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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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周末,一班組織了一場畢業聚會——就在學校旁邊的火鍋店。

夏檸咬著吸管,看玻璃窗上的雨滴慢慢滑落。

手機屏幕亮起,是江時發來的消息:

江同學:我在後門等你。

他突然想起昨天江時把北大錄取通知書的照片發給他時,自己正在查從人大到北大的公交路線——居然大約只要經過五個站點。

其實當時夏檸是邊拆人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邊跟他的男朋友打視頻通話的。

“錄取通知書收到了?”江時那邊好像在街上,聽到說話聲了。

“嗯,人民大學。”夏檸把錄取通知書亮給江時看,“689分,數學專業。”

“你之前高二的時候不是說考清華或者北大嗎?說變就變啊?Summer。”

“喝了酒腦子不清醒,怎麽著?你還不了解你男朋友?RIVER。”

“怎麽想著選人大的?”

夏檸把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撫過燙金的校徽,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

“因為人大離北大只有五站公交啊,大學神不會不知道吧?”

雖然但是,清華好像更近一點……

不管了。

視頻那頭的江時明顯楞了一下,背景裏嘈雜的街聲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夏檸分明看到他耳尖紅了。

“Summer同學”江時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幾分強裝的鎮定,“你這是早有預謀啊。”

夏檸趴在桌上,把手機支在面前:“是啊,從高二你保送北大那天就開始盤算了。”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怎麽?不歡迎我去當你的小尾巴?”

視頻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江時往旁邊讓了讓。

夏檸這才註意到他身後是北大南門的公交站牌,320路的站名清晰可見。

“你現在在哪?”夏檸猛地坐直身子。

江時把鏡頭轉向身後的站牌:“剛去人大踩了個點。”又轉回來,眼裏帶著狡黠的笑,“順便給你辦了張公交卡。”

“江!時!”夏檸幾乎要把臉貼到屏幕上,“你什麽時候——”

“昨天。”江時晃了晃手裏天藍色的公交卡,“充了520塊錢,夠你坐到來年情人節。”

夏檸感覺心臟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擊中了。

他抓起剛拆封的錄取通知書親了一口,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男朋友,九月見!”

視頻掛斷後,夏檸把錄取通知書和手機一起抱在懷裏,在床上滾了一圈。

窗外蟬鳴陣陣,陽光透過樹葉在通知書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江時在圖書館暖氣片旁對他說:“以後我們要考同一個城市的大學。”

那時他還嘴硬說“誰要和你一起”,現在卻為了三站公交的距離,放棄了一直以來的清華夢。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江時發了一條新朋友圈:

320路公交車的車廂內部,座位上放著兩杯奶茶。

配文:【今天試坐了,空調很足,座位很軟。@夏檸你的那杯是半糖去冰,我嘗過了,好喝。】

夏檸把照片放大又縮小,最後設成了手機壁紙。

他在朋友圈下評論道:【開學第一天就來接我?】

江時秒回:【嗯,第一班車。】

傍晚的陽光漸漸變得溫柔,夏檸坐在書桌前,開始認真規劃起未來的公交路線。

筆記本上畫著簡筆地圖,北大和人大之間連著一顆小小的愛心,旁邊標註著:320路,五站,15分鐘。

他輕輕哼著歌,在日歷上圈出開學日期。

從此以後,這座城市的兩所名校之間,會多出一對坐著公交談戀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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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後門的梧桐樹下,江時撐著一把透明的傘。

“給你。”江時遞過來一個紙袋,裏面是兩個馬克杯。一個印著“Summer”一個印著“RIVER”。

夏檸忍不住笑出聲:“這麽早就買好了?”

“上周訂的。”江時的耳朵有點紅,“老板說可以定制,我就……”

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夏檸從書包裏掏出兩把鑰匙扣,都是小地球儀的造型:"我也有準備。"

他們站在雨裏交換禮物,像在進行某種鄭重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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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裏熱鬧非凡,同學們吵著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輪到江時時,李亦起哄:“江哥,說一件高中三年最後悔的事!”

江時推了推眼鏡:“沒有在南城那麽小塊地方找到人。”

“還有,沒有早點辦公交卡。”

大家都笑起來,只有夏檸知道,這是因為他曾經說過要一起坐公交去動物園。

輪到夏檸時,他想了想說:“最後悔的是……沒教會江時打籃球。”

江時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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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結束後,雨已經停了。

夏檸和江時沿著學校圍墻慢慢走,地上的水窪映著路燈的光。

“我查過了,”江時說,“從人大東門坐320路,二十分鐘就能到北大南門。”

“嗯,周末我們可以……”

“不用等周末。”江時打斷他,“周三下午我們都沒課。”

夏檸停下腳步,看著江時的側臉。

路燈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

“周三下午,”夏檸重覆道,“然後呢?”

“然後帶你去吃北大食堂的麻辣香鍋,聽說特別好吃。”江時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暑假晚上可以去未名湖邊散步。”

夏檸突然覺得,這可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交通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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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二周的周三,人大東門公交站。

夏檸站在站牌下,遠遠看見320路公交車駛來。

車門打開,江時從後門跳下來,手裏舉著兩張公交卡。

“給你,”他把其中一張遞給夏檸,“充了五百二,夠你坐到來年情人節,上次說的。”

他們並肩坐在公交車後排,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中間。

夏檸註意到江時墨藍色手機殼上掛著他送的小地球儀鑰匙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明天我來找你,”夏檸說,“帶你去吃我們食堂的牛肉面。”

江時笑著點頭,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順便可以看新上映的科幻片。”

公交車報站的聲音響起,年輕的戀人手握著手,兩張公交卡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枯木等待的從來不是春天,而是盼著荒草能在春風裏重新舒展身姿,在盛夏與他並肩蔥蘢。他們不必再扮演被季節定義的配角,只需做最真實的自己。

荒草眷戀著春天的過客,可枯木與荒草終究不同——一個在四季輪回裏固執地守望,一個在秋霜裏雕零,在冬雪中隱沒。

江時在圖書館寫完這最後一句話,貼在日記的最後一句話,書店剛好打烊,“打烊”的不止是書店,也是江時暗戀的這些年。

歲月枯榮有時,荒草與木相望,在風起的剎那,他們仍是彼此最蔥蘢的模樣。

一同奔跑過四季的少年依然璀璨熱烈,無論歲月輪回,再相逢依然如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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