。”

鶴川心疼地慌忙跟上,生怕那鞭子掃到自己身上。卻見自家公子頭也不回地穿過回廊,往自己院子去了。

這一次,那挺直的背影,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

可是反抗終究沒有好結果,薛親王一怒之下,派了大批府兵將薛召容的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薛召容知道父親是真的惱了,但這不是他的錯,他這次絕不會低頭。

深夜裏,鶴川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換上夜行衣,急得直搓手:“公子,王爺正在氣頭上,您這是去哪裏?”

“去岳名堂。”他系緊腕帶,從暗格裏取出兩把淬過毒的匕首。

“去那裏做什麽?”鶴川急問,“那可是大公子管轄的要地,還關乎著朝堂。”

“燒了。”薛召容將匕首別進腰間,蒙上面紗。

鶴川腿上一軟,忙勸道:“公子,萬萬不可,那可是殺頭大罪,您別這麽瘋狂。”

“不瘋狂怎麽成事,七日內我要斷薛廷衍一只羽翼,搶走他手裏一部分權勢。”

“然後呢?王爺知道後不得活剝了你?”

“然後,改寫婚書,迎娶沈支言。”

“可……”鶴川話還未說完,人已經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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